盛繁垂首不语。
事实上这句话是最为敬重的一位老师评价她的,后来为媒体所知,宣扬出去,也就成了大众最喜欢评价她的标语。
她确实接了很多常人不敢碰的题材,吸毒,精神分裂,犯罪,反社会,女支女,同性恋,慰安妇,战乱。
她总是走别人不敢走的路,接别人不敢拍的片,竟也走出了一番自己的风采,她成名之后,多少人效仿,类似题材的片子一抓一大把,却也再也没有一个人是她。
她把话题拉回正轨,“那柯明和你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要和你生气?”
盛其希想起了头疼的地方,揉了揉眉心,“柯明这王八蛋人虽然贱,但到底算我不多的好友之一。窦影后在十七录的官方发布会上身亡,种种证据都显示是意外,柯明却坚持认为这是蓄意谋杀,并且还和我们公司有关。这些日子,他每天都逼着我清查公司,找出真凶。”
盛繁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是了,上辈子柯明好像是和盛家走得很近,她也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小道消息这样提及过,想来他当时就是和盛其希搅和到一起去了。
但让盛繁不解的是,柯明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她故作疑问,“难道柯明是窦扣的男朋友?”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后悔了,恶寒得浑身抖了三抖。
“怎么可能?”盛其希惊呼,“除非那小子撞大运了。就我所知,窦扣和柯明的关系并不好,两人互相都很冷淡。”
就盛繁自己所知也是这样啊。
“那柯明为什么这么激动找你算账?”
“嘶。”盛其希倒吸一口凉气,其实他自己也没多明白。
两人一番商讨无果,只得给柯明扣了个正义的高帽子。
盛繁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对柯明有几分误解,竟然这么多年都没能发现他这一闪光点,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难能可贵。
啧啧。
知道了柯明在为自己的事四处奔走,她对柯明也难得看顺眼了一些。莫名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小家子气太刻薄了,决定今后一定要对他好一点。
说着话间,二人已进大门,盛其希让盛繁去沙发上等着,这人为了让自己一展身手,连吴婶都被他莫名其妙地放了一天假回老家去了。
盛繁跟大爷似的瘫沙发上嗑瓜子儿,盛其希一个人在厨房里鼓捣今晚的晚饭。她刚看电视看了没半个小时,厨房里就嘭地传出了一声巨响。
盛繁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声爆炸声吓得瓜子散了一地都是,她弹身突然坐起,皱眉看向厨房的方向,盛其希黑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穿着围裙走了出来,那围裙小得仿佛把他整个人五花大绑捆了起来,要多变态有多变态。
他主动开口承认错误,“盛繁我错了,我不小心把咱家锅给炸了。”
盛繁懒洋洋顺着沙发靠背又梭了回去,“恭喜您啊,人生憾事又少一桩,个人武力再度增强,这天下已经没您盛大侠不敢闯的地方了。”
盛其希简直脸苦得快要哭出来了,“吾妹,救救我,我不该质疑自己厨房灾难的称号,你救救我吧!”
他已经快要被厨房那瓶瓶罐罐眼花缭乱的东西搞疯了。
盛繁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儿壳,老气横秋地背手朝厨房走去,“走吧,我进去看看。”
“哎,哎,您走前边儿。”盛其希狗腿地给盛繁在后边扇风,点头哈腰地进了厨房。
盛繁指点江山状,“啧啧,你这个土豆丝切得要不得啊,擎天柱么,你想撑死我还是咋的,没人抬着我怕是下嘴都下不去。”
盛其希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的是。”
盛繁继续巡视领地,“哎呀,你这个肉怎么长得跟门框似的,一块儿下去能够那巨人吃一整年的。”
盛其希:“是是是,您说的是说的是。”
盛繁指着摆在台子上的一整碗醋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她看着都觉得酸。
盛其希老实巴交地答道,“我想等会儿煮汤可能要要,调味的。”
盛繁淡淡看他一眼。
盛其希突然有几分不安,“难道不能这样放?”
盛繁笑眯眯道,“可以啊,怎么不可以。如此鲜美有创意的汤,你一辈子可能也只喝得上一次。”
盛其希乖巧低头不敢说话了。
盛繁洗了个手,开始准备大显身手。
三十分钟后,一股浓郁刺鼻的黑烟从厨房里以爆裂刺耳的声音和速度哄地一声炸了出来。
盛家两兄妹愁眉苦脸捂着鼻子和嘴疯狂咳嗽着跑了出来,二人一个搭着沙发靠背,一个坐在毛绒地毯上,差点儿连肺都咳了出来,盛其希更惨,被呛得眼泪鼻涕都涌了出来,这会儿一脸都是。
盛繁看着他那可怜凄惨的模样,拍着地板就是一阵疯狂大笑,然后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掐着喉咙又咳了起来。
“盛繁!”
盛其希气急大喊,“你不是说你会做饭吗?!”
盛繁讪讪摸了摸鼻子,她以前小时候确实会做啊,但是当了明星之后,几乎就没有时间自己动手了,一晃十几年过去,自然会有手生的情况。
再加上盛其希自己不知道用什么东西调了一碗什么东西出来,最后盛繁又不小心把这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碰翻浇到了火上……
……一切都是一场美丽的意外。
盛其希恨恨躺到在地,像一个被人狠狠糟蹋却没有负责的凄惨寡妇,“我恨你,盛繁!”
盛繁好用力才憋住了自己想大笑的欲望。
盛其希继续幽幽抱怨道,“我算是明白了,咱俩谁也别说谁,都是厨房灾难。”
盛繁强力憋笑,假惺惺地拍了拍被厨房连炸两次已经狼狈得面目全非的盛其希,“矮油,别生气嘛。给你点外卖吃?”
……
“……那我要吃鸭脖。”
“好的好的好的。”
“……还要小龙虾。”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
“……还要乳酪蛋糕下意大利面。”
“好的好的。“
“……还要三文鱼小笼包蟹壳黄烤鸭牛肉大盘鸡驴打滚“
“……好的吧……”
“还要鲍鱼粥糖芋苗。”
“我给你做饭吃要不要。”
“……我错了还不行吗……”
……
今天是周六,正好是逆时营救的播出时间。盛繁和盛其希等外卖等得无聊,干脆就先看起了电视。
七点半的黄金档,可见这档节目是多么地受欢迎。
盛其希抱着能在节目里看见盛繁的欲望,看得兴致勃勃,盛繁虽然不怎么抱希望,却也不介意陪盛其希一起看上一看。
外卖不过八点多的样子就送了过来,盛繁只喝了一碗粥,其余的东西全是盛其希一个人风卷残云地解决了个干净。但一直从二人的外卖来到二人吃完,电视里至始至终都没有见到盛繁的身影。
盛其希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一直到九点钟,逆时营救标志性的结尾音乐响起时,他已经处在了愤怒的边缘。
全程二人被剪了个干干净净,盛繁倒是无所谓,盛其希却极度地不爽。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能和妹妹一同出镜,非常期待,期待了整整一个星期,却没想到换来的就只是一场空欢喜。
希望落空都还好说,但常年对这个行业的敏锐感知让盛其希隐隐觉得,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他假装去扔掉外卖的垃圾,实则悄悄去打了一通电话,果然,不出所料,是路白让人把这一段剪掉的。
虽然他的主要目的不是针对盛繁,但还是引起了盛其希这个妹控的强烈不满。
他站在黑夜里,手机屏幕隐隐发着微光,他念着路白的名字,眼里发出了诡谲的光芒。
第三十二章 贵妃
平淡无奇的拍摄日子一晃而过,盛繁每天戏份少却起早贪黑,在剧组泡足了时间,人缘倒是混得不错。
她早在签完合同之后就拿到了自己那笔片酬,这会儿也不赶时间紧着拍完,反正她假期可长着呢。
她想是这么想,但剧本却不会让她如愿。
盛繁的戏份本就少得可怜,再加上她戏几乎都是一条过,就把有关她戏份的拍摄拉得更快,显得她戏份格外地凄惨。
由于戏过得快,再加上很善于带人入戏,工作人员们都戏称她为盛一条,喊她一条姐。
剧组就是这样的,你性格好,很容易受到欢迎,但只有你实力强,才能真正地受到尊敬。
于冰心性子不算高傲,但诸多光环加身的因素在,也使得她不可能轻易地放低身价去和人主动交谈。
盛繁和她前几日本来都只是点头之交,遇上了就问个好,但是盛繁实力的展现使得她态度变好了一些,偶尔也会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传授她一点小技巧。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盛繁再厉害也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自然是虚心求教,关系稍有改善。
其实盛繁觉得,于冰心突然变得热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知道了自己与岑喻一的宿怨。
在她看来,被鹭星盯上的自己前路一定坎坷难行,无法对她造成威胁,那么大方一些也未尝不可。
对于能和于冰心交好这件事,盛繁也并不排斥,毕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这几日拍摄,她和陆易于冰心的关系都亲近了不少,到达了可以一起共享鸭脖的程度。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吃鸭脖,鸭脖征服世界。
很快就到了盛繁在剧本里的最后两场戏,也是最惊艳的一段戏。
其中之一,便是阴言对范皇贵妃一见钟情,心深深为之悸动的情节。
在剧里的这一阶段,阴言的角色魅力值已经被推上了一个巅峰,怎么样才能让一个女人美丽到能叩响他尘封的心门?这就很考验盛繁的演技了。
真正的好演员,应该有那种强大到突破屏幕而出的气场,要让全场的观众隔着屏幕都能相信她是个绝世佳人。
盛繁手指轻轻叩动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剧本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于冰心端着自己的杯子走了过来,坐在她那张长板凳的另一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剧本有问题?”她问。
接触下来,她还是对盛繁这个人挺有好感的,她身上有一张娱乐圈中人不多见的三观,不骄不躁,不嫉妒旁人,也不鄙薄自身,让人觉得很舒服,所以她愿意主动去交这么一个朋友。
盛繁穿着戏服,一本儿剧本就摊在腿上,她指着剧本的一个角落,“这里,描述太少,我在想该怎么表现才妥当。”
是‘我在想’而不是‘我该怎么办’,又是她的一个不自知的优点。
于冰心笑了笑,熟稔地把她放在大腿上的剧本拿起来看了看。
这一段写着:范皇贵妃站在花园中,望月叹息,她知道自己在纠结,可她又明明已然下定了决心。她不知自己在游移和不舍什么,只好徐徐吐出一口芳气。
这一段就此打住,之后便是阴言的心理描写。
如此重要的一个片段,范皇贵妃却只有寥寥几句描述,想必作者和编剧都不知道该如何表现范皇贵妃的美,索性留白给演员来自我发挥。
剧本大多是这样,上面真正的表情动作描写很少,只有大段的语言对白和心理描述场景描述等等,为的就是留出足够的发挥空间。
许多角色塑造出来的模样,未必就是作者的意图,更多地是靠演员的表达和叙述,这正是考察一个演员的功底和对剧本的理解程度的好机会。
能创作出经典角色为人铭记的演员,都可以称得上是一名好演员。
于冰心指着纠结那里,“西子病态,捧心也是称世的美,如何把纠结演出美感,是你可以考虑的一个切入点。”
盛繁眼睛一亮,有一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这正好是我主定的发挥基调。我前面主要塑造的范皇贵妃更倾向于我的理解——她年轻美貌,前半生顺风顺水,却跌在了花心的朱由校身上,日日愁眉不展。所以我在想,她会不会哪怕黑化,也带了几分天真的少女感。她的愁,她的恨,出发点都简单而又让人不解,她是个简单的谜题,矛盾而又复杂的多重载体。”
越说越兴奋,盛繁一手攥拳砸在了手心上,“就是这样,天真又世故,年轻的少女对月却一身老气又阴沉,这样的冲突才能调动起阴言的共鸣和怜惜。他们是同类!”
盛繁越说语速越快,于冰心静静看着她,笑里展露出几分惋惜,这的确是她见过最有潜力,也最让她喜欢的一个新人。只是……可惜了。
于冰压下心头的重重思绪,十分有耐心地等盛繁说完才点了点头,“我认为这个思路很好,你等会儿可以尝试着演绎一次。”
盛繁一谈起戏话就多,以前缠着小白和池姐叽里呱啦地说自己对剧本的理解,一说能说上整整一天。
现在老毛病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