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着他,并不想听这些无谓的指控。
傅怿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好,马上。”又看向对面的人,“杨律师,讨教倒谈不上,不过确实可以教你一个不败的诀窍,就是不要为梁为生这样违法犯罪的人辩护。”
他说的认真,语气与平常说话无恙,完全听不出嘲讽的语气。
叶非赞许的看他一眼,看吧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距。
但这样的淡定终究是让人恼了,杨律师或许喝了点酒,这下脸都气红了,傅怿却不管他,径直拉了叶非往里面走。
一个小插曲,却让先前的好心情散了一大半。
叶非点着菜,觑了对面的人一眼,“看着也没那么好吃嘛,肉看着就油腻还有些恼,而且还是图片仅供参考,谁知道端上来是什么样子?”
旁边的服务员听到这句,很是温柔的开口解释:“小很姐,您放心,我们家的菜品绝对是行业内有口皆碑的,绝不欺骗消费者,80%的客人都是回头客。”
厄……
怎么忘了旁边还站了个人?
叶非很是尴尬的看了眼傅怿,想说我只是没吃饭的心情了而已。
可是确有鸡蛋里挑骨头的嫌疑,此类绝对是最令人讨厌的消费者,都没吃,有啥发言权?
好在傅怿救了场,点了几个常吃的菜,打发走了服务员。
菜上上来,她拿着筷子先给傅怿叉了几筷子,自己却吃得心不在焉。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经常遇到这样的人吗?”
“这是第一个。”傅怿抬眼看她,给她剥了一只虾,“他是梁为生,也就是在监狱里转为污点证人指认我母亲的那位的辩护律师。”
“打输了?所以就嫉妒你?”
“这倒不至于,当律师的赢得起自然就输得起。”傅怿笑了笑,“这回有些例外,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母亲无罪,只能从对方证人证词入手,所以在外人看来有些胜之不武,就是在钻法律空子。”
明明很委屈的事,却说得云淡风轻。
“没关系,我相信你。”
她笑了笑,也给他剥了一只虾,“反正伟人都是要经历磨难的,出色的人都是要遭受非议的,谁让你被他们当作神话一样崇拜呢?神话就得有神话的压力。”
不过……
“但是你就这样不当律师了,不刚好给人家留些了话柄吗?肯定觉得你是心虚,到时候定然说的更难听……”
她犹豫着还是把心中的隐忧问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现实的你我(1)
傅怿抬眼看着她,眼底满是无谓的笑意。
“我觉得出色的人总是遭受非议,神话就得有神话的压力,这话一点不错。”
刚刚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叶非垂着眼睛戳着面前的红烧鱼,低声嘟囔一句:“说起来都容易……”
“你不觉得在巅峰时期退下来是最正确的选择吗?”他将鱼翻了个身,很熟练的开始挑刺,“在气贯如虹的时候戛然而止,才会荡气回肠。”夹给她一块,“才能保持不败的神话。”
他认真的挑刺,语气不疾不徐,倒像是真的捡了极大的便宜一样。
叶非皱了皱鼻子,把鱼吃进嘴里,有些辣,赶紧喝了口水。
“你又不在乎这些虚名……”她含糊的说着。
“嗯,不在乎。”他好笑的看过来,“所以别人怎么说,也与我没关系。”
……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叶非终于泄气的搭下肩膀,看着他,夹菜的动作,含笑的眼睛,每一寸细微的表情都生动而清晰。
可我就是见不得你受委屈怎么办?
“希望我以后做什么工作?”他问,悄然的移开话题,“到学校教书,还是进研究所?”
叶非支着下巴,“你这么说,肯定是已经有人向你抛来橄榄枝了,对吧。”
傅怿轻笑,不可置否,“想听听叶同学的意见。”
“去学校的话,肯定是大学吧……”她认真凝眉思索起来,“大学的话……不行,”立马严肃的看着他,“大学肯定很多比我长得好看,比我优秀,比我性格好的女生,那不是给自己找刺激吗?”
“嗯,不去大学。”傅怿好笑。
“不过人也应该适当被刺激刺激,不然没什么危机意识,没有危机意识以后就会怠于收拾自己,就会在你面前变成一个黄脸婆……”叶非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煞有其事的总结,“其实大学真的很不错,老师也是个很有魅力的职业,特别是像你这样才貌双全的老师,肯定能鼓舞一众学子为了男神而崛起……所以你还是自己决定就好。”
傅怿的决定自然是去了研究所,倒不完全是因为叶非那通醋意满满的话。
学校是江以泽所在的学校,B市的B大,现在完全没有去那边的必要,要去的话至少等到她毕业。江以泽读完博士也回了C市,和傅怿进了同一家研究所。
叶非知道这事是在她生日那天。
二十岁的生日,过了就开始奔三。
中午的时候,盛欢就和景萌订了蛋糕,三个人在公寓里狠狠闹了一番,结果弄得房间里到处都是奶油。好在是寿星,叶非以此为由,落跑,把屋里的烂摊子扔给了她们。
和傅怿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朝阳大道的西餐厅里。
生日每年都过,都会收到祝福与礼物,早就没有小时候那样的期待。可是这是同他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临要见面却反而生出些小期待,像是七八岁的时候,等着揭开神秘的礼盒。
七点四十五分。
她抑制不住笑意,拿出手机准备给他发送短信,告诉他自己到了哪里。却发现手机早已收进几条短信:
季然:小寿星,生日快乐。
下一条:有庆祝吗?
还是他:在哪里庆祝?
依旧是他:现在在哪里?
她一时有些怔忡,有些品味不出这些短信的意思,下一刻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她刚接通,那边已经说话,“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她只是惊讶,完全反应不过来,就报了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
没想到他来了C市,是过来帮她过生日吗?
七点五十,与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钟。
她站在西餐厅的门口,突然觉得似乎陷入了困境,遇到的话,好吗?算什么呢?朋友聚一起庆祝?显然不是。见家长,未免太尴尬。
十一月的尾声,这个时间天色已经暗下来。
透过橱窗的灯光迷离晃眼,她站了会儿,匆匆给傅怿发了个短信:我这边有些事,可能没有办法准时过去,你能等我一下吗?或者取消了,我晚点去你家找你?
那边很快回复:没关系,我等你。
傅怿发送完短信,就扭头看向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就在这里,谢谢你送我过来。”
江以泽笑了笑,“因为我实验推迟,拉了你帮忙才害的你要迟到,该我说抱歉。”说完,又几分好奇,“不是在前面的路口吗?不急了?”
“她临时有些事也要耽搁。”他笑了笑,不做多说。
江以泽略微沉吟,“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不妨找个地方坐坐,我有些实验上的事要请教你。”
街道上的灯影里有翻飞的梧桐叶,车子左侧就有一家咖啡店,在这里等着也不错,他想了想没拒绝。只是没想到最后话题却扯得有些远。
他们坐了会儿,江以泽突然问:“是来见叶非的吧。听叶琛说你知道她比知道我还要早,那时她还是个小女孩吧。”
没想到会那么早。
可是她不信他会那么早动了心思。
旁边有情侣经过,女生依偎在男人怀里吴侬软语。傅怿突然想起六年前,曼哈顿街头拽住他袖子的小姑娘,那时确实是个小妹妹,而更久前,完全还是个小孩子。
“还记得薛家峰吗?”他突然问。
“薛家峰?”服务员过来点单,江以泽移了移水杯,“大学时做法律援助接的那个非故意伤人的案子?”
“蓄意伤人罪。”傅怿纠正,跟服务员说了句谢谢,“薛家峰亲眼目睹父亲伤人。”
江以泽回忆,那个案子她记得,薛鹏伤人至重伤却不承认,警方也找不到证据。薛家峰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八岁大的小孩子维护父亲,却内心也痛恨父亲做坏事还说谎,变得敏感暴力。最后被他们发觉,用了小孩的证词,劝服了父亲。
叶非跟这件事有关系?
“你能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如何鼓励一个八岁的孩子走出将父亲送进监狱的阴影吗?”傅怿的目光一直很沉静,“五年,每个月一封信,从未间断过。”
江以泽愣了一下,笑了笑,现在终于明白过来。十二岁的时候她刚上初中吧,和父母撒娇,和朋友玩耍,却没想到有人已经在做这样的事。
五年,已经很漫长。
江以泽喝了一口水,打量起对面的傅怿起来。
傅怿笑了笑,示意他想问什么就问。
江以泽沉默了两秒:“你是想要弥补你以前的缺失吗?我记得……”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结果找不到委婉的词句,“你第一次站上法庭不是以律师的身份,而是以控方证人的身份,十五年前,那件案子很轰动。”
傅怿顿了顿,没说话。
拿起杯子喝水,却发现水已经没了。
“将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这种事并不稀有。”江以泽拿起水壶将他的杯子倒满,“我无法想象你当时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更不知道你后来为什么会选择当律师。”
傅怿一口一口的喝着水,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依旧没说话。
这个话题,确实有些冷场。
江以泽说:“你那样的家庭没有什么温暖,母亲也……”她斟酌着说辞,“也不理解你,或许你希望过生命里也曾出现过那样一个人。”
桌子上的咖啡经彻底冷了,却没有人喝。
“所以你是因为童年缺失,所以才和她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太忙,更得都有些晚,不过还是能更就更,谢谢有你们在看哦~(≧▽≦)/~
鞠躬~~~~~~~~
☆、第38章 现实的你我(2)
童年缺失,很有意思的命题。
傅怿看着对面的江以泽,很浅的笑了笑:“她十二岁的时候开始鼓励失意的孩子,十七岁的时候帮助监狱里的朋友追求梦想,你有想过她为什么会做这些吗?”
江以泽定睛看他,少许终于露出些了然的神色。
“有人帮助人是因为天性善良,可到底包含了怜悯和同情,浮于表面的帮助或许能解决生存之需,却并不足以让一个人健康成长。时间久了,对于受助者来说或许会成为一种负累。”他的目光微微放远,似乎眼前能看见些什么,“但是有一种人,一开始就不以开解者的姿态出现,他们来的恰到好处又点到即止,这样的人才真正能给人希望。”
对于薛家峰,叶非的出现源于一封寄错的信。
有意寄错,还是刻意为之,都不在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不幸的孩子一拍即合,她那些乐观,那些坚强,那些温暖,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一个陷在痛苦之中的孩子。
所有这些不过因为曾经经历过,所以能够感同身受。
否则所有开解与疏导都只是一剂强心针,药效过了,也就恢复常态。
他见过每个月她为朋友准备的时尚杂志和画笔画纸,后来还陆陆续续搜集些素材,像是摄影作品之类,当时好奇,没想到她会说,那些东西对于创作的人来说,都是灵感来源。
能够想到这些,能够不怕麻烦做到这些,已经不仅仅是用心而已。
江以泽陷入沉默,开始思考他这番话的意思。
傅怿又说:“这样的人实在少有,除非他们亲有体会。因为严寒,所以温暖;因为懂得,所以珍惜。”顶上的吊灯碎光柔和,将他的眉眼笼得格外温和,“而经历过磨难,却依旧保持初心的人,更应该被珍惜。”
他说着,舀了两粒糖放进已经冷掉的咖啡里,看着江以泽:“与其说她能满足我所缺失的,倒不如说我们有同样的缺失,所以见到彼此才更觉得那些温暖难能可贵,抓住了就不愿放手。”
江以泽彻底沉默下来,看着对面的人淡微冲和的笑意,真真像是三月里吹散在微风里的飞絮。
一直以为叶非不过年轻、漂亮,会小鸟依人,能满足男人的所有虚荣心,以为这是她吸引人的资本,却不想……而自己,以为自己在他母亲的事上帮到他,对他来说或许会不同,却到头来,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叶非在他母亲的事上不能做什么,但只要在他被冷眼相对的时候,给一个拥抱,就足以弥补一切。
她喝了口冷掉的咖啡,扭头看向窗外,满街的男男女女。
突然笑了笑,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