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一路回到放置萧佑的房间里,扑开房门猛然将房门反锁回去,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剧烈的火光直接扑到房门上,被房门暂且挡住了。
谢宁站在门前,透过门缝,看着火红的火光,以及不断渗进来的烟云,将罩在身上的衣服堵在门缝上,连同自己的外套一起。
萧佑正靠在墙壁挣扎着左摇右晃,他四处看着,因为双腿不良于行,只能坐在那里挪动,他已经清晰的感觉到背后及身下墙壁地面滚烫的温度。
甚至这个房间都在摇晃。
建筑坍塌的声音响起来,整个车站都坍塌了一半,谢宁仔细听了听声音,蹙起眉头。
他不可能毫无准备的任七爷带来,早在萧佑被绑架他就已经分析了局势,推测了自己可能被绑的地方,这个废旧车站正是在他猜测的目的地之一,因而这里的地形以及车站建筑布局他了然于胸。
这个房间并不在建筑的承重点,因而坍塌的不会太快,但是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等待显然是坐以待毙的方法。
目前,外面的火光已经烧过来,很快就会连同房间一起烧塌,想要原路出去毫无可能。
谢宁一脚踹碎了房间唯一窗户上的玻璃,晃了晃窗外的栅栏,从自己身上找出小刀片以及手术刀,慢条斯理的开始撬螺丝。
铁栅栏年久失修,螺丝带锈,而且紧密,谢宁撬了好久,手上被划了好几刀子,一个小螺丝方才掉了下来。
他右手边的火苗已经快要舔到手上了。
这样的情况下,谢宁反而越发的冷静,他身上没有一点儿汗水,心脏的跳动的非常缓慢,呼吸也平缓几不可闻,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不像是火烧眉毛的生死攸关,反而像是闲心发作,兴趣起来修一个坏掉的玩具。
警车带着消防车风驰电掣的奔出,幸运的是下班高峰期已经过去,路面宽敞,大家顺利的出城,一路往城西而去。
在谢宇出城之后,头顶上直升飞机的声音传来,他抬头看去,就见头顶一辆直升飞机快速的掠过头顶,往城西而去。
谢宁已经抬腿利索的踹掉了窗户上的栅栏,扯下来窗帘撕成一条一条的,把萧佑绑在身上,剩下的直接系在了窗框上,背着萧佑翻出窗户。
更加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巨大的火苗猛然蹿了上来,谢宁一把抓住窗框,扒在了窗户上,他抓的太是个地方,窗框上碎掉的玻璃碴深深的扎进手里,他恍若未觉,捂着口鼻咳嗽几声,转身利落的翻身重新钻回窗户里。
谢宁把萧佑放在了地上,看着滚滚的浓烟不断的涌上来,沉默下来。
“咳咳……。”
萧佑咳嗽了好几声,被呛人的烟味折磨的几乎无法喘气:“火已经……咳咳,烧上来了,你快走……还能逃出去。”
谢宁看了四周一眼,忽然转头看了房间一眼,走到了左面墙角,他把那个已经坏掉的手机拿出来,抠出电池,往墙角一扔,撕了袖子一角,借火苗点燃了布团,扔在了手机电池上。
“嘭——”
爆炸声响起,萧佑目瞪口呆的看着被一小块电池炸开的豁口,谢宁对着那里狠狠踹了几脚,一个可以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出来了。
直升飞机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废旧的火车站上空,消防员们快速的拿出灭火器往火场喷,一边有人快速的从直升飞机降下来,往周围找水源。
巨大的水柱浇在火焰上,浓烟滚滚,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子在火苗将灭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发出苟延残喘的数声轰隆。
倒在一片烟尘里。
谢宇的车子在地上极速刹车,轮胎同地上摩擦出剧烈的火花,他呆呆的看着轰隆倒下来的两栋小楼,踉跄着下车往里面奔了过去:“阿宁——”
谢容在他身后扑过来猛然抱住他,没有让他直接扑到火场里去:“哥,等一等。”
谢宇呆呆的看着坍塌的大楼,恍惚的腿软跪坐在地上:“阿宁……他从小跟爷爷学格斗……”
“咳咳,”低低的咳嗽声响起来,在烟尘里来人的身影步履踉跄,似乎还背着什么东西,声音都沙哑了:“所以,不会死啊……”
谢容先谢宇一步扑了过去,一把推开被谢宁背在身上的萧佑,大力扶住他:“阿宁——”
谢宁已经毫无反应了。
萧佑有点儿呆,有些懵的看着晕倒在谢容怀里的男人,他清瘦柔弱,长期亚健康,救死扶伤,是个医生——
他一个人弄晕了几十个人,把他从火场里救了出来——
……………。
勤宇港。
战斗进行到了尾声,勤宇港的枪声和爆炸声渐渐消失,七爷带残余的几个人缓慢的从小道退出来,慌忙往一个破旧的小村庄跑去。
“TMD,居然栽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副手不甘心的跟着七爷往外面跑,七爷步履有点儿踉跄,他的胳膊中了一枪。
“没关系——”七爷低声回答:“只要逃出去——”
“自然可以天高皇帝远。”
突兀的接话声让七爷的脚步停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围拢过来的人们。
宋瑾站在那里,看样子等着七爷许久了,他的眼睛都是红的,平日里散漫风流的脸上褪去了玩世不恭,竟然冷厉非常,带着常年游走于黑暗地带的煞气。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宋瑾看也没看直接接起:“喂——”
电话对面说了什么七爷没有听清,却看见宋瑾的紧绷的脸庞很快的放松下来,带着一点点的温柔和愧悔:“等他醒了,我去看他。”
七爷脸色渐渐的惨白起来。
天要亡我。
☆、未曾
谢宁有点儿茫然的眨眨眼睛,刺眼的阳光散在眼睛上,干涩的眼睛一时间受不了那种刺痛,他皱起眉头,眼角溢出一点儿生理性的泪水,下意识便抬起头来挡一下眼睛。
手上却是一痛,他茫然的睁大眼睛,下意识的转头去看自己的手。
“醒了?”
舒曼的声音凉凉的,带着一点儿秋后算账的阴冷,让谢宁略微的一抖,莫名的竟然感到两分的害怕,不由得抬头看向她。
“阿曼——”
“你对我笑也没用。”舒曼脸色很不好的看着他:“谢家小公子果然能耐啊,自己一个人就敢深入匪窝——”
“我都要失业了,看在我事业上即将失意的份儿上,别教训了呗?”谢宁眉毛揪了揪,看起来竟然也生了两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舒曼脸色大变,原本凉凉的表情也消失殆尽。
谢宁,竟然是这样的敏感聪颖的人。
他一眼看穿她装的凶巴巴一副秋后算账的表情,就是故意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别太早知道——
“我自己就是干这行的,不比你清楚很多吗?”谢宁的突兀的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又渐渐的淡了下去,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冷漠:“肌腱受损,我以后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了。”
外科医生的手,就是他们的命,谢宁主修神经内科,但是工作后主要还是在神经外科工作,而且神经内科也并不是不做手术的。
可以说,谢宁能够年纪轻轻任神外主任,被看中的就是能给人在神经上动手术的那份技术。
手上肌腱受损,意味着手指僵硬,活动不便,对于他来说,可以说是毁灭整个职业生涯的严重事故。
舒曼看着谢宁,她仔细的看着这张苍白俊美的脸,就算是这样阴郁的表情,他依旧是美的,眼底的那份淡漠让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都偏向于轻渺。
好像可以随时消失不见。
她突兀的开口:“我去了一趟交警队。”
谢宁猛然抬头看着她,表情看起来有点儿紧张。
“八年,哦,不,已经过了一年,现在应该是九年前。”舒曼好像没有看见谢宁的紧张和震惊,兀自开口:“按理说,九年前的监控录像,早该已经被销毁了,可是不巧,萧佑家人的死亡算是重大交通事故。”
“所以,当年的事故录像还在。”
“宁江路,很多人都没有注意过他们出事的路段问题吗?”舒曼有点儿不可思议一样的看着谢宁:“你还记得你曾经同我说过什么吗?”
不给谢宁说话的机会,她几乎是立刻开口接了下去:“你说,萧佑一家人是在去参加你父母葬礼的路上出了车祸。”
“真巧,我调查了当年萧佑一家居住的地方,以及你父母举行葬礼的殡仪馆。”
“宁江路在城西,殡仪馆在城东,而萧佑家在城北。”
舒曼面无表情的看着谢宁:“萧佑一家人到底是多么傻,绕道去城西经过宁江路去殡仪馆参加你父母的葬礼?”
谢宁低声道:“别说了。”
舒曼却猛然拔高了声音,毫不留情的揭露这个事实:“他们是去找萧佑的路上出了车祸!谢宁,是萧佑欠你的,欠了你两条人命!”
“现在,你连自己半辈子的职业生涯都赔给他了,你究竟是多么傻?!”
“嘭——”
轮椅翻到的声音传来,谢宁猛然抬头看向门口,舒曼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房门,看着狼狈摔倒在门口的萧佑。
男孩子睁大眼睛,近乎惶恐的看着舒曼,脸色惨白的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舒曼就站在门口,看着萧佑,几乎要用眼睛化作刀子将其凌迟:“谢宁,是萧家一家人欠你的,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为什么,为了萧佑你甚至放弃了自己后半辈子的职业?
“我没想到——”
谢宁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展开一个柔软的笑容,简直像是如释重负:“我以为我可以,没想到会差点儿死掉,没想到——”
没想到我竟然会毁掉了自己的双手。
……………
病房内外一片平静,舒曼沉默下来,萧佑亦无言以对,谢宁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亮,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点的荒凉:“阿曼,帮我送他回病房吧,我想睡一会儿。”
舒曼没有再说话,她近乎是温柔的搀扶起萧佑,将他送回轮椅上,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推着萧佑离开了。
萧佑震惊而恍惚的坐在那里,一直到舒曼推着他走进病房之后,才呐呐自言:“我害死了我的父母,害死了我姐姐……”
舒曼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萧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悲怆凄厉,带着说不出的可怖:“我害死了自己一家人!还自以为是的还了谢宁的人命债!”
舒曼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将萧佑的脸打的偏了过去,他的脸迅速的肿了起来,他有点儿呆呆的看着舒曼,忘了说话。
“到了现在,你还在纠结有没有还上谢宁的人情,你欠了他多少债吗?”
舒曼冷漠的,近乎质问的看着萧佑:“你他付出了这么多,尽了这么些努力,你就是用欠的债还不了而不敢见他吗?”
萧佑笑了起来,飘忽的问:“那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那我该怎么做?!”
“萧佑!”舒曼简直想要再给他一个巴掌:“你还不明白吗?谢宁他要的只是你好好的复健,听他的话去做个手术,努力站起来,哪怕手术失败再也站不起来了,你也能够在学业上有一点点的成就,能够养活自己!”
舒曼放和缓了语气,声音温柔而又带着一点点的哄劝味道:“萧佑,坚持一下下,努力一点点吧,不要让阿宁也撑不住放弃了,他坚持到现在,已经很累了。”
萧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舒曼却不管他的僵硬,将他扶到床上,仔细的为他盖上被子,转身走出病房,还不忘同值班的小护士交代两句,拜托对方照顾一下萧佑。
回到谢宁病房的时候,舒曼尚且有些踌躇,犹豫了一会儿才推开了房门,谢宁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在火场呆了太久,被烟雾呛得不清,加上身上添了不少的伤,抢救之后身体达到极限,加上药物的影响,他疲累的几乎难以保持清醒。
舒曼试了试他的额温,小心的为他掖好被角。谢宁眉心紧皱,偏了偏头,苍白的唇张张合合,却还是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
舒曼放轻了声音,一直没有说话,而是坐在一边看着谢宁在那里沉睡。
第二天,谢宁开始高烧,医生过来看给他挂了退烧针,高烧持续了整整两天,退烧针也没有多少作用,舒曼心急如焚,谢宁意识不清。
谢家人还有宋家人都来看他,谢宁也没有任何的意识,直到后面谢老爷子亲自来了医院,坐在谢宁床头摸了摸他的头,坐在那里看了他半天,下午的时候,谢宁总算清醒过来,开始退烧了。
他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尚且有点儿茫然,甚至因为昏睡的太久,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发烧了,看着坐在床边的谢老爷子惊的就要坐起来:“爷爷?”
刚一说话,谢宁自己就是吓了一跳,他嗓子干涩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自以为很大力气说出来的话气若游丝,谢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