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微笑:“没关系,他的情况还好,我正在给他联系戒毒所,不用你们操心了。”
看起来他好像根本没有生气,昨天晚上踹翻了宋瑾病床前凳子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谢宇深深的皱起眉来。
“阿宁,你想要回美国吗?”
门外的女声传来,让在办公室的三个人都意识到他们说话竟然连门都没有关上,遂抬头看去,许梦正站在门外。
听见这话,夏承言脸色变了。
谢宁有点儿诧异,随即微笑着点头:“嗯,中国的戒毒所我不是很信任,送他去美国安顿一下。”
谢宇冷笑:“顺带就陪他在美国不会来了,是吗?”
谢宁微笑着反问:“是,又怎样?”
谢宇一噎,看着谢宁笃定微笑的样子,脸颊的咬肌微微的动了动:“我们不是不能用强制手段。”
谢宁依旧是淡定的微笑:“你可以试试。”
谢宇眉宇再次一蹙,是,他不吝啬用非常手段,但是他关得了谢宁一时,关得了一辈子吗?就算真的弄死了萧佑,被谢宁恨一辈子并不是他们希望的。
许梦狠狠的握住了门框:“谢宁,为了一个害死你父母的凶手,你……”
剩下的话在谢宁冰凉的眼睛下没有说出来,谢宁有点儿凉薄的笑了起来:“害死我父母的凶手?”
谢宁把手里的病例递到夏承言的手上:“我虽然憎恨这个职业,但我父母唯一的愿望便是我能承袭他们的意志,所以我的职业操守你可以信任。”
谢宁转头看着许梦:“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不理解,那就麻烦你闭嘴吧。”
许梦沉默下来。
谢宁来到办公室还没有穿白大褂,这会儿才走到衣架前拿起白大褂:“我既然做一个医生,就该有医生的职责,治病救人,是医生该做的事情。”
他丢下办公室里三个人,往护士站那里走去,敲了敲桌子:“实习的那群孩子呢,让他们过来,该查房了。”
在辞职之前,他还是市一院的医生。
…………
舒曼没有想到许梦还会来找自己,这个女人嚣张高傲,她有着高贵的出身,出色的学历,优越的姿色,完全是电视剧小说里恶毒女配的标准配置,这让舒曼脑补了一系列的狗血情节,而实际上,最狗血的不过是——劝她留下谢宁。
舒曼有些不敢置信,她看着许梦良久,才端着咖啡抿了一口,失笑:“许小姐,你究竟是为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劝谢宁?”
许梦定定的看着舒曼:“阿宁他会听你的,不是吗?”
舒曼无奈的一笑:“你真的太高看我了,劝动谢宁,这有点儿困难。”
许梦双手抱紧杯子,迟疑了很久:“我承认——我对阿宁有心思,也有想要把他从你身边抢回来的……”
舒曼:“许梦,谢宁他是一个物件吗?”
舒曼的话太过苛刻,许梦有些脸红了,语无伦次:“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舒曼慢慢的问道:“回美国,这是谢宁的决定,不关乎团队利益,属于他个人事务,唯一对这件事儿有反对权,是萧佑。”
许梦脸庞扭曲了一瞬:“我们能不能不要谈萧佑。”
舒曼嗤笑:“你以为我们避得开萧佑这个话题吗?”
许梦沉默,舒曼无声而笑,脸色冷而轻慢:“关于萧佑的问题,我只能对谢宁妥协,哪怕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萧佑这个问题,都得对他妥协,这无可改变。”
“你难道还不知道……。”
“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舒曼放下咖啡杯,不轻不重的打断了许梦的话:“萧佑的存在就是对谢宁最大的提醒,让他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的想起来自己的父母究竟是怎么样死掉的。
可是……
谢宁,才是最该恨毒了萧佑的人。
舒曼低声而笑:“许梦,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谢宁他没得选,他答应过萧依要照顾萧佑,他不能背弃同萧依的这份感情,哪怕这里面已经没有爱情。”
萧佑,是他不曾背叛同萧依这份感情的唯一凭证。
许梦深深的低下头去:“谢宁,他其实并不是这么坚硬的人啊。”
舒曼笃定的开口:“你错了,谢宁他一直是这么坚硬的人。”
所有人都不愿意,所有人都恨,所有人都不认同谢宁照顾萧佑,但是所有人都不明白,萧依临死前不曾说过的分手是谢宁一辈子的枷锁,萧依用全家人的性命恳求谢宁保全了萧家最后的血脉。
这是多么可笑又狭隘的思想,舒曼仅仅是看着萧佑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怎样的家庭,又明白谢宁是背负怎样沉重他不能背负的责任。
谢宁准备回美国的消息终于扩散开了,在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乃至宋瑾躺在病床上硬撑着像谢宁道歉,也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小辈们无法控制事态,这件事儿终于惊动了谢宋两家的老爷子,谢家所有人都在动员谢宁,乃至谢家大伯动用权利扣押了谢宁的护照,都没有改变他的决定。
而谢家和宋家的强硬,也比不过谢宁的坚持,萧佑已经犯过两次毒瘾,被谢宁绑在医院才没有闹出更大的事情,但是他要出国的决定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两家老爷子都劝过了,但是谢宁笃定冰凉的脸,到底让他们没有办法在逼迫下去,难道真的要弄死萧佑吗?
许梦低声道:“我与谢宁青梅竹马,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听过我的话。”
“我不认同他坚持父母的愿望,他明明可以去追寻更好的东西,能做的更多,可是他还是选了父母的愿望……。”
“许梦,你还不明白吗?”舒曼不轻不重的打断她:“你和谢宁从来都不是一样的人,他所坚持的,所认同的,永远都是你所反对的,他不可能认同你,你不可能顺从他。”
舒曼很认真的看着许梦:“知道我为什么不劝他吗?”
“因为他已经太累了,太辛苦了,所以我不想苛求他,不想他再耗费心力。”舒曼推开了咖啡杯子:“压抑对萧佑的怨恨,坚守父母的理想,已经让他疲惫不堪,你们还在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告诉他这不对……。”
“这本来就是不对的!”许梦激动的打断了他:“难道你看到他这么累,往错的地方不断走去,也不拉他一把吗?”
舒曼冷淡一笑:“你凭什么认定那不对?”
“萧佑做错了什么?”舒曼厉声责问:“萧依做错了什么?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谢宁救萧佑不对,他不该照顾萧佑?他杀了萧佑才对吗?”
许梦沉默。
这份怨恨,责任,相互交缠,不可忘却。
。。。。。。。
推开咖啡厅的门,舒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几乎不能理解谢宁的家人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份怨恨。
明明谢宁他自己都强迫自己放弃,未曾多言。
手机的铃声“叮铃铃”的想起来,舒曼随手接听,只是满满的无可奈何:“喂,妈妈,怎么了?”
爸妈都是极为少话的人,平时也只有想她的时候会打个电话催她回家看一看,大多情况都是她看时间久了赶紧回家看一看父母。
“小曼。。。。。小曼,”舒母带着哭腔的声音饱含惊吓,让舒曼恍惚中忽然想起来她高中的时候,父亲因为脑溢血晕倒,母亲那满是惶恐的声音。。。。。。。
“妈妈,别着急,你慢慢说。”舒曼立刻提高声音,安抚舒母。
“你爸爸,你爸爸他出车祸了!”
舒曼的脑子“嗡”的一声——
☆、无声
“我……我打了120,我们正在往医院去……”舒母的声音哽咽断续,看起来已经要崩溃了:“医生……医生说你爸爸的情况不太好……”
舒曼咬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妈,你别着急,跟着救护车去,我……我这就赶过去。”
舒曼出了咖啡厅,立刻就招了出租,坐在车上几乎没有犹豫的,打通了谢宁的电话。
谢宁正在军区大院,陪老爷子说话。
“你连小乖都要带走?”老爷子看起来挺忧伤的,扶着谢宁的手看着在院子里咬自己尾巴的白色大萨摩,满脸的失落。
他已经毫无办法了,短短半个月,谢宁已经打好了辞职报告,准备挂失护照的前夕,谢宇被老爷子命令把护照还给谢宁。
一切准备停当,舒曼也准备护照,她先申请了倾城的调任,因为墨泽工作室首席的职位空出来,倾城要物色一位新的设计师过来,舒曼需要考一次雅思考试,以此证明她的工作能力,她也已经同父母说好,等她去美国安顿下来,过一两个月就为父母办移民手续。
谢宁一旦申请美国国籍,以后就不会再回中国了,移民对于他们来说都很重要。
“我答应过它妈妈的主人,一定会照顾好它,带到美国也废不了多少事,只是担心它受不受得了飞机的颠簸。”谢宁安静温和的回答,对老爷子的态度可以说是纵容的。
谢老爷子很失落,他握住谢宁的手叹气:“孩子……”
谢宁微笑着回答:“爷爷,你当年已经拦了我一次,不是吗?”
谢老爷子垂下头去,更用力握紧了谢宁的手腕:“当年,是我的错。”
“不,您没有错,”谢宁笑着回握住谢老爷子的手腕,轻轻的蹲在他的面前,把手放在谢老爷子的膝头,抬头看着老爷子:“爷爷,我们所认同的不一样而已,您不认同我父母的职业,所以您也不认同他们的牺牲。”
“而我,”他看着老爷子,眼睛里的沉默干净一如往年:“我必须认同他们的牺牲,不然……”我会被这份怨恨和求而不得逼疯。
老爷子沉默了,他抬手慢慢的抚摸上谢宁的发丝,粗糙的手掌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孩子,苦了你了。”
谢宁趴在老爷子的膝头,任由老爷子安抚的摸着他的发丝,享受这最后一次的祖父对孙子的关爱,气氛宁静,满满的安谧。
手机的铃声突兀的打断了这份安静。
谢宁眯着眼睛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手机,是舒曼。
老爷子看到来电显示,有点儿好奇又期待的看着孙子,谢宁则是疑惑了一瞬,伸手接通:“喂,舒曼?”
“谢宁……”电话那头舒曼声音有点儿哽咽,带着泣音:“我……我爸爸……。”
谢宁脸色微微的一深:“舒曼?你别着急,慢慢的说。”
“我……”舒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哽咽的声音,她似乎在哭,又似乎在努力的压抑自己哭泣的声音:“我爸爸出了车祸,我妈妈打来电话,他……撞到了脑袋和脊柱。”
谢宁安抚的拍了拍老爷子的膝盖,对老爷子投来疑问的眼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随后轻轻的道:“你,别着急,我马上就会赶回市一院。”
他的辞职报告还没有交出去,他今天本来是请了假的,恐怕要赶紧回去了。
谢宁挂了舒曼的电话,对老爷子轻声交代:“舒曼的父亲出了车祸,我要去看看,恐怕需要我做手术。”
老爷子点点头,示意谢宁快去,他这才站起身来,快步走了出去。
谢宁先给急诊科打了个电话,安排一下,这才坐上车子,踩了油门发动车子,快速的出了军区大院。
急救车呼啸着停在了医院的门口,急诊科的护士和医生迅速的迎了上来,拉出轮床,给舒父做了基本的检查。
一个医生做了急救处理,然后迅速的往医院里面推过去,一个护士留下来安慰舒母:“阿姨,您放心,检查的通道已经打开了,心胸外科的医生已经等着了,神外的主任很快就会赶到,不要担心。”
舒母尚且茫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舒母茫然混沌的状态像是被烫了一下一样,她一个机灵,猛然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响了,她抖索着手拿出来手机,好一会儿才接通通话:“喂,妈妈,我已经赶到医院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舒母“哇”的一声,崩溃的哭了起来:“小曼……我…我在……。”
谢宁赶到医院的时候,所有的检查抢救都已经完成,胸外会诊的专家都已经到了,只等着他这个神外的主任过来开始手术了。
谢宁把最新的检查结果一项一项的看了过去,眉心稍微的锁了起来。
舒曼没有哭,她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扶着已经快要晕过去的舒母,安静沉默的站在一边等着谢宁的决断。
佐曼是外科的一把好手,他表情有些凝重:“脊柱脱节,而且脑血管破裂,颅骨骨裂,还有颈椎……”舒父的颈椎受损最严重,左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颈椎的几块骨节都碎开了,其中一块好像已经扎破食管了,这样还活着只能说市一院不愧是全国顶尖的医院,急诊的大夫手段也是非常。
谢宁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