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爷子带着老花镜,看过了大孙子就继续专心致志的给家里的三花猫捋毛,并没有将遗憾表露在脸上——小姑娘的照片他从儿媳妇儿那里看过,漂亮,爱笑,挺好。
顾承悠和顾承愈是双胞胎,现在有个三岁的儿子,小家伙从沙发上爬下来喊“舅舅”,绕着顾承愈转了一圈又翻过了顾承愈的裤子口袋,就扭头去看成露:“姥姥,找不到漂亮舅妈啊!”
童言无忌,最先给出反应的是顾峥。
“我说,怎么回事儿啊?”
首长把外孙抱到膝盖上,是真心诚意的发问。他这早早的就听从指示空出了中秋等着回家看儿媳妇儿,结果小两口却闹了分手。
顾承愈这两天总是在做梦,梦里的全部场景就只是一扇开着窄窄缝隙的办公室大门,梦里的全部声音就只是许安安说的话。
她说:我觉得应该就是我单纯的觉得他长得好看,然后就一时冲动了。
她说:要不我还是继续追你吧。其实,我觉得我也还是喜欢你的。
她说:以后你继续追顾承愈,我继续追贺青峰,互不妨碍。
一开始的时候他生气,但今天一早起来看着原本给关海和廖锦准备的茶叶跟大闸蟹,就开始心生悲凉。
他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只能给出最通用的回答:“吵架了,我跟她,大概是不怎么合适。”
“是不合适,还是吵完架你拉不下脸去哄?”顾峥探身,左手抱着外孙,右手去给小家伙拿茶几上的冬枣。一句话说的不紧不慢,一针见血——自己的种,顾承愈的性子他不敢说一清二楚,但也十拿九稳。
他这个儿子,别看现在人模狗样,狂傲劲儿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到人家姑娘面前低声下气去哄人认错这件事,只怕是做得了一而再,却来不了再而三。
顾承愈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看房顶:“脸都拉到地下去了,但是人家不稀罕。”
这次发笑的是顾家老爷子。
怀里的三花被重外孙手里的枣核吸引,站起来伸伸懒腰就从膝盖上灵巧一跃。老爷子拿着粘滚黏身上的猫毛,仍旧没有去看顾承愈:“那不还是你没本事,当年你奶奶拿着锅铲满村子追着我打,到最后还不是埋在老顾家的祖坟里。”
顾承悠憋笑,脸上一涨一涨——儿媳妇儿,孙媳妇儿,他们家这俩老头儿,也是够拼的。
**
中秋当天,留住好时光接了不少拍摄全家福的单子。三代同堂、四代同堂,化妆间里被各式各样的小毛头闹得差点儿掀了房顶。
许安安从早忙到晚,等回了家脑子里都还是小孩子的哭笑吵闹。
关悦悦同样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全潞城的熊孩子都在今天聚集到了留住好时光。
姐妹两个进了卧室就躺在床上挺尸,关海过来催了三遍,这才把人喊起来吃饭。
关悦悦比许安安先起来,去拿睡衣的时候看到柜子里的礼品袋,顿住动作。
许安安跟在妹妹后面,见着关悦悦不动,凑上前去看——地地道道的江南丝绸,两块方巾花了她小五千。素一点儿的那块是准备送给前男友的母亲的,艳一点儿的那块是准备送给前男友的妹妹的。还有写字台底下的茶叶,分别是前男友的爸爸和爷爷喜欢的。
在还没有分手的时候,顾承愈和她说好了,中秋的时候要正式拜会一下双方父母。
许安安把丝巾茶叶一起拿出卧室。
饭桌上,关海白得了两盒茶叶也不嫌弃这是出口转内销,打开盖子闻过,就拿走收进了小柜子。
廖锦只把两块丝巾放到一边,一直等晚上回到房间,才拿出来仔细翻看。
关海跟着在旁边凑热闹,伸手去指那块艳丽一些的:“这个好看,那块儿太素了。你下周不是老战友聚会么,就带着这个去呗。”
廖锦听了关海的建议,留下艳丽的那块继续翻看:“臭丫头片子,还真下了本儿了。”
关海跟着点头:“那茶叶我也看了,好茶,也不便宜。他们老顾家啊,没福气。”
“那也不好说。”廖锦把丝巾整整齐齐的叠好,一句话只说一半。
关海忙不迭的把门关上,重新凑回廖锦身边把声音压低:“这话怎么说?”
“你没看见这两天许安安就快把后悔这俩字儿刻个牌子挂脖子上了?还有阿来那小子,每天晨昏定省的过来,来了说没两句就问许安安,这是给谁问呢?”
“姓顾那小子也是,看着挺精神,脑子转不过来弯儿啊,那天在家里跟他说的全是白说!追媳妇儿还要什么脸啊!”
关海愁,愁顾承愈的孺子不可教。
关悦悦也愁,愁江如柏的酸——今天江如柏发过来的中秋节祝福微信,已经酸出历史新高度。
她熟练的删除对话,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就撑着手翻身侧躺,伸脚去踢许安安的床沿:“诶,你真打算跟顾承愈分手啊?”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无聊时的闲话家常,关悦悦不可避免的提及了顾承愈。
是不是真的打算跟顾承愈分手?
许安安觉得关悦悦这问的根本就是废话,那个卖烤串儿的现在明明都已经成功晋升为前任了。
但是。
许安安觉得自己也真的是有够闲,听了关悦悦的废话居然还就很是认真的开始思考。
是不是真的打算跟顾承愈分手。
许安安心思百转,转到最后就把心脏转成了螺旋藻——她没打算跟顾承愈分手,之前所有都是一时冲动说的气话。
所以,她现在后悔了。
关悦悦等不到许安安答话,就平躺着翘起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的抖脚:“我觉得顾承愈现在肯定是后悔了,要不然这两天阿来表姐夫也不会每天上班下班、打卡一样的过来留住好时光,这肯定是给顾承愈来打探消息的。”
关悦悦重新翻身侧躺,又伸脚去踢许安安的床沿:“要我说啊,顾承愈他要是过来求复合,你不能立刻就答应他。得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好好长长教训,别有事儿没事儿就做烂好人,到最后连应该对谁好都不知道。”
许安安枕着手臂盯着房顶看,好半天才眨眼:“可是我也后悔了。”
**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但是今年的中秋,十五的月亮也是又圆又大。
顾承悠吃过午饭就带着儿子回了婆家;顾老爷子因为顾承愈同样出口转内销的大闸蟹多喝了两杯,上楼休息的时候连中秋晚会都没看完。
成露还心心念念着没能见成面的儿媳妇儿,一个苹果削了半个小时的皮,在顾承愈身边唠唠叨叨的无外乎就是女孩子都是软耳根软心肠,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多说些甜言蜜语,就算是有什么气也会消了。
削好的苹果递到顾承愈手里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半都氧化变黄,顾承愈接过来三口就吃掉了一半。
顾峥接过老爷子的工作继续抱着三花捋毛,开口说话的时候同样是只看猫咪不看儿子:“最近怎么样?”
“还行。”
“店里呢?”
“也还行。”
“前两天我去开会,碰见孟阳了。”
顾承愈停住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才继续:“老领导最近怎么样?”
“也还凑合。”顾峥停下手里捋毛的动作,也不管三花的“喵喵”抗议:“孟阳一直都惦记着让你重新回队里去。”
顾承愈继续啃苹果,直到手里只剩下果核:“这都废了两年了,还惦记我干什么。”
顾峥很是惊喜,是真的有惊又有喜。这是第一次,顾承愈不再沉默以对。
腿上趴着的三花已经开始开始用爪子扒拉他的手,顾峥重新开始给三花捋毛,忽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着顾承愈穿军装的样子。
他笑,发自内心:“我就负责带个话,话带到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你再有什么,就自己去跟孟阳说吧。他跟我说,等过完了十一,能有一个星期的假。”
顾承愈点点头,没说话。
顾峥遵循着乔声的建议循序渐进,也不再多提。
阖家团圆夜,中秋晚会的节目单中规中矩。电视画面里一片歌舞升平,年轻的偶像光鲜亮丽,对唱的是经典情歌。
歌词里唱: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顾承愈觉得他今天晚上喝得有点儿多,陈年的绍兴黄酒,是老爷子压箱底的宝贝之一,配上最地道的阳澄湖大闸蟹,就算是再有自制力的人,也管不住这张嘴。
顾承愈还觉得,他今天的醉酒和以前不大一样。这一次,眩晕感似乎是在前期一点一点不动声色的积累,最后的瞬间才统一爆发,齐齐涌上头顶。
心跳加速,头脑发热,那股后悔劲儿就开始借机作祟。
顾承愈试图反抗,但却无效。等到“中秋快乐”这条微信发出去,自己就被自己逗乐。
成露在边儿上看,也是抿着嘴笑:“你就不会再多说两句啊!”
哦,谢谢——许安安的微信是在十三分钟之后回复过来的。三个字,却已经完整的勾勒出一朵美丽向日葵。
顾承愈脚底生风的往门口奔,成露忙不迭的跟在儿子身后:“你这喝了酒,打个车去。到了之后跟人家姑娘好好说,是打是骂都别出声,老实挨着。你爸爸他下周末也在家,没事儿的话就带着人家回来吃饭,你慢点儿跑!”
**
等我。
顾承愈的微信几乎是秒回,关悦悦听到提示音就直接跃到了许安安床上。
床垫猛地被压下去,许安安一个手抖,手机直接砸上鼻梁。她鼻子酸得直冒眼泪花儿,毫不留情的把关悦悦往床下踢:“你要死啊!”
关悦悦扭着身子轻巧躲过,把床垫踩得和蹦床一样,九阴白骨爪直奔许安安的手机:“他怎么回的?”
“管得着么你!”许安安飞快翻身,把手机压在身下。
关悦悦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许安安的嘴角以人眼可见的速度上扬,就扑到床上和许安安抱作一团:“你给我老实交代!他回了什么了?看得你笑得这么春。情。荡。漾!”
“你管不着!闪一边儿去,要不然我揍你了啊!”
“你少废话,把手机给我!”
隔壁主卧两个女儿闹哄哄又笑呵呵,关海听过墙角,也是好奇的不得了:“你说那小子到底给闺女回了什么了?”
“你别说话。”廖锦垂眼盯着睡衣上的格子纹,把耳朵又往隔壁主卧的方向偏过去一些:“好好听着。”
“关悦悦!”大女儿在隔壁气息不稳:“把手机给我!”
小女儿顿了三秒才发声,两个字硬是拐出了四个音:“等——我——!”
关海摇头咂么嘴,收回之前的评价就开始对那位叫顾承愈的年轻人刮目相看——高手啊,深藏不露,深藏不露!
廖锦笑得极轻,眼见着关海听墙角还听上了瘾,就亲自把人拎回床上:“别跟着瞎凑热闹了,关灯睡觉!”
“对对对!对对对!”关海点头如捣蒜,老的关灯睡觉了,小的才能溜出去会情郎啊。
情郎到了平安里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中秋佳节,连小区里常见的那几只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
出租师傅一张一张的找零钱,递过来还不忘嘱咐副驾驶上的乘客再核对一遍金额。
顾承愈心里急,把零钱胡乱塞进裤子口袋就道谢下车。等奔到六号楼五单元楼下,就更加心急的去摸手机。
手机铃响,许安安的心脏狂跳不止。
关悦悦嘴巴已经撇到了耳朵根:“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许安安摸了枕头去砸碎嘴妹妹,接听电话之后嗓子有些发紧:“喂。”
“许安安。”电话里顾承愈连名带姓:“下楼。”
客卧已经熄了灯,许安安加持着十万个小心,力求把开门关门的声音降到最小。
三层楼,只有三层的声控灯在许安安关门的时候亮了。
白月光,从楼道的小小方窗里洒进来只能照亮有限的一块地方。
许安安摸黑一节楼梯一节楼梯的往下挪,心急如焚却又心有不甘。
到了一楼转角的时候,她停下来,板起脸,开场白还没想好就看到那个死卖烤串儿的已经大步流星的进了楼门。
小别重逢的吻,是火山口迸发出来的岩浆,热烈到可以融化一切。
老小区隔音不是一般的糟糕,许安安被顾承愈抵在对门中间的墙壁,没敢出声。
夜半无人,月光没能覆盖的地方,唇。舌。纠。缠发出的濡湿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音被呼进呼出。许安安第一次知道,接吻的声音居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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