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鸳远浦不用说,商拂其实尚在金陵的时候便早已把王妃当成了女主子,商四商五这一溜烟全是燕王的亲信,加上有商拂这个老大的表态,自然也都把徐言梦当成自己人。
这一次在明春殿聚会,众人的神色都显得颇为凝重不安。
燕王没有把桑园从丽泽殿那里偷听来的话说出来,毕竟,那些话听起来太耸人听闻、太恶心人了!
燕王坚信自己的王妃和那该死的小叔叔不会做出什么来,但却不愿意有人知道。
他只是说,他得到消息徐言梦和小王叔是被风侧妃联合山虞的人掳走,很有可能他们已经被人带着赶回山虞,所以,他要去一趟山虞。
但不能暴露行踪,故而得让绿鸳等挑一批好手随行,让商拂与自己的替身坐镇燕城,掩人耳目。
商四商五是负责所有铁卫的调度管理,这一次出动了所有铁卫居然都没能找到王妃下落,两人面对燕王,都觉得难堪极了。
闻言自然满口应允。
商五当即便去调派集合人手。
商四商五两人私下里早已对此事有了一番推敲,此时商四便向燕王道:“王爷,属下怀疑,除了风侧妃的人与山虞那边勾结里应外合,应该还有人在暗中帮助他们!且此人必定熟悉燕城燕地、拥有不小的势力和人脉!铁卫营的力量属下很有信心,王爷也是清楚的,若无熟悉之人相帮,仅仅凭风侧妃和山虞那些人,绝对不可能一丝破绽都没留下、这么顺利的便把人给送走了!”
绿鸳亦微微变色,略一迟疑,便道:“王爷,属下也同意商四哥的看法。属下陪着王爷去过好几趟山虞,山虞那些蛮子粗人是个什么德性谁不知道啊,怎么可能一点破绽也没留下!这根本就说不通嘛!”
燕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心烦意乱,却是缓缓点头,哑声道:“本王只顾着心急,却疏忽了这个!你们提醒得极对!此事,本王定会彻查!叫本王查出这吃里扒外的是何人,本王定诛他九族!”
商四松了口气,愤愤道:“那是自然!到时候把人交给老六,看不剥他们一层皮下来!叫他们知道这燕地是谁的地盘!谁说了算!”
绿鸳沉默着,没再吱声。
商四对王府事务了解不多,什么也不知道,绿鸳如何不知?
她甚至想都不想便料想,这吃里扒外之人,十之七八就是元太妃了……
燕王点点头,当即部署一番,一行人明日起分拨启程,在宁州会和。
其他各方的搜寻,照旧。
打发他们离开,燕王转身又向商拂和桑园下了一道命令,命商拂彻查元家所有人,将元家所有人给圈死了不许妄动半步!
而绿鸳,自然是将福安殿上上下下给盯住!一只苍蝇也不准进出!
二人都不是傻的,听了这话便知这件事情多半跟太妃娘娘有牵扯,心中一凛,吓得不轻。
商拂更忍不住暗叹:太妃娘娘这到底在干什么!明明知道王爷的心意,为何几次三番的,定要如此折磨王爷呢?
燕王一行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三日后便到了宁州。
商量一番,分头潜入山虞。
而此时,在宁州、山虞、岐州交界的一处小镇子外层峦叠嶂迷踪般的一处隐秘山谷中,满身狼狈的徐言梦扶着同样狼狈的小王叔正艰难踉跄而行。
徐言梦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怒极之下骑着马乱冲撞发泄,会落入一批黑衣人手中,而那些人又以她为诱饵,将小王叔也抓了起来!
被塞入大木箱中颠簸而行,徐言梦真是懊悔愧疚得要命,她又连累小王叔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昨日晚上,小王叔突然发难放了把火带着她仓皇而逃!
她这才知道,小王叔不但会武功,而且不低!
一个踉跄,小王叔闷哼一声摇晃着身体几欲跌倒,徐言梦低低惊呼慌忙用力扶住了他。
“你、你可一定要挺住呀!只要我们到了宁州,就有救了!”徐言梦忍着眼泪颤声说道。
昨天晚上,小王叔虽然成功带着她逃了,可他背后却中了两箭,他一声不吭,只带着她拼命的逃,今日凌晨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徐言梦才惊觉。
那箭入得很深,没有止血药的情况下她根本不敢拔,只能小心将那箭身弄断,只能盼着他能够坚持到宁州。
宁州知州是燕王的心腹,到了那里,自然就安全了。
小王叔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道:“我、有些累,找个、隐蔽的地方,你扶我、坐下……”
徐言梦心中一痛,咬着唇连忙点头,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躲入了一处灌木丛中,担忧的看着他,想要问什么,又不敢问。
她怕!
“我,我这样子,走不了了,梦梦,你自己去宁州——你听我把话说完,”小王叔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失了血的脸色却白得像纸片。
徐言梦忍不住哽咽,“要死一起死,反正你休想让我抛下你自己走!”
“别傻!”小王叔望着她,目光温柔而眷恋,又带着说不出的哀伤,挤出一丝笑意温言道:“我,我可还等着,你给我报仇呢!”
徐言梦吸吸鼻子,毫不犹豫的说道:“王爷不笨,他迟早会查到山虞人的头上,这个仇,他自然会为咱们报的!”
“可我还想,你好好的活着!”
徐言梦一怔,眼泪便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慌忙抬手胡乱去擦。
“别哭,梦梦,别哭!留些力气!”小王叔咳了两声,柔声道:“梦梦,咱们分开,两人都有一线生机,一块走太扎眼,很有可能没到宁州就被他们给盯上了!”
☆、第231章 往事的残忍真相
“我不能!”徐言梦凄然一笑,“其实落到他们手中也没有那么糟糕,只要他们有所求,咱们便不会死!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你不能落到他们手里!”小王叔毫不犹豫,一字字道:“因为你是燕王妃!你该为王爷想想!你若落到了他们手中,王爷,该怎么办!”
徐言梦猛然睁大眼睛,看着小王叔。
他,竟这么关心王爷吗?
小王叔呵呵低笑,淡淡道:“你想知道,我和王爷,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徐言梦自然想听,然而现在不想。
“不要说,你也要留些力气!等咱们到了宁州,再说,好不好?”
“不!”小王叔拒绝,轻轻一叹,望着天空,神思变得有些遥远,慢慢开口……
从小,因为年岁相近,又因为父母去世之后他便一直养在元太妃身边,故而与燕王的关系十分亲密要好。
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一同念书,一同习武,一同吃饭,住也在一个院子里。经常还在一张床榻上。
后来关系虽然冷了下来,但其实这些年他一直没有间断过习武,只不过,没有人注意罢了。
在众人眼中,他的形象更符合一个闲散富贵王孙,根本没人还记得他从小也是习武善剑的。所以,他才能出其不意的打了那伙人一个措手不及,带着徐言梦逃了出来。
他性情温和宽厚,父母早逝,自然比燕王更成熟,加上又是他的长辈,平日对他亦十分照顾。
而那时燕王对他这个小叔叔也十分依赖要好,得到什么好东西什么都与他分享,什么事儿也都跟他说。
“小叔叔,这是外祖家送我的玉佩给你吧,小叔叔戴上更好看!”
“小叔叔,霸州马场又送马来了,我特意请母妃让人挑了两匹最好的,咱们一人一匹!”
“小叔叔,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多陪我一会?”
“小叔叔,母妃和父王昨晚又吵架了,父王连夜便离开王府了,也不知这一去又是什么时候才回来!”
“小叔叔,等咱们长大了,一起建功立业,你我联手,肯定打遍天下无敌!”
“小叔叔……”
然后,到了那年,他十一岁,他十五岁。
那年,元太妃与先王闹得无可挽回,在元太妃的授意下,燕王开始理事,掌管燕地事务。
他紧紧攥着他的袖子,眸光坚定,气势凛然,对他说道:“小叔叔,你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这燕地,父王不要了,我们要!没有父王,你我一样能把燕地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小小年纪,已是傲气逼人,光华初展,那般的气势和自信,已具王者风范。
他心头一热,顿觉豪气万丈,当即后退两步,拱手朝他弯了弯腰,郑重道:“世子放心,臣永远不会离开世子!臣此生定当忠于世子,忠于燕地,万死不辞!”
他扬眉笑了,自信满满的目光中,除了冷毅亦有温情,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有的温情。
他握着他的手,笑道:“小叔叔,你是我的长辈,不是臣属!这燕地,是属于你和我的!”
小王叔一怔,与他相视,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殊不知,这一幕、这一言一语落入了元太妃的耳目中,从此埋下了祸根!
然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元太妃总有各种理由绊住燕王,或者把小王叔支开,不让他二人再在一起。
然后,小王叔偶遇邂逅了一名清丽绝俗的女子,那女子犹如一朵出水清莲,清丽绝俗,气质高雅,一下子便吸引了小王叔的注意。
这女子的一言一行,无不恰合小王叔的心意,令他大起知己之感。少年之心砰然而动。
毕竟,知己难寻。
然小王叔对这女子,也仅仅是欣赏而已,那一种欣赏,与爱欲无关。
可他没有想到,那日多喝了两杯,不知怎么的就与那女子纠缠在一起睡着了,虽然没做什么,但却被前来寻那女子的兄长给撞见了。
清醒过来,小王叔当时就傻眼了!再看那女子泪光梦梦、楚楚可怜的一副模样,心头一软,便承诺定会娶她为妻。
毕竟,是他坏了人家姑娘家的清誉。
那女子羞怯怯拔下发髻上的玉钗赠与他,小王叔身上别无他物,只得将象征身份的玉佩给了她。
可想而知,这门亲事元太妃是坚决不同意的,又生怕人说她这个当嫂子的亏待小叔子,将事情捅到了族里,请了族里长辈们做主。
小王叔既视那女子为知己,自然不肯平白辱没了她,加上少年人多少总有些冲动、执拗、好面子,长辈们越是反对,他越要坚持己见。
而这中间根本没有人居中调节,最后只能越说越僵,成骑虎难下之势了。
最后话赶话也不知怎么就说成了,若不娶此女,他从此便不回燕王府!
燕王知道了这些十分气愤,找到他一通质问,两人这么多年来头一回不欢而散。
后来,元太妃将那女子赐死,他一怒之下,便果真离开了燕王府,从此在外游山玩水,再不管事——这是官方的说法。
其实,元太妃并不知道,她派人去灌那女子毒酒的时候,小王叔恰好就在暗处冷冷的看着。
他看见广嬷嬷带人将那女子拿下,听到那女子揭斯底里的尖叫:“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是你们让我这么做的!是你们让我去勾引他的!为什么要杀我!”
然后,他的双脚便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人也僵住了,张口不能言。
心,也僵了,仿佛不会再跳。
他听见广嬷嬷冷冷嗤笑,然后冷冷吩咐:“赶紧动手!”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那女子被广嬷嬷带来的人灌下了毒酒,看着她尖声恶毒的咒骂元太妃倒在了地上……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心里空,脑子里空,好像身体和意识都已经不存在!
他并不傻,前因后果一想,便明白了!
大嫂这是怕他起了野心夺了侄儿的王位!
这般处心积虑的算计他,无非便是坏他的名声,坏他与侄儿之间的关系,让侄儿对他怨恨而不是依赖!
逼他离开王府,离开燕城,离开权力的中心!
或许,还有逼着侄儿独 立自主,逼他成熟长大的用意吧?只是,未免太过残忍!
后来,他什么都没有辩解,对于自己冷眼看到的一切除了后来相交的知己梅五郎,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而是默认了外界流传的说法,带着侄儿对他的怨恨和失望,悄然离开王府、离开燕城。
这些年来,皆是如此。
徐言梦听到这里已是心痛万分,流泪哽咽道:“你、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解释呢!”
这对他,何其不公!
这些年来,纵然他心内不在乎,可背着个黑锅,到底也定是意难平的!
“怎么解释!”小王叔轻轻自嘲一笑,气息轻喘的道:“一来,我没有证据;二来,若我说了,势必影响王嫂的名声,当时那般情形,燕王府容不得她名声出错,否则,得利的,是旁人,我不能那么做;三来,王爷那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若知晓了,定会同王嫂闹,那时候,王兄走了,他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