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到了凤仪宫。
如今玉儿情势危急,多一分尝试,也多一分希望。
诊过脉,范公儒拿出一颗药丸,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到萧含玉的嘴里,半点都不曾洒落。
半个时辰后,萧含玉奇迹般的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总比之前随时会断气的样子,要好许多。
太医们想知道范公儒之前给萧含玉吃的药丸,范公儒惋惜地表示,这种救命的药,每个从隐岚谷出来的人,都会被赐一颗,也只有一颗。再想要,却是不可能了。
对于这个答案,纵是有所不满,但好在有了好转,总是让人稍稍能松口气了。
得知一切的功劳是来自东宫的范公儒,而范公儒又来自隐岚谷,明武帝很是惊了一把。
隐岚谷啊!
自从从皇室记录中知道这个地方,明武帝做为一个充满雄心壮志的帝王,自然也希望能得到如此大的一个助力。可惜一直没遇到。只是不想,自己的儿子倒是有此机缘,能得隐岚谷出来的人辅佐。明武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也只能安慰自己,辅佐太子,自然也就是辅佐元氏江山。
国师冰雪双眸目下无尘,衣袂翩飞地走到萧含玉床前。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对明武帝说道:“所有人全部出去。”
明武帝从隐岚谷的遐想中抽身出来,立刻挥退所有人。贺兰嘉懿与元晠有些犹豫。他们与国师很少有交集,知道国师能占卜乾元大运,并不知道国师还懂治病救人。
还是贺兰嘉懿想法转得快。当初萧含玉留宫也是多亏了国师一臂之力。虽然目前还未能参透这其中的奥秘,但想来国师也不会去害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小孩。想通这一点,贺兰嘉懿便很快拉着元晠退出内殿。
明武帝满意地见所有人都出去了,便回头看向国师,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岂料国师一动不动,两眼依旧盯着明武帝。明武帝这才回神,这所有人,原来也包括他自己在内啊!
知道国师性格的明武帝,苦笑一声,立时也退了出去。顺便将门给带上。内殿之中,只留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含玉,与神情淡漠、恍若天人的国师大人。
待所有人离开,国师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床上。
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床上这个小孩时,她才不过半岁,长得玉雪可爱,聪明灵气。当时,他便从她身上感觉到一股纯正浑厚的佛力,那是他修行多年,从未曾见过的纯粹。这也是他出口相帮的主要原因。有如此浓厚的佛力缠身,必是福缘深厚之人。帮助她,却是与自己修行有益无害。
如今,那股佛力越发浓厚了,竟似从头到脚,都沁润其中一般。但隐隐中,又有种后继无力的感觉。
国师伸出宛若冰雕的手指,隔空虚虚地滑过萧含玉的身体,好看的眉头不禁微微一蹙。这身体,还真是伤得千疮百孔。若非有佛力护体,恐怕已经夭折。
轻叹一声,国师从怀里拿出几颗珠子,看似随意地扔在萧含玉身周。那珠子不过珍珠大小,却远比珍珠好看。内里仿佛有玉液流动,淡淡的莹光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地方。
等珠子全部落下,国师素手掐诀,所有的珠子似乎有了某种联系,莹光大盛,渐渐联成一片,象一个光圈一般。而萧含玉,正好处于这个光圈之下。光圈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时明时暗,仔细看去,竟似和着萧含玉的呼吸韵律一般。
国师最后又拿出一朵似玉非玉的白莲,将其置于萧含玉的眉心。光圈随之一变,竟消失无踪。而那朵白莲,却渐渐散发出圣洁的光芒,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
一切布置妥当,国师在床边盘膝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好像平日修行一般。
而此刻,缩在萧含玉紫府之中,已然有些萎靡的莲伽突然一振,一股浓浓的灵气蜂拥而来,令他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灵气。待之前消耗掉的灵气完全补充回来,莲伽这才餍足地缓下吸收的速度。
此时,他方有精力去查控灵气的来源。待看到萧含玉眉心的白莲时,这才若有所思地扫过盘坐一旁的国师。
原来,这小世界也有修行之人。修为虽然与真佛界不能相比,但在这一方小世界,已是难得的高深了。自己历经千年,居然都未曾遇到过。而附在萧含玉身上后,竟不过十年,便得以见到。果然,只有她,才是自己返回真佛界的机缘。
这朵白莲也非凡品,原是上界的修炼法宝。不知何时遗落到此,被眼前这人收藏起来。只是离了上界浓郁的灵气,在这灵气匮乏之地,已然暗淡成如许模样。想要恢复成往日人人追捧的修炼法宝,只怕要在灵气浓郁之地,蕴养上几百年才成。
莲伽心下叹息一声,这也是因缘。自己得益于人,必要还了这份因果才行。神魂从国师身上缓缓扫过,莲伽很快知道了国师的状况。
这个世界可修行的人,实在太少。一直以来,国师都是独自修行。囿于此地,眼界心境都受了禁锢,因此一直处于瓶颈之中,不得突破。
莲伽神魂从国师眉心之处直接钻了进去,意念交融,将适合国师的体悟留在他的识海之中。半盏茶的功夫,便收了回来。
国师身体一振,呼吸明显地紊乱了起来。额头渐渐渗出汗珠,白皙的脸庞急促地升起一抹潮红。识海里因为突如其来多出来的东西,而纷乱了好一阵。待他理顺之后,其中带给他的惊喜,已经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了。
半晌后,国师归于平静,冰雪双眸慢慢张开。只是淡漠的眸子,多了一丝神采,让这位宛若仙人的国师,终于多了一种人间烟火的感觉。
国师侧头,看向已经趋于平缓的萧含玉。虽然还未完全修复伤势,但只要慢慢调养便成。于性命,却是无碍了。只是之前洒落的珠子,竟一颗颗完全失去光泽,最后变成了一堆粉尘。
他伸手将那朵较之前暗了不少的白莲拿了起来,冰雕玉指在萧含玉眉心轻轻一点,那里正是佛力最为浓厚的地方。
没有想到,自己的机缘来得如此突然。师尊之前和自己一样卡在这个境界,再无从突破。他以为自己也会如此。然而,世事就是这样无常。在他不抱希望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机缘,从而将瓶颈突破。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轻松,从心底里升起。国师莞尔一笑,似冰雪消融,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美丽。若是萧含玉此刻睁开眼,一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将白莲放回萧含玉的眉心,国师定定地再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向外走去。
内殿门甫一打开,外面一圈人立刻双目炯炯地看了过去。
国师丝毫不为所动,直直走到明武帝面前。
“此间事已了,本尊要离开,前往尘世历练。紫微未明,皇上一切尚需谨慎为宜。”
明武帝一惊,国师要走?打他有记忆以来,国师一向都守在观星台,从未外出过。怎地突然要离开?
纵使明武帝是个强势的君王,猛然知道国师要离开,还是升起了一些不安。可国师地位超然,并不因为他是帝王,就可以强行留下。
在明武帝心旌动摇之际,国师已然飘飘远去。徒留一个俊逸如仙的背影,带着如清风明月般的洒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第14章 苏醒,请罪
国师离宫后的第二天,昏迷了整整八天的萧含玉,总算睁开了眼睛。只是来自五脏六腑的疼痛,令她连呼吸都无法畅快。
“玉儿,你可算是醒了!饿不饿?姨母让人炖了浓浓的参鸡汤,喝一点好不好?”贺兰嘉懿一边是欣慰,一边是疼惜,握着萧含玉冰凉的手指,故作轻松地说道。仿佛萧含玉只是普通地睡了一觉醒来一般。
萧含玉张了张嘴,一口气吸进去,疼得她一哆嗦。待缓过气,只好微不可见地颔了颔首,不敢再说话。
她的一举一动,一丝细微的表情,都被贺兰嘉懿尽收眼底。不由得眼眶发红,使劲眨了眨眼睛,才将眼泪收了回去。掩饰般地转过身去,吩咐人将参鸡汤送上来。
参鸡汤确实熬得很浓,汤都稠了,想来是熬了不少时间。贺兰嘉懿细心地用小汤匙,一点一点,送到萧含玉的嘴里。萧含玉不想姨母担心,忍着痛,将含在口中的参鸡汤,一点点地咽了下去。只是几个简单的吞咽动作,都让她出了一头大汗。
贺兰嘉懿心里疼得不行,可又无能为力。萧含玉昏迷几天,每天只能喂点清汤,好不容易醒了,必须要替她补补身体。因此就算知道她痛,也只能隐忍下来。
就这样艰难地喝了小半碗参鸡汤,萧含玉实在受不住痛,不得已放弃了继续进食的打算。
贺兰嘉懿也不勉强,能喝进去一点也是好的。她接过宫女递来的温帕子,细心地会她擦干净脸上的冷汗。不知是不是心情放松了一点,总觉得玉儿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玉儿醒来就好,这几天再忍忍,很快就会好的。”贺兰嘉懿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还是一样的光滑细嫩,只是消瘦了不少。
萧含玉精神不济,很快眼前一片朦胧。只是看到姨母凹下去的两颊,有种想哭的冲动。
昏迷的这段时间,她的意识混混沌沌,偶尔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她知道自己大概昏迷了不少时间,但到底是几天,却是不知道。可是看姨母形容消瘦的样子,显然是不短的日子。
她不在乎自己受的伤,可是懊恼没能第一时间将宫千滟杀掉,更害得关心她的姨母为了担心受怕。她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
“丫头,你确实冲动了。凡事当谋定而后动。之前隐忍下来,以后多的是机会。”
想到当时的情景,莲伽也忍不住后怕。他但凡再弱一点,或是没有国师替他摆阵补充灵力,萧含玉也性命难保。当初他可是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如果她现在出事,他别说回真佛界,只怕也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嗯,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以后一定要一击必中,哪怕和前世一样,必须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姨母再难过,也就这么一次了。至少,她能除去姨母最大的心腹之患。
“对了,谢谢你。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这次情况危急,莲伽顾不上其他,大力将自己的灵力渡进萧含玉的身体,替她护住了心脉。本以为必死无疑,可每每以为要死的时候,就会有一股温暖的气息环绕在胸腹,令她起死回生。除了莲伽,萧含玉可不知道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听了萧含玉的话,莲伽反而沉默了。看这个丫头嚣张惯了,也习惯了她与自己斗嘴,猛然间变得这么彬彬有礼,还真有些不习惯。
轻轻喟叹一声,莲伽觉得自己跟着萧含玉这几年,比自己修炼千年的感慨都多。看着是个横冲直撞的傻丫头,却总在某个时刻会被她的纯粹与直白所感动。
“若是能早点找回灵宝,你也可以多份助力。”
萧含玉本是昏昏欲睡,听了这话,以无上意志,让自己清醒过来:“真的?灵宝里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自己苦心蕴养出的灵宝,成了小财迷眼中俗世的宝贝,莲伽一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为了让她尽快打起精神,恢复健康,莲伽只得含含糊糊地应道:“嗯,是宝贝。”
得到答案的萧含玉好心情上涨了一截,只是捺不住身体虚弱,终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含玉与莲伽有脑海交流的时候,看在贺兰嘉懿眼中,便是身体虚弱,神思不属。不由得轻抚她的额头,令她早点入睡。
待她刚刚睡着,贺兰嘉懿便轻捶了几下酸胀的腰部。曹嬷嬷过来扶起她,让她侧躺到窗边的软榻上,手上微微用力,替她按摩起来。
这几天一直牵肠挂肚,贺兰嘉懿也不曾休息好。这会好不容易萧含玉醒了一回,情况慢慢好转,她才敢稍稍放松一下。不一会,便睡着了。
曹嬷嬷轻叹一声,替贺兰嘉懿盖上被子,目光停在她鬓角两根白发上,愣愣地出神。曾几何时,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也开始有了白发。
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曹嬷嬷回神,看了看贺兰嘉懿,见她并未被惊动,便轻轻起身,向外间走去。
“嬷嬷!”乐容一脸怒气地走了过来,显然气得不轻,步子也重了不少。
曹嬷嬷蹙眉,轻声责备道:“娘娘好不容易小睡一会,你是想吵醒娘娘不成?”
乐容脚步一顿,方才醒悟过来,顿时敛声问道:“奴婢错了。娘娘可是被我吵醒了?”
“没有,这会睡得正沉。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乐容也是从镇国公府跟到宫里来的,几人相处的时间长,感情也不一般。若非为了皇后,曹嬷嬷也极少出言苛责。
乐容刚消去的怒气又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