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他精神一振,一丝狠戾从眼角泄出。
“审过了吗?有没有结果?”
“审过了,那人只说接到命令,叫他不惜一切,搅乱宫廷,令乾元陷入****。只是那人死活不肯交待是何人指使。”
明武帝冷笑一声:“你们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要你们何用?”
跪在地下的暗卫身体伏得更低了,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皇上恕罪!只是我等还未来得及用手段,那人已经毒性身亡了。应当是之前就已经服毒。”
“另外,从此人住所的隐蔽之处,找到一只药瓶。经太医检验,证实是酥清风。”
“那药瓶呢?”明武帝急切地问道。
暗卫双手呈上一只玉质的小瓶子,不大,只有明武帝的拇指大小。打开一看,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里面的药呢?”
“启禀皇上,搜检出来的时候,里面就已经空了。太医还是向瓶内注入药汁,才确定是曾经装有酥清风的瓶子。”
明武帝打量了一番这个小巧的瓶子。已经下了两次毒了,想来也应该用完了。或许正如他的猜测,这次也不过是孤注一掷罢了。
“将此人的过往全部查清楚。凡有可疑,一律不许放过,全部拘禁审问。一经查实,诛…九…族。”
明武帝冷冷的声音带着一种狠绝。帝王之怒,不流血千里,又何以平息?
等人全部退下,明武帝把玩着手中的玉瓶,心里浮起了一个疑虑。
萧含玉是只对这种毒药有反应,还是对所有危险有反应?这种反应,是单单因为她是破军星吗?
若真是如自己所想,那她的作用太重要了。
明武帝手指抵在下颌,陷入了沉思。
“奴婢参见娘娘,娘娘金安!”********魏直英恭敬地向贺兰嘉懿行礼。
贺兰嘉懿面含微笑,抬手:“魏总管不必多礼。此次前来,可是皇上有事吩咐?”
魏直英弯着腰回道:“回娘娘,皇上吩咐奴婢前来,请玉小姐去宣政殿一趟。”
贺兰嘉懿心里暗暗一惊,不知为何,有种不踏实的预感。
只是面上却分毫不露,语气依然温和大度:“哦?魏总管稍等,我让人去后面将玉儿抱过来。”
然后话音一转:“只是不知皇上要玉儿去宣政殿,可是有什么事?”
魏直英笑得一脸卑微恭敬:“娘娘恕罪,皇上未曾交待,奴婢当真不知。”
知道魏直英是明武帝的心腹,他若是不肯说,问再多也没用。即便以她皇后之尊,也不可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丝消息。
贺兰嘉懿只能眼睁睁看着,奶娘抱着萧含玉,跟在魏直英身后,向宣政殿走去。
“嬷嬷!”一抹忧虑袭上贺兰嘉懿的心头,秀挺的蛾眉深深蹙起。“你说皇上将玉儿叫去宣政殿,到底所为何事?”
曹嬷嬷不知,所以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娘娘且放宽心。皇上一直喜爱玉儿,将她看得这般重,想来不会为难她的。”
“正是看得太重了,我才会这样不安啊!”贺兰嘉懿的声音很低,低到曹嬷嬷用心去听,也只听到个模糊。
萧含玉重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离开凤仪宫。
天色阴冷,她身上包着一件织锦大毛领的斗篷,从头裹到脚,只一对乌黑清亮的眼睛留在外面。
萧含玉饶有兴致地盯着路上的风景看。虽然这段路前世她熟得不能再熟,今生却还是第一次。与十几年后相比,到是改动不大,不过是略有些不同罢了。
想想一生被困在这后宫之中的嫔妃们,萧含玉不由得生起一股同情。十几年啊,这景色都没什么变化,换她早就腻味得不行了。
明武帝站在窗前,看着雪地里那个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小人,越走越近。幽深的瞳孔里闪烁着不明的暗芒。
“破军星……天乙贵人……呵呵……”
等萧含玉进了宣政殿,明武帝早就换了一副表情,笑呵呵地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她。
不等奶娘行完礼,便挥退了她。
“玉儿还是第一次出你姨母的凤仪宫吧?朕可是准备了许多好玩的东西给你,你可不要令朕失望。”
萧含玉迷茫地望着明武帝,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失不失望的?
看着乌黑清亮的眼睛上蒙上一层迷雾,明武帝“哈哈”大笑了两声,大声吩咐下去:“将朕给玉儿准备的东西拿上来。”
萧含玉好奇地看向鱼贯而入的宫人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样东西,不过都用锦缎给盖住了,让她心里痒痒的。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偏偏要单独将自己带到宣政殿来看?
等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到临窗的描金雕龙的大榻上,明武帝便将萧含玉也放了上去。自己则侧坐在一边,等着看她的反应。
萧含玉对目前所处的环境有些摸不透,一时间也犹豫了起来,行动间便没了往日的随性,多了几分拘束。
“不要怕,去吧!这些可都是皇姨父为你准备的好东西。”
明武帝半是鼓励半是诱惑地哄着萧含玉。
萧含玉左右摇摆不定,看看那些东西,又看看明武帝。最后把心一横,反正我现在什么都不懂,做错事也很平常。
离她最近的一件物品,大概有一尺来高,左高右低呈倾斜状。萧含玉好奇心上涌,爬过去伸手将遮盖的锦缎给扯了下来。
竟然是一颗春带彩的翡翠白菜。下面的底座是紫檀木透雕灵芝。翡翠摆件集椿、翠、白三色于一身,工匠们因材施艺,按翡色之深浅,巧施雕刀。叶上浅浮雕叶脉纹,层次分明,更显真实生动。
萧含玉默默地垂涎了一会,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明武帝,又伸长脖子往后看了看那一排,还未曾揭掉面纱的神秘礼物。这次下这么大的本,明武帝到底所为何求?
这么大的馅饼砸在她前面,她是吃呢,还是吃呢,还是吃呢?
第15章 试探,君恩
第二件是一盆颜色鲜亮、质地通润的红珊瑚摆件,枝丫曲张有力,如一盆熊熊燃烧的火焰。
第三件是成人巴掌大的图纹玛瑙,橘黄、明红、深褐系列的颜色组合,令整块玛瑙如一块流动的岩浆,只要看一眼,便如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
第四件是象牙雕十二层的玲珑球,表面花纹繁复美丽,雕工极为精细。十二层,层层都能独立转动。就算萧含玉对象牙雕的热情不如玉石,也忍不住为这鬼匠神工的技艺惊叹。
第五件是一件龙泉青瓷的莲花碗,匠心独具,形状优美清雅。美则美矣,只是太脆弱了。萧含玉只是隔着距离欣赏了一番,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上了手,万一打碎了,她得多心疼啊!
最后一件是一颗圆润光滑的鸡油黄的圆珠。大小有她的拳头大。圆珠泛着暖暖的光芒,萧含玉看得目不转睛。直到拿到手上,她把玩了半天,才勉强认出,这居然是一颗密蜡。
明武帝神色复杂,看着萧含玉抱着那颗密蜡,却没半点反应。
密蜡上,他让人涂抹了一层药液。若是怀孕的女人碰了,当场就会小产。不过他也怕伤了破军星,因此特意选了这一种对她无碍的药。现在看来,对她无害的药,她是没有反应的。
“好了,玉儿累不累?要不要吃酥酪啊?”明武帝一招手,魏直英马上就奉了两碗酥酪上来。
听到好吃的酥酪,萧含玉立刻扔下手里的密蜡,飞快地爬到明武帝身边,然后自觉地乖乖坐好,两只乌黑的眼珠闪着可疑的亮光,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哈哈,魏直英,你说这小家伙是不是个精怪?看到吃的就表现得这么乖。”明武帝大笑着点了点萧含玉的鼻尖。幽深的眼睛里,居然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魏直英睇见明武帝的眼神,连忙低下了头,敛下眼皮的目光连连闪动。再抬起头时,脸上却是满是笑意。
他顺着明武帝的话回道:“玉小姐聪慧又懂事,您待她好,她自然也信赖您。这头一次出凤仪宫,到了陌生的地方,不哭不闹,也不害怕,还是因为有您在这。”
“朕对她很好吗?”
明武帝渐渐收住了笑意。伸手拿过那颗密蜡,默默出了会神,这才递给魏直英。
“拿去清洗干净。一会和那些东西一起,送到凤仪宫去。告诉皇后,是朕赏给玉儿的。”
说完,也没让别人动手,自己亲自端起碗,还不忘试了试温度,这才一口一口地喂萧含玉吃酥酪。
萧含玉吃得急,嘴边上不时沾染上一点,明武帝便腾出一只手,拿块温帕子,替她仔细地擦干净。
享受着帝王的服务,萧含玉笑眯了眼。这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而且皇帝姨父不知道,每次姨母只肯自己吃小半碗。今天没人管自己,一定要吃个够本才行。
转眼间,一碗糖蒸酥酪就全进了萧含玉的肚子。这会要是再端一碗上来,她也是吃不下了。小胖爪子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萧含玉冲明武帝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
这里待遇好啊!皇帝姨父以后多接自己来两趟吧!
明武帝一直笑意温和地看着萧含玉吃饱喝足,这才端起自己的那一碗。
萧含玉一点也不淑女地打了个饱嗝,乌黑的眼睛还眼巴巴地看着明武帝。她倒不是还想吃,这会也吃不下了。她只是单纯羡慕明武帝可以吃得比她多好吧!
只是在银匙即将接近明武帝嘴巴的时候,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
“啊——”
经历了前两次的考验,萧含玉在危机感袭上心头的第一时间,根本不去思考到底怎么回事,而是用最直接了当地方式——尖叫,来提醒明武帝小心。
叫完后,才惊魂不定地看着明武帝手上的那碗酥酪。又有毒?难道之前投毒的人还没抓到?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明武帝在听到那一声尖叫的时候,幽深的眼睛使劲闭了闭,然后如释重负地将碗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染进了眼底。
他朝侍立在侧的魏直英递了个眼神。魏直英立刻将那碗酥酪端了下去。
“好玉儿,你真是朕的好宝贝!”
明武帝热情高昂地将萧含玉抱了起来,举得高高的转了两圈,还使劲在她白嫩嫩的脸上啃了一口。
萧含玉还在懵懵懂懂地回想着刚才的事。
连续三次她都准确无误地避过了陷害,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神奇的本事了?至少前世她是没有的。
莫非,是自己重生一次的奖励?重生之初的那个声音,难不成是神仙?他怕自己出事,所以赋予了这样的本事给自己?
动脑一向不是萧含玉擅长的事。想不通的事,她习惯性地扔到一边。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结果是好的就行。
喜滋滋地看着身后宫女们手里的盘子,萧含玉心里乐开了花。明武帝对自己还是很大方的。
前世宫千滟进宫以前,他对自己也是不错。只是后来受宫千滟的影响,对皇后姨母和太子表哥越来越苛刻。她一度也是怨恨过明武帝的。
不过,看在今生他对自己比以前更好的份上,自己还是帮帮他吧,别让他以后又被宫妖妇给迷惑了。本来好好的明君,楞是被祸害成了一个昏君。最后的最后,她是没能再见到他,只听说病得不轻,不然也不能让宫千滟掌了权。
萧含玉走后,明武帝在宣政殿兴奋地转了好几圈。
破军星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小就能拱卫紫薇。有她在,我乾元必将世代传承,江山永固。
“魏直英。”
“奴婢在!”
“传话下去,朕今晚在凤仪宫用膳。”
“奴婢遵旨!”
魏直英弯着腰从殿内退了出来。旁边他的徒弟魏海连忙迎了上来。
“师傅,皇上他老人家可有差事交待下来?若是跑腿,您交给徒弟就行了。您去茶水房休息一会。”
魏直英打小就将魏海带在了身边,十几年过来,两人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他从一个内仆局的掌灯小太监,爬到大总管的位置,魏海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虽然他嫌魏海心思太过活泛,这种性子以后很难成为皇帝的心腹,但至少魏海对他是忠心孝顺的。他也乐意经常提点他一下。
“不用了,这凤仪宫我得亲自再走一趟。”
魏海眼睛一眯,凑到魏直英跟前悄声问道:“师傅,这凤仪宫今晚可是要挂红纱?这两个月凤仪宫的皇后娘娘可是拔了头筹。可是和今天来的小主子有关?有什么说头?”
“安心做好自己的事,不该多问的不问。”魏直英敲了敲魏海的头,又隐晦地点了点他:“做人不要只顾着跟红顶白。就算今天只是小主,难说日后就不能成为大人。我们都是奴婢,奴婢的想法都没用,主子的意思才最重要。”
说完,便点了两个小太监,跟着他一起往凤仪宫去了。
魏海一直立在原地,直到魏直英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