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大夫摇了摇头,满脸愧色地说:“王爷此谢,老朽可有些不敢当。在雍夫人到来之前,老朽使尽浑身解数,也棋差一着,不能令王爷苏醒过来。
“夫人到来之后,只用一碗糖盐水,就做到了老朽做不到的事,实在是让老朽大开眼界。”
凤寥脸上仍带着笑:“席大夫何必过谦?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人都说了。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若无席大夫之前的尽心救治,我夫人那一碗糖盐水,多半起不了什么效用。这一点,我夫人已经明说了,本王心里也明白。”
席大夫就捻着自己的胡子,呵呵笑着不说话了,脸上略有一点自得之色。
雍若在屏风后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知道这位席大夫见凤寥恢复,已经有意跳出来揽功劳了。只是他顾忌着自己的颜面和凤寥等人的观感,不敢做得太明显。
她放下心来。
席大夫愿意戴这顶高帽就好。
这样,自己就可以继续隐藏了,也可以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了:凤寥是怎么中毒的?
不过,她可以睡一觉再来考虑这个问题。现在天都要亮了,她又困又累,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对于凤寥能不能吃饭的问题,席大夫说:“王爷的肠胃还比较虚弱,此时不宜吃饭。若王爷觉得饿,不妨先喝些米汤……”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既然夫人那个偏方,有利于王爷的病情。王爷不妨在米汤之中,也加一点糖和盐。喝了两三次米汤之后,若王爷的病情没有反复,就可以喝些白粥了。”
等席大夫走后,小林子又问了雍若,才去准备米汤。
等他把米汤端来,又问雍若:要加多少糖?多少盐?
凤寥看着桌上的糖罐和盐罐,十分惆怅地说:“能不能只加盐或者只加糖啊?又咸又甜的,实在很难喝。”
雍若打了个呵欠,吩咐小林子再去拿个干净的碗来,半碗加糖,半碗加盐。
凤寥看她困成这样,十分心疼地说:“你快回房去睡吧!这里有小林子他们侍候呢!”
雍若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睡!叫他们拿条被子给我就行了。”她爬上了凤寥的床,在床尾和衣而卧。
回房睡当然舒服,可凤寥中毒的事还没有弄清楚原因,也不知道下毒的人会不会继续下手,小心为好。
她已经在漉漉那里兑换了危险预警,留在这里,也是一道防线。
凤寥连忙将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雍若,然后才让小林子去拿被子。
雍若上床之后,很快就睡得人事不知。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雍若回房洗漱一下,吃了些东西,又满血复活地去了凤寥房中。
凤寥已经开始喝粥了。白粥配咸菜,十分地寡淡无味。
他向雍若求情:“好歹给我两片肉吧!我嘴里已经要淡出鸟来了。”
雍若不理他:“王爷还是先喝点白粥,养养肠胃吧!”
两个人正在扯皮时,小太监来报:许太医来了。
可怜许太医一把老骨头,被塞在马车里连夜从京城赶来,颠得人都要散架了。被人从马车里架出来时,他的脸色都是青的。
一下车,许太医就问:“王爷如何了?”
苏名剑连忙把好消息告诉了他。
他立刻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稍稍顺了顺气,就去给凤寥诊了诊脉,确定凤寥已经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他又看了看那位席大夫开的方子,摇了摇头,将方子重新调整了一下,才让人重新去煎药。
“先派人回京,向皇上禀报一声。其他的事,等老夫睡一觉再说。”
苏名剑就安排了人回京报信。
雍若让报信的人,顺便去恒郡王府带个信:“叫花柔带几个小丫头来服侍。”
入夜后,许太医终于睡醒了,再次为凤寥诊脉,确定凤寥的身体已无大碍。
雍若就问他:“王爷究竟是怎么了?之前那位席大夫说得不清不楚的,也不知王爷究竟是个什么病症?”
许太医摇了摇头:“从王爷如今的脉象看,只是大病了一场,有些虚弱而已。之前的脉象如何,下官却并不知道,难以断言王爷当初是什么病症。”
他捋着胡子想了好一会儿,又说:“不过,从诸位描述的症状来看,不大像是普通的腹泻,倒像是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他这样的回答,虽然没有直接说中真相,却已经是非常接近真相了,正中雍若的下怀。
“不干净的东西?”她问许太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许太医呵呵一笑:“这就不好说了!也许是食材或者碗筷没有洗干净,染上了疫毒;也许是被人加了些不该加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老夫没见过王爷那时的样子、不知道王爷那时的脉象,也不敢乱说。”
雍若心里松了口气:有了许太医的这句话,就足够了!
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是怎么“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的,自有苏名剑等人去操心、去查证,不需要自己跳出来引人注目了。
苏名剑出了一会儿神,摇了摇头,脸色有些狰狞:“若只是食材或碗筷没有洗干净,咱们这些人也该一起病了才是。看来,虽然咱们一再小心,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凤寥没有说话,嘴角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手指又开始在被子上画圈了。
许太医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老夫听说,王爷是去祭祖陵了?”
凤寥回过神来,叹息一声:“这一次,皇上交给了我两件差事。明面上是祭陵。暗地里,还要查访一件杀良冒功、通敌卖国的惊天大案。”
第67章 回京
凤寥半躺在床上; 雍若坐在床沿上; 与她说起了别后之事。
因为明面上的借口是祭陵,凤寥这一次出京; 带着全副的郡王仪驾。
但他刚刚离开京城不到百里,就已悄悄脱离了大队人马,只带着安子墨、苏名剑等心腹; 先拿着皇帝的密旨; 去明州调了明州总兵手下的500精锐,又转道去桐州调查此案。
桐州总兵吴仁新; 就是那位涉嫌杀良冒功、通敌卖国的人。
在过去十来年中; 这位总兵大人与北边的图卢人勾结; 不仅向图卢人走私粮食、军械等物资; 还在图卢人叩边犯境、劫掠人口物资时,避敌锋芒; 屠戮边民,并以边民人头向朝廷报功请赏。
如今桐州上下官员,要么与吴仁新沆瀣一气,要么被调走或暗算。
这几年; 虽然京城和桐州一带; 民间常有吴仁新杀良冒功的传闻,却一直无人拿到实证。
这一次; 皇帝派凤寥到桐州; 就是想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凤寥等人到了桐州后; 先隐身在暗处做了一些调查; 拿到了一部分人证物证。
然后他们兵分两路,安子墨扮作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去那些被祸害得已经荒无人烟的废弃村落查访,行打草惊蛇之计。
吴仁新慌乱之下,派心腹部将冒充图卢人劫杀安子墨,试图杀人灭口,却正中安子墨的圈套。
这些冒充图卢人的吴仁新心腹,被一起擒拿。安子墨又故意漏了两个,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
吴仁新走投无路。
慌乱之中,他带着其余心腹私出边关,想正式投敌或者去关外做个马贼,却被在关外守株待兔的凤寥领着500精兵一举拿下。
随后,明州总兵府的人押送一干人犯入京,凤寥则快马加鞭,赶去祖陵祭祀。
祭祀完毕,凤寥再度脱离大队人马,快马回京,却在回京路上被人暗算了。
“王爷是被那个吴仁新的手下余孽暗算了,还是别的什么人?”雍若问道。
“谁知道呢?”凤寥笑了笑,脸上神色有些莫名的感伤,“但不管是谁,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我以前与世无争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雍若微微一叹:这倒也是!
“王爷后悔吗?”她有些伤感地说,“后悔接了皇上这差事吗?”
凤寥伸出手,握着雍若的手捏了捏,笑道:“不后悔!只要能跟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我都能够面对!”
雍若也对他笑了笑,心中更加伤感。
她心想:倘若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也会很高兴。
可惜,我并不知道这样的好日子还有多少。
凤寥究竟是在哪里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对于这个问题,苏名剑心里已经有了一点谱,却没有一丁点儿证据。
虽然急着回京,但凤寥一直非常小心。
晚上住宿,有驿站就只住驿站,没驿站才住那些老字号的客栈。
从入住到离开,一应入口的东西都有护卫盯着厨子做,甚至连洗漱用的水也是护卫盯着烧的。
这样的防范已经非常严密了,可凤寥还是中招了。
因为中招的只有凤寥,其他人都没事。
苏名剑就将嫌疑目标锁定在只有凤寥吃过,其他人都没有碰过的东西上。
凤寥开始腹泻的那天早上,他曾经单独吃过一碗鸡汤面。
那面是护卫盯着做的,鸡汤却是熬了一个晚上的。
虽然鸡汤也是值夜的护卫盯着熬的。但连日赶路,大家都很疲惫,难保没有哪个护卫过于疲惫,在值夜之时打了个盹儿。更严重一点,或许凤寥手下护卫里本就有别人的钉子。
只是,此事没有对证,苏名剑只能慢慢查访。
凤寥又在金风镇养了几天,等身体基本康复了才启程回京。
离开驿站的时候,许太医似笑非笑地对雍若说:“不知是不是巧合,似乎夫人的身边,总会有一些很神奇的事发生。
“上一次,夫人一个益元粥的偏方,救了夫人的母亲。这一回,夫人一碗糖盐水,又恰到好处地救了王爷。老夫越来越觉得自己医术浅薄,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雍若笑道:“许太医过谦了。妾身只是运气好些。”
许太医就呵呵笑着不说话了,直接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回京之后,凤寥沐浴更衣后,首先入宫向皇帝复旨。
雍若回京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到英亲王府和隆庆公主府报信兼道谢。
隆庆公主很快就带着驸马,一起来探视凤寥。
凤寥还没有回来,雍若就陪着公主说话。安子墨与凤寥一起入宫面圣了,雍若就让焦桐去前院陪附马。
她既是羡慕、又是敬佩地对雍若说:“你可真厉害!居然能骑着马跑一天,一口气跑一百多里。我听说,好多男人都做不到呢!”
雍若笑道:“正如公主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我画画不及公主有灵性,举止不如公主斯文娴雅,也就这一点刻苦耐劳的好处了。”
隆庆公主摇了摇头,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她:“我还听说,你到的时候寥哥哥人都叫不醒了,那些没用的大夫束手无策。你到了以后,只用一碗糖盐水就救了寥哥哥?”
雍若笑着摇头:“这话夸大其辞了!”她把糊弄凤寥那套说辞,又拿出来将隆庆公主糊弄了一遍。
隆庆公主比凤寥好糊弄多了,听完以后就连连点头:“我就说呢!一碗糖盐水,哪会那样神奇?”
她捂着嘴笑了两声,打量了一下雍若,又说:“不过,你身上颇有几分不同于流俗的气质,很像个世外高人。要说你有这样的神奇手段,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雍若保持微笑,不动声色地说:“公主真会开玩笑。我若是世外高人,这世间便没有俗人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凤寥也从宫中回来了,与隆庆公主的驸马卫昭武一起从前院走了进来。
“寥哥哥,你吓死我了!”
一见到凤寥,隆庆公主就冲上去拉着他的袖子,红着眼圈儿说:“那时候玉净到我府里来求救,我一听你病了,当时就吓哭了,立刻进宫禀报了父皇。父皇也吓得脸都白了,立刻叫人送了许太医去金风镇,还在宫里大发脾气,骂苏名剑他们没有用!”
凤寥有些愧疚地叹息一声:“都是我的不是,叫你和皇伯父担忧了。”
隆庆公主撅了撅嘴,很是委屈地说:“后来,我还想去金风镇看你,可大家都拦着我,不让我去。说是叫我别去添乱!我怎么就是添乱了?”
她横了卫昭武一眼:“连他也不帮我!”
卫昭武好脾气地笑了笑:“那时候,皇上和皇后娘娘本就为恒郡王忧心如焚了。若你再去,岂不更增父母担忧?恒郡王身边既有雍夫人照顾,又有许太医诊治,再无不妥的。你在京中安心等候,岂不是更好?”
隆庆公主嘟囔着说:“反正都是你有理!”
凤寥便笑:“我也觉得五郎有理。不说别的,你去了睡哪儿?那驿站不大,只有一个好点儿的院子,正房被我占了。你若去了,我总得让着你,岂不还要在病中给你腾屋子?”
隆庆公主瞪大了眼睛:“我哪会那样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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