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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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狮子-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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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放南山评价:今晚的表演,就是一场资本的比拼。
  妖刀联盟是下一场。妖刀的头儿顾流眄是关九的好友,敲门进了鸠白的化妆室,跟关九开玩笑:
  “九哥,有没有后悔强行插入今天的演出名单?反正你们最后一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关九正咬着橡皮筋在扎头发,她客串一个小角色,紫川郡主,一身紫色带有军服感的裙装英姿飒爽。她痛呸了顾流眄一句:“滚吧!没听说过庙小妖风大?我们就是那小庙妖风,待会吹死你们几个大庙!”
  余飞慢悠悠地、细致致地化着戏妆。一个月没怎么碰过了,竟也不觉得手生,仿佛那些油墨本就长在她脸上,她只是轻轻粉粉刷刷,让它们显山露水一样。
  没有人打扰她,其实也是没有人理睬她。
  她心里很清楚,鸠白的人对她观感一般,谁也没有想到,最后来演刘戏蟾的是她。前天在这个地方第一次和鸠白众人相见的时候,她虽然算是和鸠白站在一边,但离恨天对她的攻击,很显然大大削弱了鸠白众人对她的好感。
  后来她答应了演出,却又缺席和他们的排练。刚才的排练,她也没使足力气。那戏服难穿,又容易脏,她就换了套随身带来的宽松练功服和他们排了一遍。结合正式的声光效果,没有出纰漏,但是也绝没有任何彩头。鸠白的众人对她没有失望,但也没有任何惊喜。
  余飞不怎么在乎其他人对她的观感,但今天不是和白翡丽对戏,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懒洋洋的,没有什么兴趣去尽力。更何况刚到时她听见关九说的话,虽无恶意,却让她心头隐隐不快。
  她便兴致缺缺,用油彩慢慢地抹脸,抹得面面俱到,抹得精致无缺,直到整张脸都白生生光致致的。然后便抹红彩,拿那红色的油彩,从鼻梁两侧到耳边,由深到浅细细地敷衍开来,像桃花晕染了春水,像三春景晖天然铺陈,那一段风流俊俏态度,一瞬便出来了。再自眉攒向上“打通天”,抹一道细细红痕迁延而上,直至天灵,便又脱了脂粉气,那等灵英神气,也跃然而生。
  她慢慢地傅粉描眉,慢慢地染唇绘眼,眼角鱼尾处勾勒出细细一条长线,风致妖娆。再勒头,吊眉,完全沉浸其中。她本就是一双危危上挑的凤眼,眉一吊起来时,那眼角的长线便完全活了。一双眼神采奕奕,俊气之余,又有一股子刘戏蟾那种诱人的妖气。
  那边鸠白的人和恕机打成了一片。恕机这人的长相性格本来就讨喜,当鸠白的人发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和尚的时候,更是惊呆了,欢喜得不得了。毕竟真和尚本来就少见,这么平易近人,可以上手摸上嘴调戏的帅和尚就更是千载难逢的稀罕物儿了。
  那个演阿罗舍的四大神兽之二——梦入神机说什么也不肯自己演了,他本来就只是个编剧,因为阿罗舍台词和动作少,和马放南山抛了一枚硬币之后,被拉了壮丁。梦入神机跟关九哭诉说头可断,头发不可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剃个光头,是对父母的大不孝,既然现在来了个真法师,名字也和他如此有缘,一定是上天派来解救他的,请让法师本色出演吧。于是恕机就真的白赚了这么个角色,横竖他也没什么动作戏,连衣服都不用换,就只负责在刀光剑影里岿然不动,面对刘戏蟾的调戏坐怀不乱,然后喝口茶卖个萌就行了,俨然一个团宠。
  余飞换好戏服,戴上盔头,插上那两根五六尺长的翎子,外面就一声喊,“鸠白的兄弟姐妹们浪起来!该我们上场了!”
  余飞候在后台的暗处。鸠白的工作人员在紧张兮兮地布置舞台。之前几场拖了点时间,本来预期表演九点半能开始,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余飞悄悄扒着幕布看了看,只见有些观众已经起身离开,观众席上一片混乱。但前排的舞台边上又站了不少人,看着依稀是刚刚演出完的非我、花咲等工作室的人。
  大多数人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意,交头接耳,动来动去,显然都是打算不好看就立马走人了。
  余飞看了一圈,仍然没看到白翡丽。
  实验剧场十点半准时关闭,鸠白的工作人员丁点时间不敢浪费。戏台布置完,宽大的帷幕缓缓拉开。
  随着舞台布景全部呈现出来,喧闹嘈杂的观众席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白沙滩,碧水湖,湖边一块大石碑,上书“一刹海”三个飞扬跋扈的红色大字。
  白云在水,游鱼在天,活灵活现地相戏。
  古刹钟声庄严,响遏行云。
  湖心一苑,青砖白墙,飞檐斗拱,好似画境。
  光打得很集中,湖心这一片地方,宛如一个清净琉璃世界,然而舞台四方,却又一片黑暗,隐约可见弥漫着浓重的妖氛。
  这样干净清透的布景,一瞬间便夺人心神。相比于前面四场戏的宏大繁华、浓墨重彩,这一场戏给人的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精致,简洁,有一种非常鲜明的幽玄空寂之美,无法言说。
  再细细看去,那在半空中灵动游弋的鱼,地面上波光粼粼的水,都是借助了逼真的投影效果,再加上人造的屏风背景,营造出一种亦真亦幻、虚实相生的感觉。
  这一切虽然都是古风的造景,但这些画面设计,却分明又融入了现代艺术的抽象感。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在小声地说:“我去,这是cosplay舞台剧吗?”“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了。先看吧。”
  剧情向前推进,小姑娘深衣进入靖国府,寻找自己的未婚夫婿陌少。
  当陌少在位于湖心苑的房门打开时,随着那两扇巨大的屏风向两边拉去,舞台中的光影瞬息之间又发生了变化。
  一间空寂、阴暗、冷清的房子。
  一床、一桌,一柜,俱是暗色;几根粗大绳索悬在空中,诡异而不知有何用途。
  穿着素色道袍的陌少伏在桌上,肩上披一件冬日厚袄,仍看得出身形清瘦,一阵一阵地发抖。
  光从一角打下来,从背后落于陌少身上,让他背对光明。那一束光线里尘质摇动,虚空寂然。
  这样的舞台呈现既密,又空,虽无边际,却让人分明觉得这是一个监狱。
  现场不断有人在按动着长~枪短炮一样的相机快门。这个舞台画面一直都有着独特的美感和质感,干干净净的,仿佛没有一丝红尘俗气。
  观众席上一直都很安静。之前空掉的座位,不知不觉什么时候又被填满了。后面入口处甚至还站了不少人。
  每一个人物出场,每一场戏都带着自己的音乐。有人惊叹“这不就是鸠白过去一年陆陆续续出的古风歌么!用在这里面刚刚好呀!”
  旁边有人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很明显鸠白很早就开始筹备这台剧了,那些曲子都是为这台剧写的呀,只是之前大家都不知道!”
  《入朱门》《拒婚姻》两场戏很快过去,被囚禁在一刹海这片大湖中的陌少终于决定带深衣小姑娘出湖,去梨园见刘戏蟾,把这个心爱的小姑娘托付出去,独自去面对凤还楼的杀手。
  舞台帷幕再拉开,布景已经换做了古色古香的梨园戏楼。正中一个戏台,背对观众站着一个身着白蟒的雉尾生,一个服饰美艳的花旦。
  只见那雉尾生,乔着身段,以袖掩面转过身来,一双眼睛光华流转,亮得惊人。忽的一落袖,那一张脸便完全露了出来,面若银玉桃花,艳得惊人!光这一个动作,便衬得那旁边的花旦失色。所有观众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余飞一转身便看见了台下的白翡丽。
  他穿得衣冠楚楚,倚在舞台边上,俨然一个贵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余飞此时见他,心中隐约有几分清晰的恨意,也不知道是恨他昨晚与她那般,今日却又不肯露面,还是恨关九之前说的那几句话。她心中那股强烈的叛逆劲儿狠狠地抬头上升,下了决心要演出十二分的彩头来,惊艳了他,她心中发狠,要让他这一辈子也忘记不了。
  她双手拈袖抖腕,一抖,再抖,抖得都是她十六年扎扎实实的功底。那雪白袖口层层叠叠,最后竟是整整齐齐地叠在那手腕上,露出一双白生生的手来,美到极致。
  伴着背景起来的管弦声,她起嗓开唱:“……我也曾、箭射万里潮,我也曾、妙计退黄巢——”
  这声音一出,裂金碎玉,全场观众都是一震。
  要知道这些观众,鲜少有人去京剧院听过真正的京剧,从电视上听来,终究不如此时现场听来那般震撼。这东西不需要有多少事先的修养,真正好听的东西,一入耳便知。短暂的空白之后,一直安静的戏场忽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叫好。“我的天,这是真的在唱戏!”“鸠白临时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个人啊?太神了!这简直秒杀绫酒!”
  台下,站在离恨天旁边的绫酒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离恨天的脸色也很不好。
  台上的余飞仍在唱,紧接一道快板:“……花醉三千客、剑寒十四州,铁胆雄心、肝肠若雪——”如珠攒玉,如风赶雨,声色忽而又缓,柔情别转,“而今时,春~色将老,君又何在?”她面向对面的王妃,眼风却瞟向台下的白翡丽,“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大家嫌男主戏少,进展太慢,女主太憋屈……
但我还是只能这样写……
今晚二更
…
余飞唱的那几句,说的就是吴越王钱镠的故事,包括计退黄巢、钱王射潮这两个典故。吴越王其实是个武人,不大识字,所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句就显得尤为缠绵。
另外我之前写《大少爷》的时候没仔细考虑这个问题,把吴越王的角色写得很娘了,是个文生,这里修改回武将色彩的雉尾生了。
其实我不确定吴越王用雉尾生是否适当,雉尾生一般适用于武将和番王。不过这里主要是考虑美感,就不管那么多了……

  ☆、冷艳

  陌上花开; 可缓缓归矣。
  这一个“矣”字; 拖得悠长,一口气息绵延不绝; 竟是反复盘桓低回数次,十足的缠绵动人。台下观众不由自主地轰然叫好。
  但这声音动人,又哪有眼色动人。
  白翡丽本是一手抱着胳膊; 一手撑着下巴; 全神贯注地在看,这一道眼风过来,他眼神闪烁了两下; 低下眼去。余飞见他耳畔的耳环璀璨光华,隐约映照出耳根那一抹异样颜色,嘴角不由得一勾。忽然之间戏台下血光飞起,音乐遽然转作激烈急促的鼓点; 她陡转目光,提青锋扑下。
  这一场剧变来得突然,观众们未曾预料; 一个个心头提起,屏住呼吸; 捏了把汗。
  之前本来后台看着电视直播的鸠白工作室的成员,也纷纷走到前台; 挤到舞台下观看。
  台上人戏服翻飞宛如繁花,双足移步好似风行水上。整个舞台虽然只有几个人在演,但配合着投影与灯光; 满场都笼罩着刀光剑影,险象环生,直看得人心惊肉跳。
  有认识鸠白的人见尹雪艳几个戏服还没脱,就挤过来看,问道:“艳爷,这个演刘戏蟾的是谁啊?”尹雪艳摊手,“关山临时找的,我们都不知道是谁。”那哥们给了尹雪艳一拳,说:“藏着掖着干嘛?艳爷,你们这回也太不大气了!”尹雪艳无奈:“据说叫什么‘言佩珊’,Y市本地人,我们真不认识啊!”
  绫酒和离恨天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绫酒见台上人这一套白蟒锦绣灿烂,舞动起来,身上繁复的金银线熠熠生辉,好似星河;那一双翎子仿佛活的,斗着那凌光二品杀手时,还施施然从他鼻下唇上扫过,配着刘戏蟾那一双高挑媚眼,不知有多轻佻浮浪,看得人心头麻麻的。
  绫酒越看越不是滋味,越看越觉得心头堵得慌。
  一年前关九和关山千重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一拍即合,决定做《湖中公子》这个舞台剧。当时她刚知道非我工作室接到了那个很火的游戏的舞台剧项目。两相对比,她只觉得高下立判。后面排练《湖中公子》,她打心眼儿里觉得不痛快,这种感觉越积越深,中间离恨天又主动过来找她,她向离恨天大吐苦水,最后终于还是走到了和关山千重分手,改投非我工作室这一步。
  她一直觉得他们做这个舞台剧做得小里小气的,没有大制作,大场面,连演员都只有那么几个。她几次磨着关山千重换别的内容做,争取大金主的赞助,都被他拒绝,最终闹得反目。
  她看过刘戏蟾这个戏服的设计,算是她最满意的一点,但是每次找关山千重问戏服做好了吗?可以试穿了吗?关山千重都说,这个做起来很慢,再等等,可能要到最后几天才能做好。
  她本来就不大相信他,等到最后,她也完全不抱任何希望。在离恨天面前,她不知道骂了关山千重多少次“穷鬼”。
  但她真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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