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道当初是冯屹抓了我吗?”洛蓉道:“为何我会落在你手里,冯家到底是想拉你下水,还是与曹家早有嫌隙,你可清楚?如今在牢里无人问津的是何人?”
雷大力眼神转动,黑着脸不吭声。
奚泽接道:“曹家能从这里救人,自然也能悄无声息杀人,你好好想想,”说着从袖里掏出一粒药丸扔进去,什么也没说走了。
雷大力一动不动,怔怔看着地上的药,忽然呸了声,一屁股坐下。
洛蓉跟奚泽出了刑部大牢,心里有些疑惑,忍不住问他,“奚哥哥,你给雷大力的是什么药啊?”
“毒*药”
“啊?”洛蓉不解,看他笑了,明白不是自己所理解的意思,搞不懂他们脑子里的沟沟壑壑,喃喃道:“曹家为何不杀了雷大力,还留着他,不是给自己留着祸患吗?”
“能将自己撇清都不错了,如何还能再生事端惹人怀疑,”奚泽凉凉道。
“也是啊,”洛蓉想了想,“那你为何还会跟他说那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奚泽笑了笑,“案子已尘埃落定,估计也没几个人记得他了,再说冯启盛不是出去了……”
洛蓉一时没明白,琢磨了一阵,“你的意思曹家会趁此杀了他,嫁祸给冯启盛?”
奚泽沉默,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这些事你不用管,只记着那些高兴的就好。”
洛蓉心中一暖,情不自禁环住他胳膊,“奚哥哥,有你在真好。”
而此时的荒宅内,冯启盛跪在曹铎身前,一个劲的磕头祈求他救救自己儿子,曹铎面色铁青,猛地捶案骂了声蠢货!
冯启盛声音立停,犹豫了一瞬,似是下定决心,咬咬牙站起身来。
“曹大公子,你也知道我手上有什么,只要你能救出冯屹,我自当双手奉上,永远消失在你们眼前。”
曹铎死死盯着他,“上回冯屹就以此要挟我救你,如今你又故技重施,真以为我们曹家怕了吗,由着你们父子如此戏耍!”
冯启盛面不改色,“怕不怕公子心里清楚,我说再多也是白费唇舌。”
曹铎面现怒色,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忍了下去,“大理寺不比刑部,没那么好办。”
“我相信公子定有法子,”冯启盛神情松缓了些,正色道:“只要此事办成,不用公子动手,我定会彻彻底底从公子眼前消失。”
曹铎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当真!”
“绝不反悔。”
“好,”曹铎拍案答应,心想着冯家这个棘手后患一解决,再无人可掣肘曹家,只要……再除了那个会说话的,曹家就干净了,以后也能高枕无忧,不必再提心吊胆。
“冯屹被抓了,此处怕是不安全了……”
话未说完,外面就传来打斗声,随身护卫惊慌跑进来,“公子,宿卫营的人找来了。”
曹铎眉头跳了下,护卫急声道:“公子,快走吧,待会就来不及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冯启盛忽然笑起来,喃喃自语,“躲不过去,躲不过去……”
曹铎看了他一眼,“记住你说的!”然后带上斗笠,打开门快步离开。
夜幕降临,牢房里比外面更加漆黑,狱卒将馊了的饭菜扔在牢门前,雷大力已经习惯,踢踏着脚镣过去,端起往嘴里扒拉,吃到一半,腹部忽然传来剧痛,他动作顿住,瞳孔蓦地放大,手上的碗掉了下去,饭菜撒了一身,力量在一点点消逝,他绝望地抠着喉咙,突然间混沌的脑子里劈过一道白光,他想起了什么,匍匐在地去四处寻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看到了那粒白色小药丸,涕泪横流,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将它放入嘴中。
半刻钟后,狱卒巡视发现,雷大力畏罪自杀,已经气绝。
安宁宫。
陈闵昏睡三个时辰后终于醒来,一睁眼便看到洛婵趴在床边,怔了片刻,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王爷,您醒了,”床头宫女惊喜的声音响起,洛婵立即睁开眼坐起,紧张看向他,“王爷。”
“洛姑娘,”陈闵张了张嘴,发觉自己声若蚊蝇,几乎听不见,身上痛意迅速袭来,昏迷前得记忆一瞬间也涌入脑海。
“你没事吧?”洛婵担忧看着他,眼眸湿润,“婵儿何德何能,让王爷以命相救。”
☆、第70章
陈闵表情怔愣; 仔细回忆了一番; 心中有些疑惑,一时没有说话; 洛婵见他这幅虚弱模样; 感激之余,不自觉掺杂了些微异样情愫,垂眸轻声道:“王爷,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婵儿; 在你伤好之前,婵儿不会离开的。”
陈闵定定看着眼前女子,良久未语,直到她脸颊飞上一抹绯红; 唇角才缓缓浮起笑意,“好。”
冯屹父子被抓; 洛禾终于松了口气; 放松了对洛蓉的管制; 许久没有去外面玩乐; 恰逢上元佳节; 洛蓉再也坐不住,带着洛誉兴冲冲去找齐俊。
街市上摆了长长两列小摊; 因为太后薨逝,今年的灯皆是祈福许愿的简单样式,少有花里胡哨的; 姐弟三人转了转,一人买了个长明灯朝河边走去。
迎面一抹绛红闯入视野,洛蓉定睛一看,除了曹青苑还能是谁。
她倒是一点记性也不长,上回在宫里才提醒过,今日又打扮的花团锦簇,看那架势,俨然一副公主驾临之势。
齐俊满脸不悦,大步迎上去,“曹青苑,你好大胆子!”
“齐俊,”她嗤笑了声,视线落在他悬于胸前的伤臂上,“都残了还有心情出来逛,这儿这么多人,也不怕将那胳膊再挤断了……”
“本世子的事用你多嘴,”齐俊翻了个白眼,“打扮的跟只山鸡一样,你是不将太后放在眼里,还是不将皇上放在眼里?”不待她回答就道:“不管谁,都是大不敬之罪,我告诉你,你完了,等着吧,定不了你的罪算本世子输。”
曹青苑满面不屑,冷哼了声,“就凭你,”说着视线越过他投向后面的洛蓉,“这不是未来的帝师夫人吗,如此佳节,怎么不见你的准夫君,却是与别的男人……”
“奚哥哥,”洛誉忽然惊喜大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前方,随即松开洛蓉的手噔噔噔跑了过去。
周围灯影闪烁,月色迷蒙,一袭紫衣的男人站在杨柳树下,面露微笑,姿态卓绝,洛蓉眉眼情不自禁弯了起来,看着他低头与洛誉说话,一瞬间周围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她的世界,只有眼前这副画面。
“表姐,表姐……”齐俊的声音将唤回神,“你看傻了?”
洛蓉嘿嘿一笑,也不反驳,朝奚泽走去。
“奚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奚哥哥聪明呗,”洛誉抢着插嘴,“姐姐笨,这还用问。”
洛蓉捏了捏他小肥脸,佯装生气,“臭小子,还想不想吃杏仁酥,看我怎么收拾你……”
洛誉大叫着救命躲到奚泽身后,左右躲闪,姐弟两一个追一个逃,围着奚泽团团转,齐俊兴起,也跑过去加入。
曹青苑怔怔看着他们,心情复杂难以言喻,丫鬟小声叫了下姑娘,她似突然被踩中尾巴,情绪蓦地变得激动,莫名其妙将丫鬟训斥了一通,气冲冲跑远。
曹永和曹铎站在暗处静静观察,将方才所有尽收眼底,曹铎不动声色,曹永却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尤其看到洛蓉环着奚泽手臂离开时,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恨声问旁边宋昂,“你到底行不行?”
宋昂神情犹豫,半晌不做声,曹永心焦气躁之下,猛地捏住他衣领威胁,“你要杀不了他,我让你生不如死!”
“二弟!”曹铎沉声开口,示意他松手,上前帮宋昂抚平衣裳,微笑道:“宋大人是聪明人,得方道长亲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宋昂神情变换,颤抖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这,这个是索命符,给他服下,不出十日……”
“你耍我!”没等他说完曹永就怒喝,将那符纸一把夺去扔在脚下狠劲踩了踩,“别拿你糊弄愚民的那套来糊弄我,当了几天道士,真当自己是半仙了。”
宋昂一脸委屈,“这符是师父传授的,我画了大半夜,不,不是骗人……”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他死!”曹永暴躁道:“想不出法子,明天上朝给我等着。”
曹铎盯着他们,沉默不语。
宋昂咬咬牙,“我还有个咒术……”
“我不想听,我只看结果,”曹永打断他。
宋昂深吸了两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念叨,约莫半刻钟之后睁开眼,满头大汗道:“好了,明日他便会开始腹痛……”
曹永看看他,看看站在河边的那个紫色背影,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蠢货,真不知那方道长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弟子……”
曹铎亦是一脸无语,摇摇头,“宋大人,就没有立竿见影的法子吗?”
宋昂神色纠结,手紧紧攥着衣袖,曹铎看了眼,凉凉道:“我们可没空听大人开玩笑,既然道长给了指示,就别浪费时间了。”
宋昂面如土色,缓缓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手心里躺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只白色的飞虫。
“这是什么?”
“蛊,”他咽了下唾沫,“金蚕蛊。”
前朝宫廷曾因巫蛊案死了不少人,这种邪祟东西杀人无形,阴诡凶煞,世人大都心怀畏惧,敬而远之,曹家两兄弟亦不例外,闻言同时后退了小半步,曹永急急道:“有这东西不早拿出来,还不快去。”
宋昂却又迟疑了,“这行蛊术……有损阴德,且要在他十步之内方可,我怕……”
“你怕不怕伪君子的假面目被拆穿?”曹永冷冷看着他。
宋昂欲哭无泪,步伐沉重地朝他们走去。
洛蓉放完长明灯,蹲在河边默默许了个愿,祈愿太后能早登极乐,忘却尘世一切烦扰,看着河灯在水中慢慢飘远,汇入无数灯海之中,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回头冲奚泽一笑,不经意看到他身后不远,宋昂正小碎步而来,举止怪异,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怎么在这?”洛蓉喃喃自语,起身走到奚泽跟前,大喊一声,“宋昂,你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这一声喝,登时让他停住了脚步,宋昂本打算悄悄靠近,趁他们不备将蛊下了,没想到这还未接近就被发现了。
洛蓉瞧着他踌躇不前,一句话也不说,疑惑地看向奚泽,两人目光碰了下,一起朝他走去,宋昂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感觉手中盒子似乎动了动,赶紧收住撤退动作。
树林暗处,曹永气得险些跳出来,用力砸了下旁边杨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哥,这样胆小怕事的孬种留着何用!”
曹铎压低声音训斥,“急什么,且再看看。”
宋昂紧张的浑身冒汗,随着那两人越来越近,双手都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洛蓉瞧着他奇奇怪怪的,在五步之外停住,又道:“宋昂,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他强自镇定,结结巴巴回道:“看,看河灯,这么巧,你们也在。”
洛蓉打量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歹也是自幼相识,又曾有过婚约,虽然对他没上过心,却也比旁人熟悉的多,她知道,他从来都不会说谎,尤其在自己面前,因为他要面子,他是君子,还有……他有点怕自己,一直都是。
眼下他这模样,让人不怀疑都难,洛蓉视线下移,落在他紧握的右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
宋昂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否认,“没,没什么。”
洛蓉自然不信,准备过去抢来自己看,被奚泽先一步拦住。
“宋大人,那东西还小,再养个三五年会更好,”奚泽不紧不慢开口。
宋昂瞬间变了脸色,双目大睁,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什么东西呀?”洛蓉好奇询问,奚泽勾唇一笑,“小虫子,”然后对宋昂道:“回去告诉方道长,还有三日,如果看不到我要的东西,他就得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宋昂脸上血色全失,“上回……你跟师父是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吗?”奚泽面无表情,“宋大人既然说出他是你师父,想来是被人发现了,那再转告你背后那人一句,安分点,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宋昂表情惊愣,一句话说不出。
河边,齐俊和洛誉不知为何又闹了起来,洛誉不停地大喊大叫,“奚哥哥,姐姐,快来帮我……”
洛蓉回了声,转身准备过去,忽然又停下,诚恳对宋昂道:“虽然我听不太懂你们说的是何意,不过我猜……有些事你可能不想做,你本性如何我还能不晓得,胆小怕事,迂腐呆板,还不知变通,最容易被利用了,我劝你啊,别那么要面子,受罪的都是自个,若有难处,不妨……找爹爹帮忙,宋爷爷与奶奶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