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长老摇摇头,“这个……侯爷还真不会给,”说着咧嘴一笑,“小世子。”
奚泽,“……”
“阿罗,我们走。”
“是,族长。”
奚泽甩袖离开,刚出了那院子便碰见巡视的护卫,掩在树影中待他们走远,看向旁边的拱形门,朝阿罗道:“从西院走吧。”
“好。”
二人轻声拐进门内,刚迈出两步,不想迎面撞上一清丽姑娘。
若说洛蓉生如人间富贵花,那姑娘便似仙界玉清荷,相貌绝美,气质出众,身披纯白斗篷,仿若不染尘埃的天外仙子。
阿罗这些年在金陵,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尤其是与长大后的洛蓉重逢后,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清楚,世间恐怕再无美过她的女子,不想今日偶遇这位姑娘,竟叫他一时看呆了。
单论长相,她确实不如洛蓉,可那气质,却是远胜他人。
洛蓉的美太强烈,带有冲击力,会让女子自惭形秽,男子过目不忘,她稍显含蓄些,但只要看到,就会令人移不开目光。
“你们是什么人?”姑娘面现惊慌,似乎想喊,奚泽从阿罗身后迅速闪出,一掌劈下去,姑娘连他模样都未看到,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奚泽将她扶住,平静看着呆滞的阿罗。
阿罗猛然回神,羞愧地低下头,“族长,我……”
奚泽示意他扶着姑娘,喂了颗药丸给她,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瓶子,放在她鼻下,姑娘鼻子动了动,幽幽醒转,眼神却是毫无焦点。
“回房睡吧,”奚泽缓缓道,声音魅惑,“回去好好休息,梦里看到的都忘了吧。”
姑娘依言转身,像是梦游般,慢慢离开。
奚泽和阿罗不再耽搁,立即掩住身形,悄悄出了侯府。
回帝师府的路上,阿罗忧心忡忡问奚泽,“族长,那药管用吗?”
“不知道,”奚泽板着脸,“第一次试。”
阿罗越发愧责,“都怪我反应迟钝,万一她明日醒来还记得,那可怎么办?”
“无妨,蓉儿自会猜到你是半夜离开,帮你解释清楚。”
阿罗这才放心,点了点头,疑惑道:“族长好像认得那姑娘。”
“若没猜错,应该是蓉儿的堂妹。”
“哦。”
确实如奚泽所料,姑娘乃洛书之女洛婵,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前些时日随母去外祖家祭祖,今日入夜才回来,白天在马车里睡得多了,晚上便有些睡不着,出来在院子里散了散心,想着洛蓉和洛誉,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未料遇到奚泽他们。
翌日天亮,菱香走进内室,发现洛蓉趴在桌案上睡着了,忙将她摇醒,“姑娘,你怎么睡在这儿?”
洛蓉迷迷糊糊睁开眼,想起昨夜做的美梦,便是手臂酸麻也不觉得难受了,笑意盈盈揉了揉,菱香打趣她,“姑娘大清早就这么高兴,可是做什么好梦了?”
“猜的真准,”洛蓉在她脸上捏了下,“快帮我梳洗,我要出门。”
“姑娘,明日便是太后寿辰了,你还要出去啊,那佛经……”
洛蓉记起来还有这件重要事,耸拉下肩膀,忽然间灵光一闪,面露笑容,“我可以带去别处抄。”
帝师府里,奚泽刚用完早膳,就见洛蓉抱着几本佛经进来,脑中闪过昨夜那一幕,不大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
“族长哥哥,我来陪你,你高兴吗?”
奚泽没吭声,随手拿了本棋谱翻阅起来。
洛蓉也没指望他回答,自个儿坐到桌案前,摆开阵势准备抄写,开始前,先跑到他跟前确认一件重要事。
“族长哥哥,我们是订亲了对吧?”
奚泽从书后露出眼睛,“侯爷未拒绝,应该算是。”
洛蓉心中一乐,将他手上的书拉下来,凑近认真望着他,“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名字吗?”
“嗯,”奚泽别扭地朝后移了些。
“奚……泽,”洛蓉小声叫了下,面色微红,“我还是叫你奚哥哥吧。”
“随你。”
“奚哥哥,我去抄佛经了,”洛蓉眨着眼睛开心道。
“去吧,”奚泽抬起书挡住脸,眼睛盯着书页,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34。第 34 章
室内寂静; 两人各忙各的,只偶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洛蓉一开始情绪激动; 写着佛经慢慢便静下心来; 她不搅扰奚泽; 奚泽亦很快冷静,自顾研究棋谱,几乎忘了屋内还有旁人。
忽然一道咳嗽声响起; 奚泽抬头,看向书案后捂着嘴的小姑娘。
“许是昨夜受凉了; ”洛蓉笑呵呵道,将咳意压下去,继续埋头抄写。
奚泽目光复转回书上,翻了两页; 轻声起身出去了,洛蓉写的认真,压根没有发觉。
阿罗在院外练武,奚泽将他叫过来; 吩咐他去熬姜汤,他方才也听见了屋里咳嗽声; 二话不说就去了。
他知道族长是打定主意娶洛蓉了,虽然很不情愿; 却是只能接受; 昨夜回来; 彭长老这几日教育他的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回荡,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其实早就听进去了,想着若族长真要成亲,若无意族中女子,娶了她也是好的,起码她真心待族长。
其实抛开这些,但就她这个人,阿罗也打心底里讨厌不起来,毕竟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她又没有坏心思,在他看来,便如妹妹一般亲切,除了闯祸的时候。
奚泽交代好之后又回到屋内,拿起书待要继续看,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前方,隔着几盆花草,轻柔的落在小姑娘身上。
自她长大重逢以来,一直都是闹腾的模样,似乎未有过这样安静的时刻,奚泽倒有些不习惯,定定瞧了她许久,直到那道倩影慢慢与记忆深处的娇软小女孩重合,心湖蓦地为之一荡,正巧她似有所觉忽然抬头,四目相对,他竟头一次匆忙避开了。
“好累啊,”洛蓉揉着胳膊起身,朝奚泽这边而来,他伸手去棋盒中拿棋子,带起哗啦啦一阵声响。
“奚哥哥,你还在看棋谱啊,”洛蓉挨坐到他旁边,瞅了眼他手上,嘟囔道:“那有什么可研究的,一坐便要好几个时辰,腿都麻了。”
“写完了?”奚泽问她。
“没有,歇一歇,”洛蓉嘻嘻一笑,托着腮帮看他,“你一个人下多无趣,改日我将婵儿带来陪你下,她可厉害了。”
奚泽唇角微勾,“早就听闻你二叔棋艺精湛,二姑娘得其父奚心教导,想来必是青出于蓝。”
“那是自然,我们家婵儿十岁的时候棋艺已经冠绝金陵了,”洛蓉满脸自豪,“第一才女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
奚泽意味深长接道:“雍武侯府的姑娘确实名声都很响亮。”
洛蓉笑容一滞,随即干笑两声,“这世间的女子……也不全都是一个样,对吧?”
奚泽但笑不语。
“奚哥哥,莫非你喜欢婵儿那样的?”洛蓉突然紧张起来。
奚泽动作顿住,甚是无语,“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不是吗?”洛蓉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奚泽摇摇头,放下手中东西起身,从旁边木架上拿了个精巧的白玉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洛蓉翻来覆去端详,放在鼻下嗅了嗅,闻到一股清香。
“今夜回去临睡前在手腕抹一些,明日便不会觉得酸疼了,”奚泽淡淡道。
洛蓉面上浮现喜色,“谢谢奚哥哥。”
奚泽极轻地嗯了声,看着她仔细收起来,道:“去吧,早些抄完早些回去。”
还是想让我早些走,洛蓉悻悻地哦了声,回到桌前准备继续,刚刚坐定,阿罗便端着碗进来,碗里冒着腾腾热气。
他进来也不吭声,冷着一张脸,放下碗转身就走,洛蓉叫了他一声也不搭理,眼看着他出了屋子,洛蓉目光移向奚泽,在他面上停留了一瞬,挪到那碗上,咽了口唾沫道:“奚哥哥,阿罗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奚泽挑了挑眉,示意她自己看。
洛蓉当下乐不可支地跑过去,瞧见之后怔了一下,“姜汤,奚哥哥,你冷吗?”
奚泽沉默看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洛蓉面带失望,“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说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吸吸鼻子转身欲走。
“既然都做了,你尝尝吧,”奚泽忽然开口。
“姜汤有何好尝的,”洛蓉顺口接道,瞧见奚泽神情似乎有些僵硬,料想是因自己驳了他的面子,忙上前两步,捧起碗仰头往下灌,岂知姜汤尚未凉透,被烫的大叫了声,一口吐了出来。
“慢点,”奚泽拧眉道,正欲帮她倒杯温水漱口,她已急急地冲过去自个端起桌上的茶杯,是他方才喝了一半搁在那的。
她一口气将剩下的喝完,抓起茶壶又倒了杯喝掉,伸着舌头哼哼,“烫死我了。”
奚泽面色有一瞬间不大自然,很快恢复如常,将剩下的姜汤吹了吹给她。
“还要喝啊?”
奚泽沉默盯着她。
她赶紧接过去,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偷眼瞅了瞅奚泽,正对上他仿若监视的眼神,立即侧身避开,面容耸拉下来。
直到喝完,将空碗给他看,洛蓉还有些迷糊,自己又不冷,为何非要喝这难喝的鬼东西,难道是他不想喝,又怕伤了阿罗的小心灵,所以才牺牲自己?
对,一定是这样。
洛蓉暗自琢磨着,胡乱抹了两下嘴巴,担心他有心里负担,做出自认为最灿烂的笑脸。
奚泽眉头皱的却更紧了,瞧了她片刻,拿出巾帕帮她拭去下巴上的汤渍。
洛蓉颇是不好意思,红着脸去夺帕子,“我自己来吧,”伸手一把抓住他手掌。
奚泽动作停住。
洛蓉怔怔看他,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慌张道:“我,我去抄佛经。”
话落拧身冲向书案,看都不敢看他,心里噗通直跳,提起笔来胳膊不停地打颤。
奚泽收回帕子,眼神波动,再次落在她身上时蓦地僵住。
虚空中的画面徐徐变换,里面出现她的身影。
从帝师府出来已近黄昏,仍是没有抄完,但却不能再继续待下去,洛蓉火急火燎地回到侯府,准备挑灯夜战,一进屋便迎面碰上一清丽佳人,微笑唤她,“蓉姐姐。”
“婵儿,你何时回来的?”洛蓉惊喜地上前,拉着她上下打量,“怎的感觉又瘦了。”
“昨晚方回,婵儿哪有清瘦,明明比之前胖了,”洛婵道,“倒是蓉姐姐瞧着颇是憔悴,可是身子不适?”
洛蓉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挽着她朝内室走,“这几日未休息好罢了,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洛婵欲言又止,不知想到什么,打趣一笑,“莫非是太过高兴,以至夜不能眠?”
洛蓉“嗯?”了声,未反应过来。
“我可都听紫苏说了,蓉姐姐的心上人来提亲了,伯父也应了,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令人好生羡慕。”
洛蓉瞅了眼旁边抿嘴偷乐的紫苏和菱香,伸手去挠洛婵的小腰,“好啊,都拿我寻开心,既然羡慕,我让爹也尽快帮你选一门好亲事,挑好日子,我们姐妹俩一块儿出门……”
洛婵被她闹得咯咯直笑,连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看在我等了一整日的份上,蓉姐姐就饶了我吧。”
洛蓉停手,“你等了一整日?”
“可不是,姑娘刚走,二姑娘就来了,”菱香道。
“我想着许会很快回来,未料到竟这般久,”洛婵道:“蓉姐姐,你去了何处?连菱香和紫苏都不让跟。”
洛蓉咧嘴一笑,打哈哈道:“随便转转,你也晓得她们俩爱唠叨,总是看我什么都不顺眼,我图清净,便自个溜了。”
“姑娘,我们哪敢……”两个丫鬟委屈开口,瞧见她瞪过来的眼神,立即将后面话咽了下去。
洛蓉拉着洛婵坐下,姐妹俩闲唠了几句,转到明日太后寿辰之事上,洛蓉记起正事,忙将未抄完的佛经展开,愁眉苦脸朝洛婵道明未休息好的缘由。
洛婵盈盈一笑,“蓉姐姐,不用担心,我帮你写。”
洛蓉登时大喜,洛婵书法造诣亦是一流,模仿父亲叔父的字都不在话下,她的字更是轻而易举,以前她闯祸也有被罚抄书的时候,每次都是靠洛婵帮忙糊弄父亲。
有她相助,这剩下的佛经自然不是问题,洛蓉心里长松口气,紧迫感一消失,写的越发慢了,未几便眼皮沉重,开始了鬼画符,迷迷糊糊了一阵,实在撑不住睡了过去。
翌日被菱香叫醒已是辰时,洛蓉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脑中闪过昨日未完成的重要事,急忙汲了鞋看向书案,连袜子也未顾上穿。
“姑娘莫急,”菱香按住她,“二姑娘已经抄完了。”
洛蓉高兴不已,“真的?那太好了,幸亏有婵儿,对了,昨夜她几时回去的?”
“四更,”菱香道:“估计是没睡多久。”
“婵儿身子弱,昨夜天凉,你待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