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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不提醒我?”洛蓉后退了几步小声埋怨他,朝静立不动的奚泽道:“族长哥哥,为何不走了?”
说完不见反应,朝前两步,看到了齐进站在五步开外的墙边上。
“小姑夫!”洛蓉都忘了让紫苏通知了他,瞧见他才想起来,不禁抱怨,“你夜里做什么呢?这么久才来,一点都靠不住,下回别想吃我做的好吃……”
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齐进面色古怪,不断给她使眼色,奈何她一个也未理解,还以为他眼睛抽筋,关心的话已经排在了下一句,不经意看到他后面露出一截盔甲的褐色袍子,再然后……那袍子越露越多,她爹洛禾出现了。
洛蓉几乎是下意识往后一缩,整个人躲在奚泽背后,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洛禾看着离自己不远的紫衣男子,眸中闪过惊意,瞅了眼齐进的神色,这才确定所想,虽是疑惑,却不再犹豫,大步走过来。
齐进耸拉着脑袋跟在洛禾之后,昨夜他接着紫苏报信时就猜到与奚泽有关,还颇是奇怪,紫苏不认识奚泽,只道姑娘叫他族长哥哥,齐进心知只有奚泽,来不及细思他为何还在金陵,急忙穿好衣衫出了门,本可早早便到曹府,打算哪怕耍无赖也要将人带出来,不料走到一半遇见巡防的洛禾。
洛禾掌管宿卫营,平日不会当值,只偶尔去转转,刚巧,就碰到了不务正业的妹夫。
大半夜不睡觉在街上晃悠,能有什么好事,洛禾以为他要去寻花问柳,强行让人将他送回去,结果回去后没转两个街道又碰到了他,洛禾火了,二话不说让将士把他关了起来,以示惩罚,齐进饥寒交迫地在小黑屋等了一夜,好不容易熬到五更,洛禾要回侯府了,他也打起精神准备重新朝曹府进发,可惜道行不济,被洛禾跟踪了一路,在曹府附近遭到严厉逼问,他一个没抗住,就全部交代了。
他就是个老纨绔,离谱之事干的多了,在曹家闹翻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洛禾不同,他不想让侯府牵扯进来,好在洛禾尽管生气,到底理智尚存,没有贸贸然冲进去。
得知自家闺女可能在曹家待了一夜,洛禾整个人都炸了,再思及两个时辰前将士来禀报曹府走水,所幸扑救及时,未有人员伤亡,也没用宿卫营将士帮忙,一时又有些欣慰,没有吃亏就好,可这欣慰被重重气恼愤怒包裹,很是脆弱,尤其是在看到她后,她竟躲在了别的男人后面,而那男人,令他闺女放火烧房子,在豺狼虎豹窝里待了一夜的人……他打不得,骂不得,还得毕恭毕敬的。
洛禾端正严肃地走到他们跟前,看到彭长老脸上带了笑意,行以后辈之礼,转向奚泽时,又恢复严肃面容,一板一眼执平辈礼,“先生,多年未见,一切可好?”
奚泽亦回平辈礼,同样的看不到一丝表情,“有劳侯爷挂念,一切都好。”
“前几日听闻先生进京,本该去拜访,无奈始终脱不开身,错过了与先生见面的机会,还以为先生已经离了金陵,不想竟有缘再见,委实令人欣喜,先生当年救治小女之恩,我与夫人一直铭记在心,期待能报答先生,”洛禾感激道。
奚泽神色淡淡,“举手之劳,侯爷无须挂在心上。”
两人对面而谈,言语皆是故交旧情,却是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一致的面无表情,这场面实在怪异。
而洛蓉在奚泽身后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他们说话,似乎感情还挺饱满,这厢正偷着乐,就听到一声“小女性子顽劣,想来给先生添了不少麻烦吧,”赶紧竖起耳朵。
奚泽很轻微地摇了摇头,又像是点头,洛禾并未看明白,却是看到了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偷偷探了出来,登时一声喝,“还不出来!”
原是洛蓉未听到奚泽回到,脑袋一挪再挪,不知不觉就露了馅,尽管早就被发现。
听到那声喝,洛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磨磨蹭蹭出去,弱弱唤了声,“爹。”
“你好大胆子!”洛禾面现怒容,朝前走近两步想带她回去,洛蓉以为要挨打了,吓得本能地抱头闭眼,感觉绵绸的面料从额头拂过,身前一暗,缓缓抬起头,高大的紫色背影闯入眼帘。
☆、29。赐婚前夕
奚泽平静看着面前暴怒的男子,他老了,不再是那个为了娇娇女儿不惜付出一切,心甘情愿做她的小马儿,驮着她肆意欢笑的青年了,他依然爱他的女儿,依然善良正直,他有了更多的责任与烦扰,这些年朝堂争斗,他亲眼看着他在风诡波谲中一点点改变,成为如今坚毅睿智的刚强模样,成为陈国第一武将。
他天生是领兵作战的沙场将军,其实并不适合朝堂。
“侯爷,此事因我而起,洛姑娘恰好遇见施以援手,虽方法不妥,却也是为了帮我,侯爷若要怪,便怪我吧,还请勿要责怪姑娘。”
洛蓉愣住了,这是她头一次听奚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而且是为自己求情,虽然与实际有所出入,但确是维护她没错。
原来他是关心自己的,并非不管不问,洛蓉心里甜滋滋的,耳朵根悄悄红了起来。
洛禾眼神微动,正色道:“先生安危重要,未及时相助,我已是心下惭愧,又怎会责怪先生,如今安然无恙便好,累了一夜,不如先回侯府稍事歇息,其它的容后再说,先生意下如何?”
“好啊好啊,”洛禾话音刚落,彭长老立即抢着回答。
奚泽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抚着胡子呵呵直乐。
“多谢侯爷美意,”奚泽拱手道:“不过我尚有事务缠身,就不去侯府叨扰了。”
洛禾又相邀了一番,见他回绝的诚恳,不像推辞,便未再强求,只道:“那就依先生之言,若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先生尽管开口。”
“好,”奚泽道:“告辞。”
“先生慢走。”
奚泽顿了一瞬,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后的小姑娘,迈步朝前而去,阿罗随在他身后,却不见彭长老动弹。
齐进好心提醒,“老先生?”
彭长老看向他。
两人默默对望了片刻,齐进忍不住出声,“你不走吗?”
“走啊,去侯府,”彭长老笑的胡子乱颤,“蓉丫头邀我去侯府,我已经应了。”
齐进和洛禾看了眼走远的奚泽。
“他忙他的,我很清闲,”彭长老道,见两人没什么反应,眼睛一瞪,“怎么,不欢迎啊?”
洛禾忙道:“怎么会,老先生肯莅临,侯府自是蓬荜生辉。”
彭长老呵呵道:“好说好说,”瞅了眼一直呆愣楞望着奚泽背影的洛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
洛蓉啊了声,急忙收回视线,瞧见父亲板着脸紧盯自己,心虚地垂下了头。
虽然奚泽求了情,但依照父亲的脸色来看,怕是此事不能轻易揭过,洛蓉已经做好了挨罚的准备,谁料一回去父亲便被宣进了宫。
她已从彭长老处得知曹家带走奚泽的目的,料定曹家不会多嘴自找麻烦,却是隐隐有些不安,不知父亲进宫为何,一夜未眠,勉强等了小半个时辰,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次想来已经是傍晚,起身时菱香正好推门而入。
“姑娘,你醒了。”
洛蓉揉了揉眼睛,看看外面天色,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爹从宫里回来了吗?”
“早都回来了,听说你在睡着,便没让奴婢打扰,”菱香道,迟疑了一瞬,又小声接了句,“侯爷说让姑娘醒了过去一趟。”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洛蓉伸了个懒腰,穿好外衣,“帮我梳洗。”
“是,姑娘。”
偏厅内,洛禾肃容端坐,瞧见洛蓉进来,眸光微微一暗。
“爹,娘,”洛蓉进去行礼,见父亲没有动怒的趋势,暗暗松了口气。
薛氏面色忧愁,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询问了几句奚泽的事,洛蓉一一答了,洛禾沉默听着,心道果然如自己所料。
从齐进口中得知彭长老和奚泽先后被带进曹府,他便已猜到曹玄的意图,奚泽不愿出山相助,亦在他意料之内。
在洛禾看来,没有任何事能对奚泽产生影响,他就像是一座冰山,离得越近,感受到的寒意越浓,曹玄那样的人,根本不能触动他分毫,这一点洛禾毫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奚泽的安危,曹玄并非善类,若不能得为己用,想必也不会留下祸患,奚泽对侯府有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可他又不愿住在侯府,也只能暗中派人保护了。
这厢洛禾正暗自思索,薛氏心有所虑,短短几句问话后便静了下来,洛蓉发现父母神情不大对劲,奇怪询问,“爹,娘,你们怎么了?”
洛禾抬头看着她,张嘴欲言,话至喉间却是说不出来,薛氏叹了口气,垂眸揉着额角。
“到底出什么事了?”洛蓉急了,紧张盯着父母,“你们快说啊!”
洛禾直视着她,目光隐含无奈,“蓉儿,你的婚事……”
洛蓉眼皮一跳。
洛禾话音一转,“昨夜之事……外面有不少风言风语,长公主趁此又进宫请皇上赐婚,当着众多大臣的面,皇上不好再搪塞下去……”
“皇上答应了?”洛蓉心提到了嗓子眼。
“未曾,”洛禾道:“我不同意,皇上自不会当众逼婚,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
“所以爹想让我尽快定亲,绝了曹家的念想?”洛蓉道。
洛禾点头,“我是这样打算,不过仍是由不得我做主,皇上被长公主扰得无法,索性将此事甩给了太后,不再过问。”
洛蓉反应了一瞬,不解道:“我又不是皇室子女,为何我的婚事要由太后皇上做主?”
“若是以前,自然是我们说了算,”薛氏叹道:“可如今……,长公主屡次奏请赐婚,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谁还敢上门提亲,我们虽非皇亲,却是与皇室贵胄牵扯上了,到了眼下这地步,已非一桩普通婚事,皇上让太后做主,也是为了你好。”
长公主对皇上有恩,以此做砝码,皇上心中纵使再不悦,表面也得留有情面,况且还有不少朝臣多管闲事在旁帮腔,甩给太后,既是让步,也是给了侯爷面子。
太后与洛家关系亲密众所周知,与曹家却是并无深交,如此安排,用意不言而喻。
洛蓉心里有些不大自在,自己父母皆在,婚事却不能由他们二老做主委实憋闷,但想到是太后,勉强还能接受,却不知她老人家会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洛禾瞧着女儿忧心忡忡的模样,温言劝道:“你也别太担心,太后将你视作亲侄女,自不会害了你。”
洛蓉不语,暗自琢磨着。
洛禾拧眉,语声略微加重,“皇室赐婚,乃我们侯府的荣耀,抗旨是何罪名不用我多说,你心里清楚,莫再做那无谓之想。”
话落仍不见她反应,依旧消沉的模样,洛禾有些心疼,也未再多说,薛氏了解女儿心思,软语劝慰,“蓉儿,你与先生注定无缘,想开点,日后的路还长着……”
“爹,你说太后为我选的夫婿会是世家公子还是朝中大臣?”洛蓉忽然问道。
洛禾思索了片刻道:“朝中大臣多依附于曹玄,世家公子里倒是有几个出色的,可那些世家长辈见风使舵,安于现状,不见得会愿意冒此险,毕竟曹家手握重权,得罪了对他们没好处,所以……很难说,不过自古讲究门当户对,无论是谁,想来身份不会太低。”
洛蓉眼珠转了转,“那……要是官阶很高,聪明正直,深受皇上重用,而且曹家拿他无可奈何,你们觉得……这样的女婿好不好?”
“朝中有这样的人?”洛禾蹙眉思索。
洛蓉急道:“我就随口一问,”眼睛眨了眨,“若是有,你们可会同意?”
“若真有这样的人才,我巴不得他做我女婿,”洛禾以为她真的只是胡乱问问,便也随口敷衍了声。
洛蓉不说话了,低下头暗自盘算。
洛禾跟薛氏瞧了她一会儿,心内生疑,异口同声道:“瞎琢磨什么呢?”
洛蓉闻声看向他们,嘿嘿一笑,“没什么。”
“我不管你琢磨什么,再给我惹事我就饶不了你,”洛禾指着她道。
洛蓉点头如捣蒜,“保证听爹爹的话。”
洛禾无声摇头,喝了口茶,蓦地想到什么,抬头问她,“对了,先生住在何处?”
“我不知道,”洛蓉脱口而答。
洛禾不相信,狐疑地看她,“真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近几日都去哪了?”
“外面瞎溜达,”洛蓉道,眨巴着眼睛望着父亲,“偶尔就碰见了。”
洛禾盯着她,“是吗?”
“女儿何时骗过父亲,”洛蓉一脸真诚,“爹问他住哪做什么?”
洛禾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