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可否有人告诉你,人会死,同样,神也会死?”唐尽量保持温和的表情,她不希望莱西特把她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好一个天道在我,很久以前,我见识过一次席恩,他浑身浴血,大喊着要清理这世上一切脏污之人,屠戮所有异信者。他也相信那就是他的使命和天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但我猜,那绝不是天道,只是为自己的私心和欲望找一个好的说辞罢了。莱西特,这世间若真有天道,最有发言权的,可永远不是人类。这个世界仍然有神存活,他们反而被人所围剿屠戮,若神就是天道,那么,那些打着神的名义,却用邪恶火焰杀死同胞、追捕古神的人,又是什么呢?更何况,哪怕是诸神之间,也遍布着谋杀、反抗的黑暗历史,只是不为渺小的人所知晓罢了。你们总说奥古斯神在上,可你是否知道,奥古斯神之前的上一位主神姓谁名谁,又做了什么。”
莱西特仔细端详着唐的脸,好似从未认识过她。
“或许你比我想象的更明智。”他的关注点似乎并没有落在刚刚唐的长篇大论上,而是露出了一个类似悲悯的淡笑,“每次看见你,便觉得陌生,且一次次更加让我出乎意料。这国度有太多毒蛇和野心家,如果失败,我们的子民会像哀鸣的野狗一样暴尸。”
不等莱西特把话说完,唐脱口而出,“如果成功,我们的旗帜会像星辰一样高高悬在头顶。你问我现在的一切是否真的正确,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我只明白,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输的人,哪怕再何等荣耀光辉,也只是奴隶。无论种族,无论信仰,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这就是,我所坚持的东西。”
莱西特忽地沉默了下来。
破碎的阳光从高大斑驳的琉璃窗涌入,将窗外人影和树影投射了进来,在白色的石灰墙壁上舞蹈。
这些光线好似被赋予了生命,扭曲着,改变着。
喧嚣的兵器碰撞声、车马声,连同刚刚唐说的话,都糅杂在一起。
少女自信、坚定且美丽的脸庞,比神殿里的女神雕塑更要迷人。
莱西特再一次专注地审视向她,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女比恶魔更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半晌,莱西特笑了。
用从未有过的诚挚语气,说道,“如果这是你坚持的东西,那么,我愿意相信你。”
且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得补充。
“我相信你,和那只恶魔无关。”
从莱西特的房间出来。
脚再度踏入阳光绚烂的明亮之地,唐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我相信你】
这句话的意思是,莱西特打算认可她了吗?
唐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暖白色的生命魔法如萤火一样跃动着。
中午,夜罚人终于从练兵场回来了,法西尔德抱着长剑亦步亦趋,紧跟在他身后。
这两人还真是般配呀,如果能忽视影魔那张布满了怨念的脸,眼前的画面简直美好极了。
“唐?唐小姐!!!唐小姐,你回来啦!”影魔迫不及待大叫着飞了过来,围着她绕了好几圈,半透明的脸上布满了兴奋的神情,“唐小姐,您是和兰大人一起回来的吗?”
站在一旁的莱西特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
然而影魔并没有练就察言观色的技能,无视唐发白的脸,兴冲冲继续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果然不愧是兰大人。”
“是啊,果然不愧是兰那个混蛋。”唐咬牙切齿道,既然影魔还在问她,看来,阿撒兹勒并没有提前告诉他们她回来的事。
影魔笑眯眯的,好半天才回过味,倏而双眼瞪圆,不可置信的捂着嘴,“该、该不会……”
唐不怒反笑,很帅气的撩了一把银灰色长卷发,“我们兵分两路,我另有计划,所以就提前回来看看情况。”
莱西特恰到好处露出一个适宜且并不拆穿某人装逼的微笑。
“这真是太好了。诶,太久没有看见唐小姐,我实在是想极了。”法西尔德娇滴滴的说道。
夜罚人尴尬的把法西尔德乱摸的爪子拍掉,正襟危坐,“您打算在奎恩堡停留多久?”
“不久。”唐摇头,“泰莫利亚还等着我,我明天就启程去沙海。”
“您说的是,泰莫利亚高山西侧的沙漠?我听闻那里荒无人烟、气候恶劣、沙虫遍布,什么都没有。”夜罚人不安的皱起了眉。
“并非如此,”唐叉起一块烤羊肉,塞进嘴里,“沙海中有沙民,他们才是我的目标。”
“沙民?”莱西特切肉的手一顿,他从未听过关于沙民的传闻,对沙民的了解,也不过是一些流言,所以,当唐说起沙民时,他侧耳听了起来,“沙民,和泰莫利亚的武器供应,有何联系?”
泰莫利亚的附魔武器由伊瑟琳娜命令制造,可泰莫利亚的宫中还有那个古怪的血红色影子。阿撒兹勒把她毫不客气的扔回了黑翼,肯定不会让自己再回到泰莫利亚的帝城科尔斯,可她决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让阿撒兹勒一个人去涉险。
沙民的星晶能够伤害到那个古怪的血之主,她有预感,在沙民的部落里,一定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不是任何一个种族都能拥有德鲁伊的一部分。那些星晶分明就是德鲁伊的骨灰,沙民是怎么搞到德鲁伊的骨灰的?德鲁伊明明在她上一世死后就彻底消失了!
“泰莫利亚的局势太过复杂,我们遇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麻烦。沙民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此话一出,桌子上的人都静默了下来。
影魔立刻举起了酒杯,“来,喝,喝呀。”
大家于是又笑了起来,笑容里都参杂着隐隐的不安,酒杯撞在一起,倒映出各自复杂的面容。
晚餐结束后,唐独自一人回到莱西特安排的房间里,简单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的长途旅行。
到沙海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如果借用魔法道具,勉强也只能缩减到一个星期。
阿撒兹勒那个混蛋竟然把亚龙收走了,千里跨距离的魔法传送阵,也只有他这种拥有特殊魔神血脉的家伙才绘制的出来。
唐把行李里塞满附魔道具,长长叹了口气。
阿撒兹勒那家伙总是这个样子,不愿意让她遇到任何危险,独自承担一切。
不多时,门被敲开了,是莱西特。
莱西特走了进来,“如果你遇到了难题,或许我能帮上一些忙。”
“谢谢,不过,我只需要你千万别把我回来的真相告诉他们就好。顺便,也千万别把我的行动偷偷告诉阿撒兹勒。”
莱西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在你出境的路上,我会安排一只五十人的士兵行军队护送。”
“那就多多麻烦了。”
莱西特前脚刚走,房门又开,法西尔德竟然破天荒单独出现了。她身边没有跟着夜罚人。
“唐?”法西尔德扭着身子坐到唐对面,高开叉的裙子露出白皙的大腿,妖娆迷人,“曾经,每次我看到你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唐咧嘴,平静说道,“真的吗?”
“哈,我忘了告诉你,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好久不见,生命女神艾尔莎。”
唐手一停,镇定的把最后一罐炼金药水塞进包中,面带微笑的抬起头,“或许你认错了,法西尔德。”
“时间隔得是有点长远,但我确信自己没有记错,当初,你保住了神佑,最后又……”法西尔德神色复杂的望着她,“别担心,我知道你忌讳着我的身份,那段历史我也一样了解。我已经脱离了七神,打算安安心心跟着阿特柔斯呢。”
唐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舍弃过去的身份,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阿特柔斯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他目前只是一个神血人族,你真的要一直跟在他身边?我记得,如今神界应该有了新的战神了吧。”
“难道你想让我重新回到神界去做这一任战神的大祭司?哈,小姑娘,我对阿特柔斯的情感,并不比你对那只恶魔的情感少半分。经历了那么多,我已经厌恶了诸神,只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如同格罗瑞娅一样。听说她爱上了一条人鱼,还生了个孩子。天!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老取笑她这么脾气暴躁的人,这辈子都嫁不出去!”法西尔德捂着嘴发出一连串笑声。
“世事莫测,格罗瑞娅的神辉现在庇佑着泰恩海姆,不过迫于人界教廷的压力,她已经回到了神界自己的地盘去了。你如今也成了一个绝色天香的大美女,她看到你,一定会惊讶的说不出话。”
“和我想的一样。教廷只认那个给他们最大利益的神,其余的古神都被称作是伪神,实在是太可笑了。”法西尔德揉了揉自己的胸,“我现在感觉不错,瞧,女人的身躯真是棒极了!不过,你的也太小了点,需要我给你一些美容的秘籍吗?”
“……”
“喂,”法西尔德忽然凑近,神秘兮兮道,“其实我来,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问一件事。”
唐维持着好脾气,“乐意为你效劳。”
“那个,”一向开放大胆的法西尔德竟然破天荒羞涩了起来,“你、你和那只恶魔,有没有做……嗯,就是做那种事?女孩子应该怎么做?”
唐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眉角一阵抽搐,“这、这个……你该不会是想扑倒夜罚人?”
“是啊!”法西尔德愤怒的说道,“难道是我不够性感吗?是我不够美吗?”
唐干笑了两声,“你失败了?你该不会,直接上去扑的吧?”
“我上辈子是个男人,难道不都是那样吗?先捆住对方,撕掉对方的衣服,然后……但是我试了,多粗的绳子都会被他崩断,他就会逃走……”
唐面无表情,任何一个正常人不逃走才怪。
还真是难为一个天天晚上要被捆的夜罚人,竟然每天白天还好心的保护着法西尔德。看来这辈子法西尔德虽然有了个女人的身躯,但脑袋仍然是上一辈子的直男思想。
“夜罚人,你真是不容易啊。”唐悠悠叹了一声。
“他怎么不容易了,我可是好言相劝过。”
“你现在已经不是男人,夜罚人也不是弱女子。”唐头疼道,“你动粗是毫无胜算。或许,要不要把他灌醉试试?”
她都已经能想象那个崩断绳子鸡飞狗跳的画面了。
那画面太美。
不能看。
“我试过灌酒,我喝醉了,他仍然清醒的要命,所以我才找到了你。”
唐忽然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那可能你尝试的酒不对。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特殊的炼金药物,可以让你的夜罚人变成娇美人。”
作者有话要说:
唐:夜罚人,我心疼你三秒,你快跑吧。
影魔:我天天想X她,她却天天想X他!天理难容。
曾经,我打算让席恩变成男二号,但是席恩写着写着就丧心病狂了,没有时间培养感情。
于是,莱西特,辛苦你了。
你就成为本文中少的可怜的那个默默守护的男二号吧!
莱西特:你偷懒想少安排一个女性角色给我当女朋友就直说。
弗朗西斯:是啊是啊,我根本不想要女朋友,契尼是什么鬼,走开走开!
夜罚人:(一脸惊恐状)是啊是啊,我也不想要啊!天天有人要X我!我也很难办!
纳泽:那个,坎贝拉其实不错,我就不跟队形了。
弗朗西斯:叛徒!
夜罚人:叛徒!
影魔:卧槽烧死这帮混蛋!不要女票的都给我,给我啊!
第196章 沙民的咆哮【五】
拿到了特殊炼金药的法西尔德终于开开心心走了,唐也掏出一片静心凝神的药剂,塞进口中,躺在床上。
明天一早就出发!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叫醒她的不是清晨的阳光,而是影魔的尖叫声。
门外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揉了揉双眼,天色已经大亮,朦胧的晨曦透过蕾丝窗帘,在地上形成一道道交织的花纹似得光影。
唐赤着脚,白皙的小腿仿佛透明的要化了似得。
砰————
一声巨响。
她的门被撞开了。
几道人影歪歪斜斜地冲了进来,像拦不住洪水溃烂的堤坝。
“你们会吵到唐小姐的!你们这群家伙!!!啊……唐小姐,你、你已经醒了?”影魔一脸要死的表情,做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尽管他身上七八十根透明的手臂都努力了进行了阻拦,可还是没有将闯入者成功阻挡在门外。
从影魔和夜罚人的身后,走出一位深紫色长发的男人,腰间挂着繁琐的银链的装饰,熠熠生辉。
他披着漆黑的斗篷,手指上戴着温润的祖母绿,鼻梁上戴着一副银丝细框眼镜,不用时,就用一根银链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