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砚修,却是心乱而不知所措。
从一开始,他唯一想到的只是宋画祠不接受自己那自己该如何,却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代表着他将面临的一系列事情。
此刻两件事情相撞,直撞得他头疼。
他不想放弃现在近在眼前的宋画祠,自然也不可能让皇上许婚的意思“脱口成章”。
☆、第340章 容后再议
沈砚修心中清明,许婚一事断然不能定下,故而今日听到了信,隔日凌炽皇帝在朝堂上说出时,他就大加反对。
“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凌炽皇帝倒是一惊,问道:“这是何意?”
沈砚修垂眸,“儿臣不想娶那女子。”
“你还未曾听要娶谁,就这样定下结论,是否太过果断?”
沈砚修一字一句道:“与那女子无关,儿臣……不想娶亲。”
话落,朝堂上皆是一惊。
按理说沈砚修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早该娶亲了,但碍着大皇子,也就是他皇兄沈砚国一直未曾婚事,他的事情也就暂且压下不提。但是今日皇帝突然提了,便是有他的考虑了,沈砚修这样冒然拒绝,当然不妥。
这样也就罢了,沈砚修直接说了自己不想娶亲的结论,怎能不让人大吃一惊?
男子到了一定年龄娶亲成家这是自然的事情,还真没见过有谁这样直白地说过自己不想娶亲。
皇帝微微皱眉,问道:“为何?”
“儿臣自知心志未熟,能力尚且不足照顾一个女子,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面色难看,厉声道:“你要迎娶的乃是苍黎郡主,要朕如何收回成命!此事并非我凌炽内事,事关两国结交,岂容你随意作弄!”
沈砚修也未料到要取得是苍黎人,“苍黎”这两个字砸在他心上都是不轻的分量。像是如何逃,都逃不过苍黎给他留下的阴霾。
他咬牙,道:“还请父皇收回成命!和亲一事,必有其他方法,儿臣以为……”
“混账!”凌炽皇帝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此事容后再议,你当思量清楚孰轻孰重,退朝!”
早朝不欢而散,皇帝将此事推后就是要与他打拉锯战对我意思,沈砚修无论如何都耗不起。
确实,如果沈砚修一心拒绝和亲,那么事关两国结交,没有妥当的解决办法,必然会伤了两国和气。凌炽的局势并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安稳,与仓里结交,最终也不过是个依附的意思。
如若因为他,整个链结断了,那沈砚修就真的是千古罪人了。
但是沈砚修绝对不想去娶一个不知姓名相貌的女子,更何况他已经心有所属,这件事,除非有别的解决办法,不然他绝对不会妥协的。
沈砚修这样想的,但是要与皇帝拼,还是差了不只十万八千里,此事容后再议,也不过是给沈砚修个缓冲的机会,不让他像初次听闻那般无措。
至于后面到底娶不娶,还是皇帝说了算。
想到这里,沈砚修心中不能不说万分忧虑。
而与他同时忧虑的还有一人,便是他的皇兄沈砚国。
与孟昭衍跟孟廉枫不同,沈砚修与沈砚国的相处模式还算温和,即便同是皇家出身,皆为皇子,两人从小到大却是没有多少矛盾。
主要还是因为沈砚修对于皇位的热心程度实在让人看不出来。
沈砚国身为大皇子,自然以为皇位是自己唾手可得之物,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而沈砚修却比沈砚国要更加显眼,他自小天分优异,较于常人聪慧,不知不觉间在皇帝面前露脸更多,若不是沈砚修对皇位实在没有表现多大的热衷,不然他这一路走来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磕绊。
于是两个兄弟,一个毫不在意,一个步步为营,沈砚国的兄友弟恭的表现还算到位,以至于两人并没有多大冲突。
然而随着沈砚修在不知不觉中地位更加稳固,就算他表现得再随心所欲,沈砚国也不能掉以轻心了,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为了迷惑沈砚国而做的障眼法,目的只是为了让沈砚国放下戒备。
以至于即便沈砚修未曾有所动作,沈砚国记忆在他身边安插了各种眼线。
但好在沈砚修也不是吃干饭的,不会让人轻易将自己看个通透,两人一直还算平和。
但是今日皇帝说起和亲一事,沈砚国就绝对不能不放在心上了。
沈砚国年龄已到,也是仍旧不曾成亲。
他原本想的是靠皇子妃的母家给自己壮大势力,但是一直没有合适人选,唯一的想法就是清河郡主,毕竟她手里还有部分兵权。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清河的心思放在沈砚修身上,他便不能妄动了。
而如今皇帝却是直接舍弃清河,选择给沈砚修联姻,这样一来,就算没了清河的倚仗,沈砚修仍旧可以一家独大压他一头。
届时即便清河站在他这边来了,能否与沈砚修抗衡还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皇帝未曾选择沈砚国,而是直接将人选定位沈砚修,这是直接将馅饼塞在了沈砚修手里,这样的好事,凭什么只有沈砚修一人有!
沈砚国千算万算,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得住皇帝的偏心。
沈砚修无端拒绝此事与他无关,他能看到的只是皇帝起了偏移的心思,这对属于他的皇位大大不利。
是否皇帝已经有了将皇位传给沈砚修的想法?
想到此,沈砚国心中一沉。
绝对不可以,皇位是他的!
沈砚国现在还站在大殿的中央,一旁有大臣提醒了,他才反应过来。他双眼微微眯起,看着前方不远处与人群掺杂在一块儿的沈砚修的背影,眸色暗沉,叫人看不分明。
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沈砚修如何表现,他也不会相信沈砚修对皇位没有想法了,他步步为营走到今天,大皇子的地位尚且不稳固,如若让沈砚修轻易夺了皇帝的视线,他是一万个不同意。
不说沈砚修反对这门婚事,就是沈砚国暗中操作,也不能让沈砚修“得逞”。
下了决心,沈砚国快步朝前走,在台阶上叫住沈砚修。
“四弟,四弟!”
沈砚修收回心绪,回头,就见沈砚国疾步向自己跑来。
“大哥?”
“是,方才听父皇说给你许配了苍黎的郡主,多好的亲事,你怎么会不同意呢?”沈砚国状似玩笑道:“要是我,我可求之不得呢!”
沈砚修皱眉,心想要是你就好了。他摇摇头,道:“此事……不便多说,大哥莫要问我了。”
沈砚国笑容一滞,问道:“难道此事另有内情?”
“大哥多想了,能有什么内情,我只是不愿意罢了……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大哥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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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和亲
沈砚修不是傻子,对于沈砚国,该防的还是要防,他这么直白来问,沈砚修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他道别过后就转身离开,将沈砚国一人落在后面。
而这番类似闪躲的举动,却好似正中了沈砚国的猜疑。
沈砚修说不出理由,分明不是不想要这门亲事,只是借计让皇帝更信服罢了。
毕竟娶了苍黎郡主,离皇位也是更跨进了一大截,皇帝早晚要传位,却也不是传给对自己皇位觊觎的人,他这样做,只是迂回了下,而免了皇帝的试探罢了。
沈砚国在心中叹一声好计谋,却万万想不到沈砚修是真的不愿意,为了一个宋画祠而不愿意。
这所谓的计谋,也只是沈砚国一人臆想出来的。
回到寝宫,沈砚修没有直接去清竹阁,他要将此事瞒下,待有个定论之后,再告诉宋画祠也不迟。
然而宋画祠身边的宫女却是来禀告说宋画祠找他有事。初听之时沈砚修是欢喜的,宋画祠来了这么久,还从未主动找过他,今日只能是破天荒了。
但是一旦猜测起宋画祠找他所为何事之后,沈砚修的好心情就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将一切打点得那么周到,宋画祠找他不过两件事。
一件,事清河再去找宋画祠麻烦了,但他了解宋画祠的心性,知道就是她硬扛着也不会与沈砚修多说。
所以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另一件,也不过是关于孟昭衍了。
沈砚修不想提及这个人,但是耐不住宋画祠心里一直挂念着他。他们早晚要面对这个事情,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沈砚修深吸一口气,叫人在前带路。
宋画祠等待已久,算好沈砚修回来的时间,就叫人去传报了,沈砚修这么快来,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但是单看沈砚修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宋画祠心一沉,待沈砚修坐定,即道:“四皇子,有件事,我想再问一下。”
“宋大夫请说。”
宋画祠叫旁人退去,才道:“关于四皇子之前派出去与王爷通信的人,现在可有消息了?”
就知道是问的这件事,沈砚修已经准备好了说辞,道:“宋大夫有所不知,凌炽据苍黎路途遥远,且凌炽地形复杂,想要去苍黎,着实要费些时间与功夫,算下时间……大概还在路上,只是快到苍黎京城罢了。”
答案自然不是宋画祠想要的,她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依然未果,但是考虑到古代的交通工具简陋,又说不出什么。
沈砚修一席话阻断了她的想法,宋画祠只能失望道:“如此……那便有劳四皇子费心了,若是日后有了消息,希望四皇子第一时间告知我。”
“自然。”沈砚修颔首。
答应了宋画祠的,他也并非一味说的幌子,人是派出去了,只是按沈砚修的想法是越慢越好,要不然一旦与孟昭衍街头,这会儿消息已经快要传回来了,且沈砚修不能保证孟昭衍会不会跟着一块儿来。
风险太多,他行的只是权宜之计。
但看宋画祠心急的样子,他知道到底拖不久了。
从清竹阁出来,沈砚修就在想,接下来到底要如何做,是真的不顾一切将宋画祠禁锢在凌炽,还是顺其自然让她回到苍黎。
他走到这一步,从来没有想过后者的可能,但是今天,这个念头蓦地出现在了他脑海里。
他唯一不想看到的,就是宋画祠的愁容。
可以明显看到自从来到凌炽之后,宋画祠除了那些客气疏离的浅笑,从未真心笑过,许多次,都能撞见她对着一处凝神思虑的样子。
眉峰间的忧愁也无不刺痛沈砚修的眼睛。
这样的宋画祠,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甚至在问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这样做。
回到寝宫,和喜自然上前一步伺候,看到今日沈砚修面上的纠结与昨日不减反增,倒是奇怪了,问道:“殿下今日又遇着什么事了?”
沈砚修抬眸,一双黑眸仿若寒潭。
“和喜,你可知她是何人?”
不用想,和喜也知道这里的她指的是谁了。
“奴才自然不知。”
沈砚修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考虑到底该不该说。
半晌过后,他缓缓开口,道:“她是苍黎靖王,王妃。”
和喜拽掉了他袖口的暗扣。
两人皆是一顿,暗扣滚落衣袍,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响声。
整个大殿异常安静。
“扑通——”
和喜跪地,看着地面道:“殿下恕罪,和喜失言。”
沈砚修愣了一下,像是看出和喜的意图,不明不白地笑了,他单手捂住眼睛,苦笑道:“怎么能是你失言呢?”
一句话蓦地飘远,和喜匍匐在地上没有沈砚修的命令良久没有起身,而沈砚修,却站着看虚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只有和喜知道,沈砚修那句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就是放在凌炽,靖王殿下的名讳依旧响亮,就是他失去双腿,也掩盖不了他少年英才,就连凌炽皇帝在偶尔提及之时,都对这个人赞不绝口。
但是现在,他的殿下却将靖王的王妃带了回来,隐姓埋名,深藏宫中。单不说这靖王王妃如何想的,就是沈砚修,都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做出这些举动。
但是更严峻的不是在这儿。
而是沈砚修,彻彻底底失了心。不然,他也不会将人带回来,而是敬而远之地送回去。
和喜一声“扑通”,敲响了沈砚修的心,也终于敲散了他心中的雾。
“罢了,和喜,你起来吧。”沈砚修道。
“奴才惶恐。”
头顶无声,再等了良久,沈砚修才道:“是我糊涂了,就按父皇说的办,父皇终究……是为了我好。”
和喜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想清楚,待回神时,沈砚修已经进了内殿,且将人一通后哄了出来。
“都出去。”
和喜看着鱼贯而出的宫人,想象偌大宫殿里只有沈砚修一人,眉心,不经意间皱了皱。
隔日上朝,皇帝再看了沈砚修,稍微提了提和亲一事,见沈砚修再没有别的过激反应,终于满意地笑了笑。
回头和亲的谕旨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