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傅突然回过神,又深深的看了宋画祠一眼,别过头去,转身往马车上走,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无妨,走吧。”
宋画祠若有所思,跟着他上了马车。
一般人的车架都只能行至宫门口,剩下的路只能靠脚走。人说庭院深深深几许,宋画祠觉得,这句词用在皇宫身上才最合适。
宋画祠和宋太傅跟着引路的宫女,七拐八绕地走了许久,感觉从日出走到了日中,腿都酸了才到达太后的慈宁宫。
宋画祠按照嬷嬷教的礼数分毫不错的跪下向太后行礼,太后却只顾着把宋太傅叫起,与他寒暄,仿佛没有察觉还有宋画祠这个人一样。待宋太傅提起“带小女来给太后请安”时,太后才把视线放到宋画祠身上。
“这就是宋太傅家的四姑娘?好孩子,快过来让哀家看看。”太后一脸的欢心,仿佛对宋画祠十分喜欢一般。
“臣女谢过太后娘娘。”宋画祠谢恩后站起来。若非她有练武的底子,跪了这么久突然起来,腿一麻,定时要摔跤的。
太后的眼睛一直打量着宋画祠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减:“宋太傅真是好福气啊,能有这般好的女儿伴在膝下。”
“谢太后盛赞,小女愚钝,承蒙太后不弃罢了。”宋太傅客气的回了太后的话。
“哀家听说,这丫头长久以来的顽疾,不久前痊愈了?”太后不着痕迹的问。
“回太后娘娘,小女顽疾自生来便有,想要治愈着实不易。如今也是时好时坏,尚未大好。”
“唉,不急,慢慢来,总会好的。”太后安慰道。
“是,臣代小女谢太后娘娘挂心。”说完宋太傅便又要下跪,宋画祠跟着赶忙跪下。
太后忙着叫起,假意责怪宋太傅多礼,然后拉着宋画祠的手,满脸期盼的说:“好孩子,以后嫁给了小三,可一定要多来陪哀家说说话啊。”
宋画祠听后,仿佛有点不知所措,贝齿轻咬嘴唇,想了许久方才答了一个“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太后看着她除了规矩不乱之外,性格不温不火,略显怔愣迟钝的模样,对宋太傅的话便信了几分,心中安心了许多。
宋画祠突然跪地,一脸的天真烂漫:“太后娘娘,臣女一路走来,对宫里的各个宫殿十分喜欢,太后娘娘可以允许臣女去四处看看吗?”
宋太傅吓了一跳,赶忙跪下请罪:“小女年幼无知,并非有意触犯宫规,请太后娘娘恕罪。”
宫里规定,等闲之人无诏不得在皇宫内逗留。
太后没想到宋画祠会这么直接的提要求,但依旧笑的体面又慈蔼:“太傅这是做什么。四姑娘不过是想看看皇宫罢了,哀家准了。”
宋画祠开心的谢了恩,被一个太后身边的宫女带了出去。
而宋画祠抬眼,刚好看见太后和宋太傅都松了口气的神情,心中冷笑。
太后本来就偏疼五皇子,为了防止孟昭衍势力过大而赐了一个痴傻的皇子妃给他。但毕竟是亲祖母,偶尔想起来太后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现今听说宋画祠痴傻之症好了,便忙不迭的召进来看看。又怕宋画祠真的如传言那般聪慧,给三皇子平添助力。如今好了,宋画祠表现的中规中矩,再犯一些无伤大雅的错误,反而让太后觉得不那么愧疚,也不那么防备。
而宋太傅,怕因为嫁了一个聪慧的女儿给三皇子而增加五皇子的猜忌,早就嘱咐宋画祠今日不可太出头。宋画祠的表现,也正合他意。
宋画祠对他们这种损人利己,自欺欺人的把戏不屑一顾,尽早脱身去做她自己的事情。
宫女带着宋画祠在宫里四处转转,当然,去的都是些不甚重要的场所。
因为顾及到这个宫女是太后的人,一路上,宋画祠依然表现出脑袋不怎么灵光的样子:“姐姐,御膳房在哪里呀?”
宫女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却不敢多加犹豫的答到:“四小姐您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卑贱之躯,哪里敢受您这声‘姐姐’啊。您叫奴婢‘明月’便是。四小姐您去御膳房做什么?”
宋画祠不假思索的答:“有很多好吃的。”
大概是听习惯了宫里人句句话都绕着弯说,宋画祠这样直白的表述还真让明月不知如何接话。明月思索片刻,说:“四小姐,御膳房一般是不让外人进的,奴婢也只能陪您在外面看看,您看可以吗?”
宋画祠一下子笑的很开心,对明月使劲点点头。
☆、第21章 盗药
此时的宋画祠还不知道,在她正想尽办法往她的目的地走的时候,她的一切行踪,都已被暗卫整理后一字不落的汇报给了因为知道她进宫所以同样在宫里的孟昭衍。
“宋小姐去御膳房了。”
“哦?御膳房……”
听了暗卫的情报,孟昭衍的脸色有些捉摸不定。思索片刻,他沉声问道:“宋姑娘为何要去御膳房?”
暗卫恭敬的回答,冷清的声音与所出的话却有些违和:“宋姑娘说御膳房‘好吃的多’。”
孟昭衍听后却没有觉得有丝毫可笑。他知道,宋画祠并非她表现的那么呆怔,如此做,必有她的理由。可是他想不通,她费这么大力气,绕这么多圈子是要做什么。
御膳房。御膳房。孟昭衍在窗前来回度步。
突然,孟昭衍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冷光闪过。他眉头紧皱,似对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可置信。可联想到他与宋画祠接触到的种种,孟昭衍不得不告诉自己,这个猜测最符合当前实际。
孟昭衍用虎口撑着额头,闭了闭眼睛,心中不禁问道:她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东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待看过了御膳房,宋画祠便不经意的自顾往前面走。明月想着反正都在宫殿的外围,她随处看看也无妨。
不一会儿,她们走到一个花园处,宋画祠对明月说她累了,要休息。明月便带她找到一个附近的亭子,请她坐下。
而宋画祠刚坐下不久,宫女就弯下腰捂着肚子,疼的眉头都皱成一团。宋画祠吓了一跳,愣了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去帮忙,问她哪里可以医治。
宫女看了眼周围环境,心中十分庆幸御药房就在这里附近。虽然她只是一介宫女,但好歹御药房里也有专门给宫女看病的地方。
“不敢劳驾姑娘。这前面便是御药房,奴婢自己去便是。只是姑娘一人……奴婢实在不敢私自离开。”宫女肚子都疼成这样了,还不敢擅离职守。
宋画祠看起来十分担心她,说:“无妨,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不碍事的。你快去吧。”
宫女还想说什么,宋画祠打断了她委屈的问道:“明月姐姐这是信不过我吗?”
宫女赶忙赔罪。
她又皱眉思考了一会儿,方才十分感激的努力撑着身子向宋画祠行礼,站起来往御药房走。
宋画祠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终于长舒了口气。
对!宋画祠的目的地,不是她口中所说的御膳房,而是御药房!
对一个医生来说,最大的痛苦就是没有足够好的药。而世间最好的药,大半都在皇宫中。宋画祠盘算已久,梦想已久的事情,就是到御药房来,偷药!
宋画祠运用轻功飞快的闪身进去御药房中的储药阁,然后隐蔽在一个拐角处,通过一个圆桶轻巧的向四个看守内院屋子的守卫吹撒了会使人大脑有半分钟的呆滞的迷药。趁着这半分钟,宋画祠纵身一跃从窗子进了药材房。
一进去,看到这么多的药,宋画祠感觉整个人血液都沸腾了。
宋画祠使劲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她只能挑一些最重要的带走,否则拿着一包东西,光是出了这御药房,她就要被人盘问。何况时间不等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进来了……
此念未消,宋画祠就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向药材房靠近。
她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赶紧抬眼观察四周找地方隐蔽。她跳起来轻踩面前的药材架借力躲到了最后一个药材架后面的角落里。
过了稍许,药材房的门锁便“啪嗒”一声解开,随即又关上。宋画祠的心也跟门锁的响声着颤了颤。她脑袋飞速运转,尽力想着脱身的办法。
但奇怪的是,宋画祠屏息静听,并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整个药材房的空气寂静的可以滴出水来。
想到那个不久后便会回去找她的宫女,宋画祠决定不再等下去。她运用轻功,不声不响的走到药柜的边缘,故技重施,将迷惑人神经的药粉抛出去,算好了药效发作的时间,宋画祠提着一颗心走出来。
下一刻,宋画祠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瞬间地狱,一瞬间天堂。因为——
她看到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正一脸耐人寻味的看着她,而这个人,正是她的未婚夫,苍黎三皇子,孟昭衍。
“三殿下?”宋画祠喘着气犹豫着叫了一声。
她的心现在跳的扑通扑通的,她觉得当年住太平间那么久都绝对没有今天这一下惊心动魄。
“本王的准皇子妃,在做什么呢?”孟昭衍看着眼前明显受到了惊吓的小姑娘,心中不由好笑。她有这滔天的胆子,敢进皇宫来盗药,现在被抓包了才知道怕?
“臣女参见三殿下,三殿下万安。”宋画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管那么多,先跪下给孟昭衍请安周全了礼数。
“你跟本王不必多礼。”孟昭衍脸上依旧不见疑色,状似气定神闲的等着她解释。
宋画祠下意识的想编纂谎言,但又想到眼前这位的身份,不由便犹豫了。他毕竟是她未来要嫁的人,她就此便开始欺骗他,失去了信任,那日后该当如何?况且三皇子并不傻,她自作聪明的说谎,或许反而不妙。还不如就此一博,赌三皇子对她并非要赶尽杀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殿下恕罪。臣女今日擅闯御药房,是为盗药。”宋画祠抬眸,直视孟昭衍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谁知孟昭衍听后,不但不生气,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上反而缓缓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好像整个房间都被他的笑容给魅惑了。
孟昭衍觉得自己这一刻,一直悬在半空的的整个灵魂才回到他的身体。
在他猜到宋画祠要来御药房盗药后,在他见识到宋画祠制迷药的本事后,在他发现宋画祠轻功不错后,在他决定来到储药阁直面她后,他等的,不就是她这一句话吗?
只要她愿意跟他说实话,那么他便不怕她怀有秘密。
孟昭衍点点头,将轮椅后退一些,让出路来:“好了,既然费这么大力气来了,便不能让你空手回去。你快挑选你需要的药材,本王帮你带出去。至于你自己……便按照你原定的办法脱身吧。”
☆、第22章 纯善的三皇子
孟昭衍一番话,一下子把宋画祠给说懵了。
这……就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了?不问问她怎么进来的,为何偷药材,偷了什么用吗?而且,堂堂当朝三皇子,还要当她的共犯,帮着她偷自家的东西?
好歹她也是要嫁给他的人吧,自己的枕边人有这么多的秘密,他就没有一点担心吗?刀光剑影里走出来的三皇子哪有这么纯善啊。
剧情好像转换的有些快,以至于宋画祠挑药材的时候脑袋还处于空白状态。
“三殿下,您就不想问我点什么吗?”宋画祠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索性转过身来问清楚。
“呵。”孟昭衍垂首轻笑,说话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回答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本王想问宋姑娘的东西太多了,索性便不问了。等宋姑娘何时愿意告诉本王时,本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不急,我们来日方长。”
宋画祠听着孟昭衍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宋画祠明白他的意思。孟昭衍未必没有怀疑她,只是,他选择相信她。或许是跟她刚才坦诚的态度有关,或许又是因为其他什么东西。谁知道呢?
“臣女谢三殿下体谅。”宋画祠单膝下跪,恭敬的给孟昭衍行礼,表示感念。
“本王说了,你与本王,不必客气。”孟昭衍从容应答。说不问便不问了,再不纠结,还轻轻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她快点去拿药材。
宋画祠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不知道说什么,便听从他的话沉默的去挑选药材。
宋画祠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欠孟昭衍一份情。
孟昭衍靠着轮椅椅背上,看着宋画祠清瘦的背影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问她呢?孟昭衍也这么问自己。他想,也许就是因为,只有她能让他愿意说这么多话、笑这么久,想起她的容颜,心底就能生出温暖吧。所以,他一点也不忍心破坏,即便是她藏着那么多秘密,他也愿意等待。
毕竟,他真的在暗夜里待的时间,太久了。
明月在太医那里看了诊,服用了太医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