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身侧的男人突然开了口:“当年不告而别。”
楚孟禾心底百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没关系吗?
“不管什么原因,答应你的我没做到,我的错。”莫斐抿了抿薄唇,大手从裤袋里摸出根烟,熟练的点上:“对不起。”
楚孟禾很突兀的就想到道明寺那句台词——
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要警察干什么?
其实想想,当年她了解了所有的无奈和经过,知道那种情况下莫斐的难为,说不出口是正常的。
毕竟,生死面前无大事。她和莫斐的恋情,只能延后曝光,交给时间慢慢磨机会。可是彼时,除了年轻的冲劲和莽撞,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呵,想的明白。她楚孟禾最终不甘心的,无非也就是这声迟到了七八年的对不起而已。还能怎么样?
“理解。后来六子都跟我说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相对无言的缄默。
“这些年,一直在部队?”楚孟禾盯着他的右腿。好似走了这么久,真的有点跛,很轻微的。
“嗯。”莫斐应了一声,很敏感的捕捉到她的视线:“演习时候受了点轻伤,右腿走路久了会疲劳,一般情况不碍事。”
也是右腿……
楚孟禾清了清嗓子:“这次回来,转到地方了?”
莫斐又老老实实应了一声:“还在办手续,联系接收单位……到了。”
楚孟禾一抬头,果然到自家楼下了。
可是,她明明是要回单身公寓的……
“好的,谢谢你送我回来,呃……那再见。”
莫斐盯着伸过来的那只手,没有接招,只是抬眼看着眼前的小女人,出口的话简单粗暴:“去市民广场转转,有话说。”
楚孟禾自己都没觉察的吁口气,想了想又有点想笑。看着率先掉头往前走的高大背影,清了清嗓子:“找个地方坐坐吧……要不,去我那儿喝杯茶?”
……………………………………………………
直到进了屋换了拖鞋,楚孟禾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妥。
尺寸巨大的床占了小公寓一半的空间,无比扎眼,更糟糕的是,枕头靠垫被子乱糟糟的,完全没整理。
整间屋子,只有一把书桌搭配的转椅,再无第二把椅子或是凳子,马扎都木有……
原本一个人住,怎么舒服怎么来,压根没想过会邀请别人来参观。所以她的房间特色,咳咳,以乱为主……眼下真是悲剧了。
楚孟禾手忙脚乱的收东西,一边尴尬的笑:“不好意思……你坐,椅子那边,我给你泡茶。锡兰红茶行吗?”
手机也跟着凑热闹的响。
楚孟禾一脚把还没拆开的快递包裹踢到床底下,顺手接了电话。
“阿楚,生日礼物忘了给你了。不过没关系,六子让他哥们儿帮着送过去了。你是在公寓那边对吧?没回家?”白桃的大嗓门不用免提都是共享的级别。
白桃不说,楚孟禾真忘了今天生日这茬:“嗯,在公寓。礼物急什么,你回头带给我就是了。干嘛专门送,还麻烦别人。”
“哎那怎么行,今天才是正日子嘛。再说了,那个礼物就是六子托他那个哥们儿买的,那是个资深玩家。我都玩了好几个了,最近特着迷……哈,不说了,再说就露馅了,神秘感神秘感嘿嘿……”
电话那边传来房门开关的声音,六子插话进来:“内哥们儿应该马上就到。丫的特逗,跟我再三确定,还问送男人还是女人……”
门铃响。
楚孟禾正在找茶叶罐,眼神示意莫斐帮忙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豆芽菜样小身板的男人,脸色苍白黑眼圈,一看就是资深宅男:“楚孟禾在?胥午白桃两口子让我送来的礼物。”
“人来了,谢谢哈白桃。”楚孟禾不想让白桃她们知道莫斐此刻也在,迅速的道谢挂电话:“我收拾屋子呢,回聊。”
“恩恩,surprise!玩的开心,回头我们交换着玩,还有心得体会。生日快乐哦阿楚!”
楚孟禾挂了电话,那边门口莫斐也接过了鞋盒子大小包装严密的礼物。
宅男眼神怪异,再三打量眼前的男人和不远处的楚孟禾,呲牙一乐挥下手:“走了,东西送到,进口医用级材料,放心玩。咳咳,注意身体哈。”
“你生日?”莫斐晃了晃盒子:“明天补你生日礼物。”
楚孟禾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小生日,不用不用。坐,水马上烧开了。这个红茶还是我去科伦坡时候买的,小叶种,挺温和的,适合晚上喝……”
不大的房间里漾起红茶的暖香,楚孟禾拍下手,笑笑的去拆礼物:“看看白桃两口子送的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三下五除二拆开的盒子里,一根粉红色的棒子赫然出现在两个人眼前,瞬间让楚孟禾恨不得自插双目。那口老血哽在喉咙口,差点憋死。
欲哭无泪啊啊啊。白桃疯了吗?送这个玩意儿!?最近很着迷?还交换着玩?!
白桃的电话心有灵犀的打进来,带着惊慌的紧张,结结巴巴的:“阿楚,内个,内个……你先别拆盒子。阿江打电话来说送到……莫斐在你那儿?不是,我不是……”声音稍微远了一点,是对着六子的咆哮:“姓胥的,你得是多缺心眼?!买个东西能错的十万八千里……”
六子郁闷的声音也委屈的不行:“操,我说让阿江买那个成人玩具,谁知道他……”
“拜托啊大哥!那叫益智玩具不叫什么狗屁成人玩具!要被你害死了……”
电话那头两口子吵架,楚孟禾一边听着直播,一边呆滞的盯着盒子上的大字:解放双手……全自动……高频……伸缩……
难怪那个宅男眼神那么莫名其妙,难怪说什么医用级材料,还有什么注意身体……
电话那边白桃继续暴走:“你把我家阿楚的脸都丢光了……妈蛋……我还想着跟她交换我的巴克球指尖陀螺……”
作者有话要说: 内个粉红色的棒棒,乃们懂的哈哈……可怜的白桃,分享一下吧……
☆、第三十五章
电话挂断,房间里的气氛怪异的不行。
楚孟禾低着头咬牙苦忍,最终“噗”的失笑破功。
这整件尴尬的乌龙事件,真心能让她笑一年……
平心而论,她从澳洲留学回来,这样的礼物她完全能够坦然接受。就算不是搞错了,无非是姐妹淘的一点恶趣味而已。
尴尬的在于,莫斐在旁边,全程旁观她大刺刺的拆礼物。
尴尬的在于,白桃说,我都玩了好几个了,最近特着迷……
不行了。白桃这句话一冒头,楚孟禾就有笑抽的迹象。打住打住!
盖上盒子直接扔到床底下,楚孟禾揉揉脸,掩饰的咳了两声:“喝茶,喝茶。”
顿了顿楚孟禾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有话说吗?请讲。”
莫斐愣了一下,俊脸上有龟裂的不自在:“让我想想……”
面面相觑ing,两人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到最后,楚孟禾眼泪都出来了。
莫斐自嘲的摸摸鼻子:“让那两个活宝一打岔,都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这么一闹,两人之间原本有些拘谨的氛围倒是解了,轻松不少。
楚孟禾干脆坐在地上,靠在床脚,恰是那天丁毅武坐过的位置:“这么多年,你都没怎么变,就是又高壮了些,十八岁莫斐的升级版。”
“训练强度大,吃得多。”莫斐想了想,也拿了红茶杯子坐到地上,盘起一双长腿:“比原来结实,肌肉都收紧了。”
楚孟禾好奇的哦了一声,顺着问:“部队训练很辛苦?跟我们电视电影上看的一样吗?什么扛原木负重跑,泥浆里面格斗之类的。动不动就来个二三十公里的。可是你原来在学校时候打球啊跑步啊,体能锻炼的就挺厉害的。”
“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相比之下,我那些准备忒小儿科。”莫斐不太习惯闲聊,喝了口红茶:“还行吧,适应了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这次转业回来,有什么打算?”楚孟禾觉得自己有点口不对心。这么客套的谈话怎么听都透着一种言不由衷和距离感。
“还没定。”莫斐皱了下眉头,很快抢过了话语主动权:“你现在一个人?”
楚孟禾愣了一下,很快脑子转过来,明白这应该就是他刚刚忘了今晚要说的主题了。一下子心跳突然提了速,手心也微微的出了汗:“嗯。”
“刚才的道歉,你接受?”
这说的是七年前的不告而别对吧,跳跃的有点远,还好跟的上:“接受。”
“那过去就此翻篇?”
“理论上是。”
男人突然抬头,坦坦荡荡的眼神带着浑然天成的锋利,实在让人有点招架不住:“我还是喜欢你,没变过。做我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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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被表白了吗?
楚孟禾恍惚着,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的,大脑乱哄哄的。
隔着门板,外面传来哗哗洗手的声音,还有同事小周在说话:“红姐,你的口红是YSL新出的那款吗?颜色真好看。”
红姐的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脆响:“不知道啊,我朋友前几天去纽约带给我的礼物,说是新款……”
两个女人叽叽喳喳聊着天下彩妆哪家强,出了洗手间的门。
楚孟禾坐在马桶盖子上,无精打采的,还是不想出去。
几年不见,莫斐还是那么少话,可是句句精简,分分钟有变身犀利哥的架势。
亏她自以为出去几年见过世面,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结果还不是被一句挨着一句牵着鼻子走?
你就是仗着我心软。楚孟禾忿忿的想。
“我还是喜欢你,没变过。做我女朋友吧。”
“啊?”大哥你也太单刀直入了吧。
“有问题?说。”
“莫斐,七年的时间,就算过去的揭过……或许你现在都不了解我了。”
“先结婚后恋爱的大有人在,何况我们有基础。”
“……其实我在澳洲谈了个男朋友,一起回国去的S市。”这话说的怎么听都带了点小小的试探之意啊。
“那现在一个人,意思分了?那不就结了。”
“……我以为你刚回来A市,会有很多事情忙。”
“事情不少。可是跟咱俩谈对象有关吗?”
“……这次回来看到祁曜六子大斌他们,想起过往的相处,觉得很温暖。我的意思是……重新熟悉一下不好吗?”
“没必要。还是说,你对祁曜——”
“停。打住。这都哪儿跟哪儿。”
那些在S市,和丁毅武之间的过往,即使强行被抹除,可是她知道她自己的关注点,不是因为丁毅武,是因为对叫莫斐这个家伙的执念。
可是,眼下莫斐提出来的交往,为什么她要推开?是她矫情过度了吗?
时隔七年,她没有见异思迁,无论是祁曜还是董戎。感情上的亏欠,她会对不起很多人,唯独不会是莫斐。
那她到底在做什么?迫不及待的答应,然后皆大欢喜的幸福生活才是主旋律不对吗?
有点沮丧。长大一点也不好。因为她再也不是十六岁那个一往无前的傻姑娘,哪怕喜欢的人可能对自己完全没感觉,依然能够做出“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儿”这么愣头青却又这么令人怦然心跳的青涩出击。
手机震动起来,低头一看,是祁曜。
楚孟禾站起身,走出洗手间,转向安全通道去接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依旧阳光开朗,一如他留给自己的全部印象。
“昨晚喝高了,早上起来头疼的要死……你干嘛呢?不会还没起吧。”
“加班。”楚孟禾站在窗口,盯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今天全公司加班,调休下周五出去做团建。”
祁曜嬉皮笑脸的:“可以带家属吗?带咱一起呗。”
楚孟禾没吭声,低下头用指甲划着一小块白灰。
“真打击人。”祁曜夸张的语调:“开个玩笑一点都不配合。”
“我这是反应迟钝。”楚孟禾抿了下唇:“睡眠不足,反射弧比正常人慢两拍。”
“昨晚做贼去了?还是,”电话那边漫不经心的:“莫斐那小子拽着不给你回去睡觉?”
楚孟禾的心情更糟了,低头看着鞋尖不吭气。
祁少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难得正经,带着收敛的小心翼翼:“大斐回来了,你们……”
“我不知道。”楚孟禾几乎是粗暴的打断他的话。她沮丧的是自己看不懂自己的想法。
祁曜叹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楚孟禾你这么说话我很难受啊。感觉你曾经说过的你和大斐没可能了,不会再等他,都是哄我玩的话。”
一瞬间,楚孟禾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狠狠掌掴了一巴掌一样。
“你的智商和情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