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鲁爸是做行政后勤的,思维缜密:“刚我给院长电话了,现在里面是医院最好的外科主任在手术,你们别担心,曜子不会有事的。”
斌子和六子一左一右架住莫斐,拖到远点的楼梯口去问。
六子心急,连珠炮似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下午还好端端的,大斐你快说,谁干的?老子碎剐了他去!”
“我去。”莫斐面无表情,声音却冷的让人打哆嗦:“此仇不报,我没脸见曜子。”
斌子试探:“是翟刚吧?”
六子一拍脑袋,懊恼万分:“肯定是丫的!上次大斐还提醒我,翟刚跟赖毛混在一起。”
莫斐回头看了一群家长那里,很好,没人注意他们。
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莫斐异常冷静的交代:“你们两个在这等着,我去给曜子报仇。”
六子大惊,一把抱住莫斐的腰:“你疯了?!曜子现在还生死不明,你急什么?我呸呸呸,曜子一定没事。大斐你别急,等曜子好一点,咱哥仨一块去,直接揍死翟刚那个龟孙子!”
“没你俩的事儿。”莫斐掰开六子的手,整个人安静的,就像是风云变色中诡异的暴风眼:“这是我欠曜子的。我不能等,赖毛怕出人命,随时会跑路。你俩还当我是大哥,就给我扎这儿守着,等我回来。”
顿了顿,莫斐声音低了八度:“要是曜子没了,我给祁叔祁婶养老送终。”
斌子吓傻了,嘴唇都哆嗦了。他没见过莫斐这样:“大斐,你别啊,犯不着为个人渣……”
莫斐伸手拍拍两人的肩膀,毫不犹豫的大步往楼梯外冲去。
曜子,哥不会让你的血白流的。
“怎么会这样?”六子哭丧着脸,喏喏的:“斌子,你说咋办?不能让莫斐去送死啊,我听说,赖毛可能有枪……”
斌子也有点六神无主,伸脖子看看自家老子,想想他那火爆的脾气,生生打个寒噤:“让我爸给赵叔打电话吧,不能让大斐再出事了。”
风很冷,带了冰碴的温度。
吹在身上却一点都降不下血液里沸腾的高温。
莫斐扯了扯领口,手里攥紧了刚在工地捡的钢管。
很好,正趁手。
路边有小杂货铺还没关门,昏黄的灯光照在路上,冷冷清清的。
莫斐摸摸口袋,掏出一个硬币去门口的投币电话。
“我,莫斐。上次你跟我提过的赖毛,他住哪里?”
莫斐玩街车,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而恰巧,就有这么个道上混的,也就是上次放消息给莫斐,说翟刚跟赖毛走得近的那一个。
挂了电话,莫斐摸出身上最后一根烟叼嘴上,点火,深吸一口。
现在手不抖了,足够稳狠准的出击。
毫不迟疑的往赖毛家的方向走去,不远,一站地。
莫斐没猜错,赖毛真要跑路了。
原本他那刀是算准了方向和力度,是往莫斐屁股上刺的。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打架打出的技巧。
屁股上肉厚神经少,扎一刀上去,既能起到逞凶斗狠压住对手的目的,又不会闹出人命。
谁知道那个祁曜就不要命的扑上来?
刀子扎下去他就知道坏事了。
那个位置,即使没捅到底,十有八…九也是伤到内脏了,出那么多血,那小子估计要挂。
“妈了个逼的,真他妈背运!”赖毛骂骂咧咧的出门,寒风吹的他浑身一哆嗦。
“你的背运还没到底呢。”身后陡然而起的话冰冷而没有温度,吓得赖毛蹭的转身,差点尿裤子。
“谁?!”
莫斐从暗处走出来,钢管拖在地上,拉出刺耳的噪音:“真巧啊,又碰到了。”
赖毛看着莫斐那表情,脸色一下就变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你什么意思?”
莫斐上下打量他,面无表情的咧咧嘴:“这是要去哪儿啊?大包小包的?度假去?”
如果这会儿六子他们在,会被这样的大斐吓死。
莫斐向来不多话,按照他的脾气,最可能的就是趁赖毛出门,直接一管子夯上去,根本不会跟赖毛啰嗦。
莫斐的反常跟医院急诊室里躺着的那位有关。此外,潜意识里,其实他隐约记得,莫爸曾经给他讲过。这在与敌对峙时,属于延长恐惧的一种,心理战术。
莫斐话少直接,是因为他懒得多想。这不意味着他没脑子,相反,莫斐很聪明。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小时前在赖毛眼里还觉得是小屁孩的莫斐,眼下竟让赖毛觉得陌生而惊惧——
这还是那个读高三的莫斐吗?翟刚的同龄人?发生什么了?
“祁曜死了?!”赖毛脱口而出。是了,只有这种可能让一个冷静的人化身暴怒的复仇魔鬼。
莫斐竟然没生气,右手拎起钢管,在左手掌心掂了掂:“祁曜不会死,你还是顾着自己好了。”
赖毛扔下背包,手忙脚乱的去掏匕首。
奇怪的是,明明收起来放在裤袋里的匕首,怎么都找不到。
更奇怪的是,莫斐就那么站在那儿等着他,并不抢先出手。
匕首握在手里,赖毛慌乱的心终于镇定了一点:“你不滚,一会儿就跟祁曜一个下场!”
“是吗?”莫斐扯了扯薄唇,邪的要命:“动手吧。”
赖毛不敢拖时间,横下心挺刀直刺。
莫斐眼皮都没抬,就那么不丁不八的站着。
电光火石的功夫,钢管跟长了眼睛似的,分毫不差的狠狠砸在赖毛持刀的手背上。
赖毛一声惨叫,匕首哐啷掉地,随之同时的骨碎声音就变得几不可闻了。
“再来。”莫斐抬抬下巴,钢管斜斜指向匕首:“还有左手可以用。”
赖毛咬牙弯腰,原本是捡匕首的动作,突然就变了形。
左手握着右手腕骨,噗通跪在地上:“莫斐我认栽……”
“起来。”莫斐不为所动:“继续。”
赖毛疼的直抖,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飚:“都在道上混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三、二……”莫斐微微扬起钢管,仿佛死神收割生命的镰刀,闪着阴森的寒光。
赖毛眼睛一眯,斜着身子往后滚去,顾不上剧痛的右手,左手哆嗦着伸到后腰去摸枪。
这把枪是他替一位大哥保管的,不到万不得已,他真不敢动。
可是眼下,莫斐已经有了杀意,不是己死就是他亡,顾不得了。
赖毛动作算不上慢,只是已经在他手上吃过亏的莫斐动作更快。
原本他就在全神贯注赖毛的后手,此刻怎么可能再让他有机可乘?
慌乱中,鬼魅般迅速迫近的高大身影吓得赖毛大失水准,手…枪刚握在手里,枪口都还没抬起瞄准,扳机就在慌乱间扣下了。
“砰!”
寂静的夜里,枪响震耳欲聋。
钢管在空中挥出优美残酷的弧线,以更快的速度落下。
“啊!”赖毛的惨叫已经不似人声了。
手…枪横着飞出去,砸在墙上弹落,赖毛的左手也废了。
莫斐站在瑟瑟发抖的赖毛身前,低着头。
月光从他身后映照下来,于是莫斐的整张脸都笼罩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还有腿,能跑。三……二……”
“莫斐,莫哥,莫爷爷……”什么骨气都没了,什么阴谋诡异在绝对的强势面前就是个屁。赖毛哭的没个样子,跪在那里磕头:“我错了,放我一条烂命吧。”
“一。”少年的嘴里残酷的吐出最后一个数字,钢管再次扬起。
“住手!”一声暴喝因为气喘如牛而稍稍减弱了气势,不远的路口很快跑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莫斐抬头,眯眼,笑:“赖毛,你最怕的赵警官,现在是不是觉得救星来了?”
“赵警官!”赖毛声嘶力竭的喊,爬起来转身就要跑:“救命!啊——”
毫不迟疑的钢管挥下,正砸在赖毛的右腿膝关节处。
赖毛一个趔趄,杀猪样的叫着,倒在地上没命的打滚。
猎杀。
这样才有意思。
“大斐……你……”赵立听到枪声跑的急,火烧火燎的,就怕晚了会出事。眼下喘的拉风箱似的话都说不出来,急的干瞪眼:“我……不是叫……叫你……住手……反了……”
莫斐扔掉钢管,垂下眼睑:“赵叔,赖毛把祁曜捅了。”
看他这个样子,赵立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他鼻子:“老子白……白疼你了……还以为……你成熟点……冲动起来……跟曜子他们一个……一个吊样……”
没两分钟的功夫,一辆警车驶过来,车门开处,祁爸和莫爸跳了出来。
莫爸的豹眼环视了一周现场,看到地上那把枪,整个人都不好了。
举手想打,又握拳放下,咆哮的动静跟霹雷差不多:“莫斐你个小瘪犊子,不想活了是不是!赖毛是黑社会,你来找他单挑?!钢管比枪快吗?!你脑子被狗啃了?!”
莫斐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钢管确实比枪快。”
“你!”莫爸扬起蒲扇大的巴掌,结果被身侧的祁爸一把抓住。
“大斐,干的漂亮!”
莫斐不敢置信,陡然瞪圆眼睛看向祁爸,眼底燃出希望:“祁叔,曜子他……”
“脱离危险了。”祁爸想笑,眼圈却红了。一个男人就那么倔强的忍着,站成顶天立地的爷们:“谢谢你替叔叔教训这个杂碎。”
莫斐僵硬的站着,一晚上硬撑着的东西终于慢慢塌了,原本挺的脊背一点点弯下来,是不堪重负的样子。
他想冲过去抱住祁叔来着。
结果也不知怎么着,脚下跟生了根似的,动都动不了。肌肉脱了力样的,不可自控的抖个不停。
蓦地,莫斐抬头嗷的叫了一声,负伤狼嚎般的,发泄出无处可说的疼痛。旋即弯腰蹲下身去,抱住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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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残忍与慈悲,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
所有的事情都凑到了一起。
赖毛被赵立拎走了,连带着他非法持有枪支的证据。
祁曜转危为安,最初昏过去是因为失血性休克。那一刀伤到了一处较粗的肾血管,万幸的是,主刀抢救的辛主任经验丰富,经过清创止血缝合及输血,最大限度的保住了肾脏。祁曜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一天一夜,次日晚上转进了普通病房。
带兵的干部也在这个节骨眼上到了地方,集合出发的准备时间只给了二十四小时,到点就走。
祁爸一手一脚压下了莫斐致残赖毛的事情,医学鉴定得出结论是赖毛喝醉了摔伤,就是摔的有点诡异的严重,双手手骨及右膝盖骨粉碎性骨折……
至于本次事件中另一位隐性主角楚孟禾,因为奶奶突发脑溢血去世,家里乱成一团,下了课就回家帮忙,旁的事根本无心顾及。
即使心里惦记着莫斐这两天要走,也是脱不开身。
只能寻思着,不管怎么说,莫斐走之前也会来跟自己告别的,何况还有他答应的那件事。
楚孟禾又怎么会知道,一晚上的巨变,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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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军装,还真他妈的帅。”躺在病床上的祁曜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龇牙咧嘴的笑:“大斐啊,哥们儿不能送你去车站了,等你明年过年回来,咱们再聚哈。”
莫斐一身簇新的军装常服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声不吭的握了握祁曜的手。
“操,跟老子示威呢?显摆你劲儿大?”祁曜还是那个祁曜,臭贫的德行丁点都不改:“你等老子好了的。”
六子难得也有些惆怅:“大斐,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车站了。”
莫斐跟钉子似的扎在那里,动都不动。
“我就觉得,”祁曜歪着脑袋看他:“大斐这几天怪怪的,原来那个有话说有屁放的样子都没了,娘们儿唧唧的。”
六子打圆场,他知道这两人心里都不舒服,离别的愁绪笼罩着,又是在祁曜受伤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大斐要是娘,全天下都没爷们儿了。这不是舍不得你嘛,曜子你就别嘚嘚了,省点力气养伤。”
祁曜没辙的笑着扭过头去不看他俩:“得,就我嘴贱行了吧。大斐你快走吧,我看着你难受。”
“曜子。”莫斐声音低低的,交握的双手太过用力,绷出青筋:“兄弟,我对不起你。”
“多大点JB事儿。”祁曜插科打诨的试图冲淡离愁:“六子你麻溜的把人整走,这小子都林黛玉附体了,多愁善感的,酸死爷了。”
莫斐咬牙站起身,想着最后拥抱一下祁曜,可又怕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扯到他伤口。曜子自小最护疼,记得小时候被哥几个起个外号叫阿娇……
莫斐弯了腰,伸手亲昵的胡噜一把祁曜的脑袋,声音哑了:“走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