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确实应该入城的,一个女人带孩子住在城外,总觉得没什么安全保障,世道太平还好,若是不太平就难办了,所以顾青竹是支持顾玉瑶回城去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得与她提一提的。
“你回去城里这事儿得想好了,城里认识你的人多。”
就这一句,顾青竹说完便不再多言,顾玉瑶聪慧,一下就听明白了。笑道:
“认识的人多才好呢。他们若是把我当朋友,我便请他们吃饭,若他们不把我当朋友,那我还管他们如何看我呢?他贺家再有权有势,可京城也不是他们家的,凭什么他们待得,我就待不得?我又没做什么丑事,行得正,坐得直,我凭自己的双手养活孩子和自己,谁能说我的不是?”
说到这些,顾青竹就真正放心下来了。她还担心顾玉瑶没有走出贺家给的伤痛,如今看来,是顾青竹多想了。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放心吧,只要你自己不与自己为难,我保证京城里没人能为难到你。”
顾青竹也对顾玉瑶做出保证,顾玉瑶从前不要她的支持,顾青竹并没有强加,是因为怕顾玉瑶一蹶不振,如今她凭自己的努力走出阴霾,迎获新生,顾青竹就是帮她些也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不说金钱上支持多少,但至少一定要保证顾玉瑶母女在京城里的人身安全问题。
顾玉瑶谢过顾青竹,到中午的时候,顾青竹还留在顾玉瑶的饭庄里吃了一顿便饭,味道果真如顾玉瑶说的那般好,顾玉瑶的手艺是做姑娘的时候,被她娘秦氏逼着学的,一般就是偶尔做个菜给顾知远吃,拉近拉近父女的关系,寻常是不动手的,但顾玉瑶确实有天分,一番钻研之后,倒是真给她钻研出了开饭庄的门道。
开始她都是自己下厨,自己送菜,十分辛苦,但现在赚了钱,就有人替她跑前跑后,特色菜自己动手就可以了,不说日进斗金,却也富足安顺。
吃完了饭,顾玉瑶送顾青竹到马车,姐妹俩手握着手又说了一会儿话,顾青竹才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往后看,就见顾玉瑶站在饭庄前与她挥手,正好有客人上门,顾玉瑶才转身迎客人进饭庄。
第199章
顾青竹安心在家里养胎; 京中却发生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儿。
贺绍景在兵部行走了一阵儿,原本四处碰壁; 谁也不买他的帐,祁暄被封为禁军统领之后; 贺绍景才寻着个机会如愿以偿入了禁军; 只不过他一介文人,在入兵部和禁军之前; 做的全都是文臣的工作,所有人都觉得奇怪; 为什么贺家会突然弃文从武; 好好的世子不做; 非要来禁军掺和。
他到了禁军之后,第一个月倒是循规蹈矩; 可渐渐的就变得不对了,先是从他所在的营房里; 花了一笔巨款,成了巡逻禁军队副队; 风头一时无两,又托了德妃娘娘的关系;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从副队晋升为了正队; 管着宫中巡逻当值之事。
可就在三天前; 锦仁宫突发大火,巡逻禁军赶到之时; 德妃娘娘被人袭击,宫中已经乱做一团,当晚正是贺绍景亲自带队巡逻,看见锦仁宫火光时,当即派人封锁锦仁宫,誓要将纵火伤人的犯人给抓住,皇上与皇后闻讯赶来,勒令贺绍景定要抓住贼人,倒是受伤的德妃娘娘坚称没有犯人,而是锦仁宫内宫婢不当心引起的火灾,推了一宫婢出来认罪,可那宫婢中途却反了口,坚称自己没有失手,锦仁宫的火是有人恶意为之。
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彻查,贺绍景自告奋勇,誓要抓出纵火行凶之人,在锦仁宫内外戒备,一一盘查,终于皇天不负,让贺绍景查到了犯人踪迹,竟然是锦仁宫外殿伺候的太监张勇,帝后都在锦仁宫内,陪伴着德妃,贺绍景没有多想,便把张勇推送到了帝后面前,一心想凭此事获得功绩。
张勇被擒,大理寺上下出动,当场审讯,张勇不堪压力,供出德妃这些年在后宫里的种种罪行,包括当年买通太医给皇后娘娘下毒之事,亦被张勇尽数捅破,原来张勇便是德妃隐藏在锦仁宫中的暗桩子,专门替德妃处理宫中不能明着处理的事儿,有不少宫婢,太监死在他的手中。
德妃给皇后娘娘下毒的事儿被曝光出来,整个皇宫都震惊了,贺绍景看着被脱簪压制的德妃时,才意识到他早已落入别人的圈套之中。
德妃是贺绍景的姐姐,张勇是她的心腹,拼了性命也要指认德妃,并且列举出一样一样的证据,让德妃百口莫辩,而今晚锦仁宫失火之事,也不过就是一个引子罢了。
皇后身上的毒解开之后,曾经清理过一回后宫与太医院,但却没能查到德妃身上,德妃以为逃过一劫,却没想到,皇后憋着一股劲儿,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才将她早就调查出来的证据拿出来,摆放在德妃面前。
皇上也肯定早就相信了皇后,所以当德妃罪行曝光,皇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用一种冷静憎恨的目光盯着德妃。
德妃的事儿,自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她出身崇敬侯府,父亲是崇敬侯贺荣章,德妃出事被打入天牢,贺荣章立刻便入宫请罪,却未能获得皇上原谅,反而因一个教女不善的罪名,被收了侯爵之位,贬为庶民。德妃废除封号,终身幽禁冷宫。贺家上下不日搬出崇敬侯府永不得入。
贺家往昔峥嵘,如大厦倾塌。
顾青竹听说这个消息之后,惊讶了好些时候,挺着八个月孕肚等到祁暄回家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这个。
“自从德妃出手害皇后开始,就注定了他们贺家的结局,谁也怪不了。”祁暄半躺在软塌上,耳朵凑近顾青竹的肚子,一边听动静一边说道。
顾青竹撑着两条胳膊,有些累,干脆扶着祁暄的肩膀:“我怎么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呢。”
德妃在宫中待的年份可不比祁皇后要少,怎么突然就被身边的人出卖了呢,而且锦仁宫突然发生大火,居然是贺绍景亲自带人去封锁的,也是贺绍景将犯人给抓出来的,这就好像有人刻意为之,就是要治德妃与贺家的罪。
祁暄直起身子扶着顾青竹靠到软枕上,让她舒服一些:“简单不简单的,怎么说呢。人还是不要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德妃恶毒心狠,贺家刻薄寡恩,这就是他们的结局,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巧合,咱们可以理解为……天意如此?”
祁暄的话让顾青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祁暄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情如果说他没有参与,顾青竹都不相信,不过就算参与了又如何,一切都是贺家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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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因为贺家被贬为庶民的事儿都沸腾了,连着好几个月,话题讨论度都很高。贺家也是没想到自己会因此获罪,还存着妄想,在城中四处走动,想要让从前来往的世家朋友帮他们说说情,可这种风口浪尖,谁都看得出来,贺家是栽了,皇上存心要那贺家开刀,谁还敢顶风作案,替贺家出头?更何况,京城内那些领头的高门大户里全都有志一同的发出号召,贺家的事儿绝对不许沾,谁要替贺家说话,便是与那些高门为敌。
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任贺家如何哀求,也无人替他们说话出头,仿佛落水狗般,狼狈不堪。
祁家这边倒是很平静。本就不是那种打落水狗的人家,虽然贺家确实很可恶,但根本不需要祁家出手,那些曾经跟随余氏去贺家讨过公道的老夫人们就主动出言抵制了。
这天晚上,顾青竹吃了不少,被祁暄拉着在院子里遛弯儿,觉得有些乏,便回房歇着了,肚子已经有九个多月,晚上睡着连翻身都很困难,只要她一动,祁暄就醒过来,看她想翻那边,从旁帮忙着。
顾青竹今晚尤其睡的不踏实,翻过来翻过去,同一个睡姿维持不了片刻,腰就痛起来,祁暄几乎就没怎么睡,不厌其烦的配合她翻身,顾青竹被拉着翻了个身,突然肚子一抽痛,发出一声惊呼,祁暄立刻紧张问道:“怎么,碰着哪儿了?”
“没事,就……哎呀。肚子,肚子……疼。”
顾青竹原本还想安慰祁暄,可忽然肚子来了一阵儿痛感,好像抽经似的,让顾青竹脸色微变,祁暄立刻下床点了烛,房内灯火亮起,外头就有了声响。
祁暄半跪到顾青竹一旁,看她捂着肚子,神色难过,猜到:“莫不是要生了?”
自从顾青竹怀孕之后,祁暄就日日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临近生产这段时间,他日日跟宫中的生产嬷嬷请教,嬷嬷说过,生产就是这几天了,所以他晚上都特别紧张,不敢睡深,青竹一动,他就戒备起来。
顾青竹靠在软枕上,经历了一回痛,现在倒是好了一些,点头说道:
“应该是吧。”
等了这么长时间,孩子终于要出来了,顾青竹捧着肚子,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沧澜居里早就做好了小世子出生的一切准备,生产嬷嬷们这些天随时候命,等的就是这一刻,除了祁暄,没有人惊慌失措,祁暄一直抓着顾青竹的手,一句接一句的安慰她,可实际上,顾青竹并不需要安慰,祁暄颠来复去说的都是那些话,与其是在安慰顾青竹,不如是在安慰他自己。
顾青竹很忙,忙着应付肚子的阵阵抽痛,虽然没有生产过,但生产嬷嬷们在她耳边耳提面命这么些时候,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终于生产嬷嬷们最好了准备,因为这些天要生产,所以顾青竹就干脆睡到了准备好的产房里,现在就方便多了,不需要另外抬去别的房间,生产嬷嬷们进产房,挂上帘子,见祁暄还趴在床头不离开,顾青竹正经历最新一回的阵痛,比先前又疼了一分,指甲掐在祁暄的手上。
祁暄一个劲儿在她耳边说:“没事,没事。深呼吸,深呼吸。别用力,过会儿还得使劲儿呢。”
俨然一副老稳婆的语调,让顾青竹又痛又好笑,却笑不出来,生产嬷嬷见他这样,实在忍不住从旁说道:
“世子,您还是出去吧,待会儿约莫就得见血了,您在这儿不合适。”
说着几个嬷嬷过来,架着祁暄的两条胳膊就站了起来,祁暄给往外推据,不住回头:“我,我再陪会儿。”
人被很干脆的赶了出去,产房的大门被立刻关上,并且落了三道门栓。
沧澜居的动静让整个武安侯府上下都惊动了,余氏和云氏听说了顾青竹要生产,几乎立刻就赶了过来,余氏还派人去顾家知会老夫人陈氏。云氏敲开了产房的大门,钻了进去,祁暄也想随入,却被产嬷嬷们严厉赶出,然后便在产房外头的回廊上,来来回回的踱步,焦急,焦躁,焦心,全都写在脸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替青竹去生。青竹的身子骨一项很弱,据说生孩子的痛哭堪比碎骨,只要想想祁暄都觉得心疼。
这些天以来,他只要一睡下,眼前就能看见一个可怕的画面,一个血淋淋的孩子站在他面前,伸出肉呼呼的小手,空灵的声音喊他爹。
每每祁暄都是被吓醒的,他真的很害怕,害怕青竹和孩子出什么问题,如果生孩子这件事情他也能参与其中就好了,偏偏他除了干等着,其他什么事儿都干不了。
第200章
顾青竹没想过生孩子会这么痛; 裂骨分筋,声嘶力竭。身子仿佛要被劈开似的; 嬷嬷一个劲儿的在旁边让她呼气,吸气; 用力; 顾青竹竭力配合,直至筋疲力尽; 意识渐趋昏迷,隐约听见嬷嬷在旁边说道:“有血崩之势; 快备药汤。”
血崩。多么可怕的字眼。
顾青竹的意识飘到了从前; 看着那一盆盆血水从面前端过; 那是她的孩子,难道她真的没有孩子缘; 即便再过一生,仍然生不出来吗?
这样的想法仿佛毒、药一般在顾青竹身上蔓延; 一直绷着的身子忽然就松了气,软下来。意识迷迷糊糊间; 她仿佛去到一个黑暗的地方,四周只有一处有光源; 她往那光源去; 就看见一个孩子站在那光源下对她挥手; 顾青竹缓缓走过去; 那孩子看不清眉眼,但她却知道; 这就是她的孩子,曾经那个失去的孩子。
顾青竹缓缓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将孩子拥入怀中,可只是一瞬,那孩子便消失在她怀里,顾青竹急切起身,看着四周什么都没有的黑暗,耳边似乎还能听见:
“头出来了,出来了。”
顾青竹意识重新回到身体之中,只觉得身子一空,伴随着最后一声嘶喊,顾青竹虚弱的发晕,晕倒之前,听见耳边嬷嬷高兴的声音:
“是位小世子,是位小世子。恭喜世子夫人,恭喜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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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竹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她生孩子是半夜,生出来是清晨,昏睡了好几个时辰。
睁开眼睛就看见祁暄的脸,祁暄凑过来对顾青竹问:“觉得怎么样?”
顾青竹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很多,点点头:“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