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心已下,此番好起来,定会先处理这件事。”长孙无忌也说。
江承紫笑了笑,心想这去北地,自然还是要找一找长孙濬。而这老头显然是猜出她会去北地。那么,这老头就不能将信息传出去,不能让他跟旁人接触。所以,她想了个主意,说:“舅舅本来就是很容易了悟之人,我也不多言。不过,舅舅的身体,恐怕还要好好养养。不要那么快好起来才是。”
长孙无忌一脸不解,江承紫便说:“你病越久,牛鬼蛇神才能跳得越欢,然后下手也的时候,证据更多,收拾起来更得心应手。”
“哎,阿芝,你这小小年纪——”长孙无忌笑了。
江承紫立马摆手,很严肃地说:“舅舅,别夸我,人不狠,站不稳。你又不是不知我和我的家人曾经历过什么。再者,我也是明确了,我只想过平淡生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我懂。”长孙无忌看她很是严肃,也很认真地说,“阿芝,舅舅虽玩了一生的阴谋阳谋,但也不想无缘无故有你这么个对手。”
“舅舅抬举我了。总之,还请舅舅答应两件事,第一,不要那么快好起来,并且,伪装得像一点,换个地方养病;第二,不要主动上书去解除你长子与长乐的婚约,你知陛下品行,对你极好,你主动上书,陛下必定不同意,会再给你长子机会,长乐也必定要嫁给你的长子,这之后——”江承紫说到这里,便不说了。很多事,点到为止就好。这人是极聪敏的,当然会懂他的意思。
果然,长孙无忌脸色沉了下来,随后轻笑道:“阿芝,你好算计呀。”
江承紫轻笑,说:“舅舅说话太高深,我听不懂。我说的话都是为你着想。”
“是为我着想。因此,我替冲儿感谢你。”长孙无忌说了这一句。他当然懂得这女娃言下之意是说让长乐去找陛下解除婚约,陛下定然会答应。而他去,陛下必定不会答应。那么,不想长乐跟长孙冲在一起的人必然会再度使出旁的招数,而自己的长子作死的证据太多。这女娃这番话,则是真的在为长孙冲好。
“舅舅懂得就好。”江承紫理了理衣衫,又问,“那稍后,王先生会说换个地方治疗,还请舅舅配合。”
长孙无忌一愣,随后就了然,说:“那多谢阿芝派人去寻重光。”
“哎呀,跟舅舅这样的聪明人说话,真是舒坦啊。”江承紫笑嘻嘻地说,随后就去隔壁请了徐伯过来,让他对外宣布说长孙无忌已醒了,但身子虚弱,需要随时扎针,有可能再度陷入昏迷。
徐伯不解,长孙无忌摆摆手,说:“你就照着九姑娘的吩咐做。”
徐伯去宣布后,长孙夫人进来,长孙无忌已经装病得很重的样子了。王景天建议转到他的医馆去,那边各种器具设备齐全。
长孙夫人不答应,孙思邈、刘轩、王景天转身就要走,不治疗了。长孙无忌则板了一张脸,问:“你是想我早点死?”
长孙夫人哪里受得了这盆水,连忙就说自己没这个意思,当即也不好阻拦。于是,当夜,长孙无忌就跟随着王景天、刘轩一并去了医馆。
王景天很怕担责,江承紫调了杨初前来防守,既是保证长孙无忌的安全,又是保证她去北地的消息不会被长孙无忌泄露,等同于将长孙无忌看了起来。
杨初明了,江承紫第二日又去找了张嘉,直接了当跟他说了长孙无忌的事。张嘉则是又派了张氏精锐去协助杨初。
等这些安排妥帖,第二日,就听闻长乐去要求退婚,李世民准了。尔后,长孙冲则是被剥了宗正少卿的官,贬为庶民,回长孙氏反省。其实,单单就一项养外室什么的,不至于这样重。主要还有旁的事,但无论如何,长孙冲的命算是保住了,至于他以后会如何,会不会作死,那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第七百四十六章 等待
第二日,因长孙无忌在王景天的医馆,陛下微服私访,亲自去了医馆看望长孙无忌,询问了王景天与刘轩二人。二人皆表示国舅身子操劳过度,这番情绪激动刺激了心肺,导致昏厥,需要好好地休息,并且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长孙无忌也很配合,表明近期内没办法返回朝廷。
李世民很是遗憾,随后又提了长乐要求退婚的事,希望长孙无忌理解,他也是长乐的父亲。长孙无忌表示理解,并表示长乐不提,他都要上书的。
君臣两人客套一番,长孙无忌再度提起希望好起来后,与长孙各房分家的意愿。李世民则表示这是家务事,必须他好起来后自行处理,但是若各房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事,那倒是可以由朝廷出面。李世民把这话递到了这地步,长孙无忌在李世民离开后,就对前来看望自己的徐伯面授机宜。徐伯听闻,面色凝重地回到国舅府,跟长孙夫人耳语了一阵,长孙夫人一脸悲戚,默默垂泪,找了长安城有名的漆将将先前的一口金丝楠木棺材添了新漆。
这个动作一出,到王景天的药房去溜达,想要打听长孙无忌情况的人络绎不绝。无奈王景天的药房守备森严,不仅有蜀王府的侍卫,还有左屯卫军。
当然,从长孙大房的这个动作,长孙各房的心思都活络了。如今,长孙冲没指望了,长孙无忌又要倒了。现在,唯一能倚靠的就是长孙皇后,恰恰这是个不上道的。
“看来得另辟蹊径。”各房都是这个心思。
“那也得把大房那边的人脉继承一些。”有人建议。
“呵呵,大房那边还有老三吧。”有人提议。
有熟悉掌故的说:“长孙氏的谍者穿回来的消息,夏州早在十天前就被围了,突厥忽然来犯,当时在夏州城外与敌军决战的先锋全军覆没,包括老三。”
“老三死了?”举座皆惊。
“这事捂着,估计也是怕朝廷动荡。”有人分析。
“那就指望不上老三,看来看去,就还有老幺了。”有人说。
“五岁的孩童,还是比较好控制。我们那位大嫂,成不了气候。”有人呵呵笑。
众人做着美梦,又在心里瞒着同行打小算盘,盘算着怎么样从已败落的地方体面地扯下点产业来,毕竟长孙氏外在的经营也是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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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吃相可真难看,有点迫不及待了啊。”江承紫评论。
一旁汇报的张唯笑道:“这各房向来难看,据闻以前长孙晟在突厥做间者,人还在世呢。他们就开始谋夺人家大房的产业。”
“长孙家也是该整顿整顿的时候了。”江承紫放下手中的鹅毛笔。
张唯连连点头,贱兮兮地说:“是啊,九姑娘要插手么?”
“又不是我家,我操心干嘛?”江承紫斜睨了他一眼。
“嗨,我只是想看九姑娘的风姿。那会儿在弘农杨氏,那一干的旧贵族联盟,呵呵,那些长老呀,我想想都兴奋。”张唯那笑容很幸灾乐祸,贱兮兮的。
江承紫疑心这厮怎么可能是严酷的张氏养出来的,便问:“你确信你是河东张氏儿郎?”
“如假包换啊?”张唯打包票。
“你们张氏像你这样活泼的,不多呀。大多数都是沉着稳重的。”江承紫说。
张唯怎么觉得九姑娘这话在骂他呢,他连忙解释说:“九姑娘,我跟你说,我觉得吧,人呀,活着就应该放轻松呀,板着个脸是什么事呢。”
“不错,心态不错。”江承紫站起身,说,“你继续盯着长孙氏那边,我去将军府一趟。”
“我家将军府吗?”张唯贱兮兮地问,一脸八卦兴奋。说实话,若不是蜀王捷足先登,他真巴不得九姑娘能嫁给自家公子。
江承紫理了理衣衫,说:“你想多了,我去看看我义兄。”
张唯“哦”了一声,在锦云的狠瞪下,立马回到了他的工作岗位,继续去看长孙各房的笑话去了。
日光毒辣,江承紫戴了帷帽,没多远的路程,来到柴府,也是汗流浃背。老管家见是她来了,连忙就迎了进去,低声说:“姑娘来得正好,老奴正寻思着去找你。”
“何事?”江承紫一边擦汗,一边问。
“姑娘,二公子不在,大公子在。”老管家压低声音说。
江承紫原本就知晓柴令武接受了粮草筹措的事,押运粮草有可能不在家,然而她觉得有必要来见一见柴令武。可这柴哲威不是一直在驻守边关么,怎么忽然回来了。
“大公子怎么了?”江承紫也低声问。
“大公子是受伤被送回来。先前,大公子驻守朔方,后来,去了夏州,敌人来犯。大公子当场中箭,被人抬回来,而去他同去的,全部罹难。朝廷怕战事动摇政局,因此秘而不宣。老奴也不敢到处求医。”老管家很是忧心。
“伤情不好?”江承紫问。
老管家点点头,江承紫蹙眉道:“既是如此,王景天先生那边不好去请,如今很多人盯着国舅,连带要盯着王先生的。我让王先生派几个不起眼但医术很好的徒弟来。”
“那有劳九姑娘。”老管家眉头略舒展。
江承紫便又折返,去了一趟王景天才买下来用来做药铺与居住地的宅子。打的旗号是去看望国舅,实则是跟王景天说了柴哲威的事。
王景天当即就让在铺子上帮忙的青湮带了紫荆与茯苓乔装打扮前去。江承紫打着去看望国舅的旗号,自然也要去长孙无忌面前晃一眼。
长孙无忌正在看书,看到她来,便放下书,问:“你怎么来了?”
“路过而已,别误会。”江承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王景天与刘轩在六房呆了许久,只觉得这椅子坐起来舒服,也不拘小节,自家的地方都打造了不少椅子。
“你呀。”长孙无忌摇摇头,很是无可奈何,但却又从心底里喜欢这女娃。
他觉得这女娃真是上天赐下来的,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娃都不同。这家伙太聪明,却又没有什么争名夺利的心思;很良善,却又足够狠戾。总之,是一个拿捏得了分寸的孩子。
“我怎么了?”江承紫问。
“上午,陛下来了,还说起你。”长孙无忌说。
“陛下?他怎么夸我的?”江承紫问。
长孙无忌顿时无语了。
她要点脸行吗?他只是说陛下说起她,她是怎么理解为陛下是夸她的?
“夸——”长孙无忌垮了一张脸。
“我这么优秀的,陛下当然是夸啊。”她说得天经地义。
“是是是。”长孙无忌连连点头。
“所以,陛下夸我什么了?”问题回到原位。
长孙无忌不得不说,陛下夸她是大唐之福。江承紫摆摆手,说:“老掉牙了。不过,舅舅,你这出戏要演好啊。我可等着看了,如今你长孙氏正热闹着呢。”
“哼。”长孙无忌哼了一声。
屋外锦云催促,说约了如意坊那边定制首饰,看样稿与尺寸的,去晚了怕是不好。
江承紫便告辞了。自然,这去如意坊定制首饰只是个要走的托词。主仆二人出来,直奔六房,青湮三人已乔装成江承紫的随行丫鬟,浩浩荡荡去了柴府。
老管家翘首以盼,看到是三位十来岁的少女,一颗心顿时凉了,但良好的绣修养让他不好表露,便只是委婉地说:“那箭上有毒。公子情况很不好。”
“你少废话了,我知道你瞧着他们年轻,瞧不起人呢。”锦云直说。
老管家一张老脸顿时滚烫,要开口辩解,却被一旁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女打断,说:“还请老伯带我们去瞧瞧病人,却是我们没法,我家师父定然回来的。”
老管家觉着人家这少女知书达理,很是喜欢,但又有些犯愁,领着一行人一边走,一边说:“几位姑娘,这,箭伤恐怕,有些——”
他真不好说,那一箭射在屁股上。
“怎了?吞吞吐吐的。”江承紫问。
“我觉得你们还是请个男大夫比较好。”老管家建议。
“为何?你看不起女的?”茯苓不悦地问。
老管家哪里敢看不起女的,他家从前的女主人就是女中豪杰,这是国公府乃至大唐的骄傲与荣耀。他连忙摇头,说:“不是,是我家公子那箭伤,部分有点,有点微妙。”
“哦?是在臀部?”青湮平静地问。
老管家一愣,很凝重地点点头,却看见几名少女丝毫没有羞怯与忸怩,尤其是为首那一位看起来年长些的少女,神情沉静。
“又是箭伤,在臀部,应该有好几日了吧?”那少女问。
“有十多日了。”老管家说,“公子现在发烧,昏迷不醒。我们做了简单处理,可,似乎不管用。”
“那你还这么多废话?凶险万分了,还不赶快带我们去。”茯苓看不下去了,对着这老管家开喷。
老管家看这几名少女丝毫没有忸怩,心想:果然医者眼里无性别,甚至无物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