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很高手。”李恪也不埋汰他,真是由衷赞美。
“当然。我还知道高士廉这一本有你的手笔。”柴令武压低了声音,神情里带着得意的笑。
尽管江承紫与李恪的脸色都没变,动作也悉如平常,但两人的内心都不约而同地被震惊了。两人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瞧见了惊讶,便确认不是对方对柴令武所言。
柴令武没看到预期的表情,早就兴趣缺缺,耸耸肩,说:“你们俩都不惊讶一下,真无趣。”
“你怎么断定是我的手笔?”李恪问。
他重生回来,就与那一帮纨绔子弟离得远远的。但还是有一次百密一疏他遇险了,救他的人恰好就是柴令武。因此,两人熟识。他发现柴令武与从前很不一样,极其聪明,揣摩人心,看周遭关系看得很清楚,而且更难得的是有一颗爱护百姓的心。
也因此,他才试着跟他相处。与前世里相比,除了他的名声一如既往不好之外,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但是,他到底聪敏到什么程度。李恪从来没有去试探。如今,借这一个机会,他倒是想要看看柴令武的水到底有多深,是否可担得起托付。
“我给你写的信,你没收到吗?”柴令武惊讶地问。
“什么信?”李恪也是疑惑。
“前些日子,你出使突厥。我怕京城里的这些牛鬼蛇神蠢蠢欲动在这里作乱,便让人四处盯着。当时,我发现萧氏的嫡出姑娘萧兰儿几次出入你蜀王府。对外说,是说萧妃身子不适,想念亲人,挂念蜀王。于是,就让萧兰儿去陪伴。”柴令武说到这里,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江承紫趁机插话:“这是极其平常的事,义兄是发现了什么?”
“本来是很平常的事,但那萧妃在蜀王府一向深居简出,我便让人去查探。结果,呵呵,李老三呀,你头上长草了。”柴令武哈哈笑。
江承紫一愣,才明白柴令武这话的意思是说那萧妃借助萧兰儿的掩护,私会男人。
她不由得掩住嘴,瞧着李恪。
李恪一张脸,顿时冷下来,道:“没想到她还真敢这么做。”
“你早知道了?”柴令武也是惊讶。
李恪不太情愿地点点头,柴令武立马上前一步,问:“那是不是你睡过人家呀?”
李恪一听这话,连忙拍了柴令武一掌,道:“就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睡过她了?”
“不应该呀,你既没睡过她,她哪里敢这么猖獗?”柴令武觉得某个环节不对,正冥思苦想。
李恪便是冷冷地说:“我出使突厥前的某个晚上,这萧妃在我参汤里下了催情药。”
“那你喝了?”柴令武连忙问。
“没喝,我给她喝了。”李恪说。
“那你睡了她?”柴令武又问。
“没有。”李恪恶狠狠地扫了柴令武一眼。
柴令武笑嘻嘻地说:“口误,口误。那我换句话说,你找人睡了她?”
“我没那么下作。她在我书房睡着了,我就走了。”李恪说。
“真话?”柴令武问,“那萧妃可是很漂亮的。”
“我去你大爷,柴老二。”李恪彻底怒了。
江承紫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一眼不发,暗想:“这以后嫁过去,可得要立好规矩,不然随时都有蹦跶出来的妖蛾子,要来抢老娘的夫君。”
李恪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说:“阿紫,我什么都没做,你相信我。”
“我信你。”江承紫很郑重地点头。
“你真的信?”李恪不太确定。
“信。”江承紫很笃定地点头。
李恪心里一块石头才如释重负。柴令武却在一旁琢磨,随后恍然大悟,道:“这就说得通了,你谁没睡过她不要紧。但是她在你的书房过了夜,旁人就以为你睡了她。呵呵,你若死在突厥,那么,她顺理成章怀胎,你的遗腹子自然也可以兴风作浪,成为萧氏的傀儡。你的作用也不太大了。”
“他们的确打的这算盘,而且他们还打算击杀阿芝。”李恪对柴令武的欣赏又上了一个台阶。
“萧氏的人,真是越发没出息了,手段也越发下作没品了,竟敢对我准妹夫下手,这完全是不把我柴氏一族放在眼里。”柴令武冷笑,“这次活该他们的,看来我柴氏一门也该送他们一份儿厚礼。不然我这柴氏少东家还不是白当了。”
“是呀,你们柴氏经营日久,商铺遍地,大礼多得是了。不过,你得顾及柴氏,顾及你父亲。”李恪说。
“我自有分寸。”柴令武一张脸沉得难看。
“义兄,你不必着急,咱们暂且瞧一瞧才是。”江承紫看柴令武一张脸沉得难看,便知他是真生气了。
“妹妹,我不是着急,我只是容不得他人欺负咱们。你就算是我义妹,那也是柴氏的人。”柴令武说。
“我说,那封信,你到底写了什么?你不准备追查?”李恪考察完柴令武,这边厢才继续说那封信的事。
“那封信写的就是我的推测,只是起先我以为你睡了萧氏,所以推测萧氏是想你回不来,而她怀上你的遗腹子这种戏码。如今,虽然实际情况略有不同,但目的是相同的。至于信如何丢了,我定会追查的。”柴令武俨然变了一个模样。
他完全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模样,反而像是高效率处理事情的总裁似的,配上贵公子的气质与颇为俊俏的面容。啧啧,真是超级迷人。
李恪看到江承紫那模样,心里不悦,咳嗽两声。江承紫连忙关心地问:“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让王先生替你看看?”
“不必,就是有些累。”他看她那么关心自己,很是满意,心里却在盘算:义兄也是一种危险的玩意儿,得赶紧跟老丈人找个宅子,老住在这里,自家夫人天天往这里跑,真是太可怕了。
“现在傍晚了,你们在这边用晚饭吧。”柴令武建议。
李恪连忙摆手,道:“不了,我从杨府过来的时候,听闻杨府有客人在,阿紫也该回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人来,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好生瞧瞧才是。”
“有人来我家?”江承紫一听说有人来家里,顿时就紧张了。
杨王氏年纪大了些,这一胎怀得辛苦,平素里精神不济,家里的事断然不能劳心。杨舒越在城郊那边看着格物院的建设,如今工程进入关键时期,他一大早出门就说不回来,要住在那边。家里就剩下杨清让与杨如玉能主事,但要是遇见老奸巨猾的,指不定就着了道了。
“那我不吃饭了,我回去瞧瞧。”江承紫说着,连忙起身。
“既是如此,我也不留你们吃饭。”柴令武也不挽留。
他知晓这义妹很有分寸,定然是担心家里。
江承紫内心着急,站起身就跑到屏风边,一边穿鞋子,一边想起先前说到的王瑛,这王瑛很可能就是自己妈妈穿越而来,爸爸定然是万分震撼,也万分想要见一见,证实这件事。
于是,她便说:“那义兄,如意坊那边的事,还麻烦你帮着牵线一下,我就想见见那王瑛,想让她帮我亲自设计出嫁的饰品。”
“包在义兄身上。”柴令武拍拍胸脯。
“那思南先生若有什么事,还烦义兄派人知会我一声。”江承紫又叮嘱。
“行。”柴令武也应承下来,虽然他并不明白义妹为何那么关心独孤先生,但他自小就想要个妹妹,现在有这么个天下一等一的妹妹,自然是要疼到骨子里的。
第六百三十七章 变故
“义兄,那我先回去了。”江承紫穿好鞋子,整理一下衣衫,对远处的廊檐下的阿碧与冬梅招手,示意她们收拾一下,准备回去了。
“那我也告辞,送阿紫回去。”李恪也是翻身而起。
柴令武见识过两人的感情,便也不阻拦,径直将两人送到了前院,他一边叮嘱李恪好好护送阿紫,一边又对李恪说:“那封信,我会追查的,保证不留下什么隐患。”
“追查什么呀。你的信,我收到了。”李恪扫了他一眼。
柴令武一愣,不解地问:“你刚说没收到。”
“我是没收到你写给我的信啊。我收到的是你写给梦中仙子的信了。”李恪得意地笑了。
柴令武呆若木鸡,想起那一日午睡,做了旖旎的梦,醒来只觉得梦中销魂,便提笔写了一封信给那梦中女子。他也不知那女子是谁,只觉得从未有过这样的销魂之感。写好信后,自然是没法寄送,于是就搁在书房抽屉里。
好吧,他就说那封信放哪里去了。原来,是寄错给李恪了。
他顿时一张脸“腾”地红了。李恪看他那样子,哈哈笑,说:“我一开始看到那信,挺尴尬的啊。”
“李老三,你滚。”柴令武支支吾吾半晌,终于气急败坏地喊道。
“哎!”李恪哈哈笑。
柴令武哼了一声,转身不理会二人,气急败坏地走,但内心真是窘得要命。
江承紫一心挂念杨氏六房的来客,没太听他们说什么。不过瞧柴令武那样,也不由得问:“义兄那信写了什么?他气成那样?”
“咳,咳。”李恪咳嗽了两声,说,“阿紫呀,一个男人对梦中仙女销魂一夜,能写啥?”
江承紫一听,顿时明白柴令武那封信的内容,不由得笑起来,问:“你当时看到,挺尴尬吧?”
“是啊,一开口就喊我仙女妹妹,真是没谁了。”李恪耸耸肩。
江承紫翻身上马,说:“估计义兄要好一阵不理我们了。这事,还真尴尬。”
“哎。”李恪驱赶马儿与江承紫并排骑行。
冬梅阿碧以及几个小厮护卫都走在后面,暮色已四合,整个长安城已掌灯,清冷的月光照着千家万户。夜风凉凉,白日里初夏的暑气退了不少。
江承紫一心记挂杨氏六房的事,便很少言语。李恪累了一天,也不太想说话,而且他觉得这样并肩而骑行,凉风习习,月光正好,周遭是万家灯火,感觉说不出的美妙。
两人骑行了一段,就到了六房门口,麻杆早就在门口张望,瞧见自家姑娘回来,连忙打开房门,招呼小厮来牵马拿物什。
江承紫翻身下马,便说:“你累了一天,府邸里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我不累。”他连忙说。开玩笑啊,他这一天心不在焉,马不停蹄地跑地方,就是想着见她,这么见到她,还没好好说一会儿话,就让他回去,他不干。
“那府邸里的事?”江承紫想到柴令武方才说到的萧妃的事,不由得提了提。不过,她使用没好意思说出口,即便萧妃不是他所爱,到底是蜀王府的侧妃,让他头上绿了这种事,说出来就是戳人伤疤了。
“小事而已,何足挂齿?”他轻描淡写地说。
“真不着急?”她低声问。
“她算什么?”他冷笑。
“那你进去用了晚膳,休息片刻才走吧?你是蜀王,该是有宵禁通行的牌子。”她看他不想走,想着他怕是有话对自己说,便留他下来。
“嗯。”李恪应了声。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府邸。张妈妈见江承紫回来,便前来报告,说杨王氏身子困倦,用了晚膳就睡着了。老爷今晚在城郊不回来。
“可有人来?”江承紫径直问。
“有。午膳后,刘大夫带了阿宏公子过来给王大夫瞧。是大公子接待的。之后,阿宏公子的父母也来了,带了许多礼品来。”张妈妈回答。
江承紫听闻是大房,心里也没来由地警觉。杨清俊夫妇以及他们的孩子杨宏一并入了长安,虽说像是杨恭仁的人质,其实倒不如说是杨恭仁丢他们到长安历练的。
在祖宅,杨清俊与萧玲玲为了大房前程,自然是与六房结盟。如今,他们到了长安,心思就活络起来了。毕竟,萧玲玲来自兰陵萧氏,而且是嫡女。这萧氏在京城活跃的人可不少,她甚至怀疑萧氏的当家人也来了京城。
杨清俊一家到了长安,与六房的走动就不是很频繁。萧玲玲跟萧氏族人的走动却是多了起来,平素里有几次也在江承紫面前说什么萧氏自家姐妹在长安,可真是缘分。
彼一时,此一时。
江承紫就对家人一番警钟,说该提防着还得提放着。
“带的礼品在何处?可做了清单?”江承紫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一边问。
张妈妈在一旁跟着,不敢丝毫怠慢,说礼品还放在库房,管家做了清单入库了。张妈还念叨,三姑娘马上就要出阁了,得的是皇上赐婚,寻常物什不敢送去三姑娘那边。六夫人现在是双身子,更是马虎不得,因此这些物品都入了库房。
这张妈是张嘉选派来的,江承紫先前就开门见山地跟她讲了其中因由,也径直许诺了张氏或者杨氏,她尽可以选,但只许一主。
张妈带了一双儿女过来,在这里过的是从前想不到的日子。而且杨氏六房有周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