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一说,还真是——”三夫人轻叹,随后又说,“这蜀王还真是多情之人,为了九丫头,不惜返险。”
“呵,你们焉知蜀王没别的想法?”一直不言语的七夫人出声。
三夫人扫了她一眼,不悦地说:“这事就算有,也得要没有。蜀王跟杨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以为他一旦有什么祸端,旁人会放过杨氏?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是这么糊里糊涂。”
“你,你——”七夫人愤愤,但碍于在晚宴上,只是得将这恨吞下,坐着生闷气。
江承紫内心唏嘘:原来李恪与自己真的在走一条艰难的路,旁人亦是瞧出来了。
“你是一介女子,建议是好的,余下来的事,你若去参与,这才不好。听祖母的话,在祖宅好好磨磨性子,学学规矩,以后才能更好地当好蜀王府的女主人。”老夫人声音威严,旁人看起来倒像是个慈爱的祖母似的。
江承紫还没说,老夫人就径直对杨静说:“九丫头资质不错,学习一两年,这杨氏各种礼仪基本就学会了。届时,人也长大了,父兄在长安亦立稳了脚,这会儿再与蜀王谈婚论嫁,喜结良缘,你说这不是更好么?”
江承紫默然,听起来这老太婆似乎是在为自己好似的。
呵呵,只可惜这杨氏祖宅的牛鬼蛇神太多,她不得不怀疑所有人的好意,对杨氏的任何人都保持着怀疑。
“这是很好呀!”杨静很肯定地回答,随后又说,“如果今天没有发生事情的话,这个提议我也会赞同,但是今日发生了不寻常。”
“什么不寻常的事?”老夫人惊讶地问。(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章 去留
(今日第一更)
杨静还在为老夫人揉腰,听老夫人这样问,叹息一声,才慢腾腾地说:“今日,阿芝去了族学。我正好瞧见这孩子身姿轻盈,灵气非凡,无论是舞蹈,还是枪法骑射都该是一把好手。我动了心,就将阿芝引荐给我的师弟,也就是武学园的首席杨挺杨先生。”
“这很好啊。杨氏女子也不能只当弱女子。我们杨氏女子,不能只当弱女子,着眼于闺阁之内。”杨夫人说。
杨静摇了摇头,看了江承紫一眼,才继续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母亲让阿芝留下,我是求之不得。因为我是真喜欢这孩子,一看就合眼缘。”
江承紫也不说话,只是端坐着。无论杨静说这些话是出自真心,还是有表演的成分。她都明确自己要走的路,对任何人任何事保持一定的怀疑与距离。何况,杨静说出今日所遇见的事,在此时此刻对她有利。
“到底出了什么事呀?四妹妹。”五夫人等不及,连忙催促。
一是时间,演宴席鸦雀无声。杨静才将今日在武学园的前因后果说了说,只不过将江承紫说的听得懂马说话这一句换成了她早就瞧见了那阿四鬼鬼祟祟的。并且略去她亲手对付阿四这一节。
“竟然,竟然有这等恶人,可知是谁指使的?”老夫人非常震惊。
杨静摇摇头,说:“武学园那边现在还在审问。”
“那阿四似乎在我们杨氏武学园养马多年了吧?”三夫人问。
杨静点头说:“正是。”
“那这事太可怖了。我也是喜欢骑马的人,也知晓阿四这人,养马是一把好手,看起来沉默老实,却不料是个包藏祸心的。而且十多年前,阿芝还没有生下来。这人要是杨氏的敌人放在这里的棋子,这目的何在?”三夫人说到后来,自己也是打了个冷颤。
老夫人蹙了眉,一脸严肃说:“竟还有这一出,看来早就有人在窥伺着我杨氏的一举一动。静儿,这事不光是阿芝的事,更是我杨氏的事。武学园那边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将背后潜藏的敌人一网打尽。”
“母亲,武学园已相当重视这事了。”杨静回答。
老夫人点头说那就好。杨静立马趁热打铁,道:“母亲,你瞧瞧,自从阿芝回到杨氏,这几日连续都有人要对她不利。这番以为雨过天晴,她来校场骑马竟然还有人想要暗害她。六嫂作为阿芝的母亲,自然是万分心疼自己的女儿,必定是不肯让女儿独自一人留在这危险之地的。”
“哼,既是有这等情况,我也计较她方才的无礼,我也是为人母之人。”老夫人扫了杨王氏一眼。
杨王氏略颔首,道:“多谢老夫人体恤。”
“所以,母亲,杨氏礼仪不急在一时,而且哪里都可以学。你就不要勉强阿芝留在这里。”杨静又说。
江承紫都觉得杨静这样说法,没什么可反驳的了。谁知道老夫人连连摇头,说:“不妥。”
“如何不妥?”杨静急忙问。
江承紫垂了眸,一言不发,心里冷笑:这会儿该得要说路上危险了吧?
果然,老夫人就说:“杨氏内部有潜藏的敌人是危险,但如今我们知道有敌人潜伏,就可防范。而且杨氏护卫森严,我们只要多派些好手保护阿芝,敌人就不可能得手。相反,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付阿芝,说明是要阿芝的命。这一路上,不可控的因素太多,若是现在上长安,这一路上,怕不太平。”
老夫人一席话,杨静顿时也哑口无言。
各房也议论纷纷,一些人在说这杨氏潜伏着敌人的人,谁知道有多少啊。
三夫人就在说要回去清查三房的人,祖宗八代都要调查清楚。而且,最近一段时间禁止三房的任何人出去,不许八门子亲戚来走动。
十一夫人说正是这个理,也要回去整顿家风,大凡自家房里内接触的人都要严格盘查。晚上,就要宵禁,不许随意走动,随意走动者,杖毙。
当然,也有人在小声议论匪徒要谋害杨氏阿芝的目的。有人猜测是要替芳沁报仇;有人认为是蜀王的死对头,理由是杨氏阿芝如今风头正劲,又有降生时的传奇,足可能让有些人如坐针毡;也有人分析是杨氏的敌人看不得杨氏做大,怕不仅仅是对付阿芝,说不定会对付杨如玉、杨清让,甚至六老爷。。。。。
除了这种猜测匪徒目的的,还有在担忧将杨氏阿芝留在杨氏,若是出什么事,蜀王必定雷霆之怒。
“别看蜀王是一个庶出的皇子,人家可是说一不二的主。何况那样喜欢九丫头。”七夫人小声说。
总之,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江承紫凝神静坐,也不说话。
杨静看过来,只觉得这女娃坐在那里,不动不摇,周遭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
杨静忽然觉得方才自己说那么多都是徒劳,就她这气势,若一定要离开杨氏,这杨氏一族又有谁能留得住她?
自己的母亲也不知是出自什么考量,非得要留下她。而且母亲真是老了,眼神也不好了,瞧不出这女娃是怎样的人么?
就是杨氏这么多人都未必拿捏得住她,别看她是个小女娃!
杨静想到这里既高兴又沮丧,高兴的是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出自杨氏,必定会给杨氏带来荣耀,甚至给大唐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她沮丧是觉得这女娃越厉害,自己就离她越远。
她是真真切切喜欢这女娃呀。一看到她,就觉得自己与少勋的女儿应该就是这样的。
“老夫人此言差矣。”这回起身的是三夫人。
老夫人恨恨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什么都不懂,来瞎掺和什么?”
三夫人不理会老夫人的讽刺,径直说:“儿媳只觉得老夫人的方法是很不错,但千防万防,都可能百密一疏。与其花大价钱防着,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走出去,让贼人以为有机可趁,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天真!你也不动动脑,能在杨氏潜伏十多年,让我们不能察觉的敌人会那么好对付?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多得很。”老夫人讽刺。
“可是——”三夫人张口。
“退下。”老夫人喝道。
就算分家了,老夫人威严还在,三夫人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便径直坐下来了。
“凭什么阿芝的去留要不相干的你们来决定呢?”一个清雅干净的男声响起。
众人一惊,这是女眷晚宴的大房内宅厅堂,怎么会有男子呢。
众人手忙脚乱,整理衣衫,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已赶紧戴上帷帽。(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一章 二笔少年
江承紫原本沉默地坐在那里,只知晓外面有人来了,却不曾听见有人说话,所以也不知男女,还以为是上菜的,因菜式需要,要在门口等一等。
却不料竟不是送菜的,而是一位声音好听的少年。
到底是谁?
江承紫循声望去,那人应该还在大门外,厅堂门口又置了八扇丝绸屏风,便只瞧见衣袍翻飞,隐约是个瘦削少年。
“阿芝,快戴上帷帽。”杨如玉动手来给她戴帷帽。
江承紫摇摇头,说:“我不在意。”
“你这是胡话。老夫人方才就拿你礼仪说事,在这风头上,你别犟了。”杨如玉小声说着,然后不由分说地为她戴上帷帽。
江承紫也不想拂了姐姐的好意,只说了一句“谢谢”。
屋内的人先是一怔,紧接着,萧玲玲率先反应过来,对老夫人说:“老夫人,是,是宏儿。”
老夫人惊讶:“宏儿好起来了?”
“算是能走动了。”大夫人回答,萧玲玲却已转过屏风,在低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家里晚宴,我也想瞧瞧。打小,我就没瞧过!”稚嫩而清澈的声音,有如清风过境,在那屏风后响起。
“你来,也没礼数,通传一声啊。这里是女眷晚宴,又都是你的长辈。你这孩子——”萧玲玲虽是在责备,但言语间难言怜惜慈爱。
“母亲,我在附近走走,便走到近处,临时起意。”杨宏回答。
“你身子还没好,这天气并不算太好,你不该这样四处走动。”萧玲玲轻声责备,随后伸手去扶他。
杨宏不着痕迹地避开,说:“母亲,王先生说正该四处走动走动,我这些年活动太少。”
萧玲玲一只手凝在那里,看着自己病怏怏的儿子竟然能自己走动,恍若做梦,神情激动。
杨宏施施然绕过屏风,款款走进来。宽袍博带,脸色因长期的病痛有一种阴柔的苍白,身形瘦削。穿的是宽袖袍子,有点像是道袍。乍一看,倒有点魏晋风流的姿态。
“宏儿拜见太奶奶,拜见各位奶奶、姑奶奶,各位姑姑。”杨宏拱手转了一圈,甚为乖巧。
“是宏儿呀。看来这王先生果真是神医呀,宏儿好多了。”四夫人朗声道。
“来,来,到太祖母这里来。”老夫人眉开眼笑,挪了挪,将自己坐的软垫挪出来。
杨宏应了一声“哎”就不客气地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来。
“哟,让我瞧瞧呀。我可是好久没仔细瞧瞧宏儿了。”老夫人夸张地说。、
各房也是议论纷纷,然后先前慌忙戴了帷帽的女眷也是将帷帽取下。
“太祖母,宏儿过去脾气不好,实在是宏儿不对。”杨宏倒是很会撒娇的样子。
江承紫一言不发,瞧着那清瘦的少年,神情天真,那眼神却很狡黠。
“是太祖母对不起你,强势一辈子,却也只当你是娘胎里带出的病,不知你中毒。”老夫人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瞧了瞧大夫人。
江承紫明白这老夫人当年是确实不知杨宏是中毒,大夫人与萧玲玲夫妇一直瞒着旁人。这也是老夫人耿耿于怀的原因。
大夫人只当没看见,萧玲玲则是从屏风后面又走回来,只瞧着自己的儿子,泪珠闪闪,却又忍不住来看江承紫,眼神里全是感激。
江承紫对她笑了笑,便依旧端坐。
“太祖母,这事是有恶人想要谋害我们杨氏,怎能怪你?敌人在暗,包藏祸心,我们在明,也实在不曾以坏心揣测旁人。”杨宏振振有词,“实在是敌人太可恶,怎么能怪太祖母呢?”
呵,又一个特会说话的。江承紫在心里说。
“是,宏儿说得极是。”老夫人满脸怜爱,眉目里都是笑意,看得出来是真正喜欢杨宏。
“因此,这些事都不能怪太祖母,更不能怪我们杨氏的任何人。”杨宏还得寸进尺,义正言辞地来个总结。而且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宏儿此言正是道理。”二夫人附和。
杨宏瞧了她一眼,却不经意地又瞟过端坐的江承紫,只见她安宁静坐,仿若周遭都与她无关似的,连他出现似乎都不能让她有任何的惊讶。
杨宏无端有些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只觉得胸口一滞,有些天旋地转。
“宏儿?”萧玲玲看他不对劲,如临大敌地喊了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上去,完全不管什么大家族礼仪了。
江承紫听得萧玲玲惊呼,连忙抬头看杨宏,只见瘦削的少年脸色苍白,神情扭曲。
“母亲,不,不碍事。”他摆摆手,示意萧玲玲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