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安静的各家长老会忽然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杨氏六房也没被击杀,大理寺还有周旋的余地。若是闹出这么多人命,朝廷必然会给天下一个说法,大理寺就会彻查。到时候,我们没有谁能脱身的。”
“对,当今那位对名门世家早就有想法了。杨广的卷轴应该在他手中了。这次,决不能给他机会。”
“唉,王兄,郑老弟,你们二人就不要再闹了。我们知道你们冤屈,可如今闹下去,各家都没好处。”
“我们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现在是最危急的关头。”
“是啊,是啊。如果你们真这样做了,损失最大,受牵连最广的还是你们王氏与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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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家长老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王之姜手持长剑只觉得头脑嗡嗡疼,几名死士也是面面相觑看着自家长老,在犹豫:到底杀不杀呀?他们虽然不是顶级死士,但今日拼得一死,也应该能将杨氏的这几个老家伙杀了。
“你们,你们这些人,不是你们,就说风凉话。信不信,惹恼了我们,各家都别想好好过。”郑明和叫嚣道。
“郑老弟,莫冲动,莫冲动,我们只是说一说眼前形势。”有人又劝阻。
而楼下,杨恭仁的人又开始喊话:“楼上的贼人,再给你们一刻钟时间,若你们不束手就擒,我们就攻楼。”
“呸。”王之姜终于狠狠唾了一口,道:“弘农杨氏这种奸诈之徒,各家千万莫与他们为伍,至于蜀王,呵,我们控制不住,我就要看看弘农杨氏控制得住?”
“唉,你怎么不明白?是合作,不是控制。”杨金和叹息一声。
“合作?李恪会跟你们合作?”王之姜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看不清么?大势已去,过去的日子,不可能回返了,咱们钱财散尽,努力几代人,没瞧见这天的窟窿越来越大,而我们越来越衰弱么?”杨金和缓缓地说。
“那是因为各家不齐心。”王之姜说。
“你心知肚明。”杨金和一句话总结。
一直沉默的四长老说:“这里拖得太久终究不是好事,速战速决吧。”
杨金和对四长老点了点头,随后回头对王之姜与郑明和,说:“二位,莫要磨蹭了。为了联盟,只能如此。”
“你以为你是谁?”郑明和只一句话,一柄长剑唰唰唰就过来,正是方才说话的四长老,一剑比一剑快,很快就将郑明和擒住,一柄击杀了几名死士。
“你,你是何人,你不是杨氏四长老——”郑明和脸色大变。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只是穿了四长老的衣服,但面容要年轻得多。
“将他捆起来。”这人对身边几名护卫说。
众人这才发现这几名杨氏护卫也是面生得很,并不是刚才那几位。
“你,你们是何人?”一时之间,云顶楼的三楼,各家长老都战战兢兢,自家剩余的死士皆
“将他捆起来。”杨氏四长老对身边几名护卫说。
众人才发现这几名杨氏护卫面生得很,不知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你们是谁?”萧氏大长老喊道。
“将王之姜拿下。”那为首一人又说。
从各处跳出八名手持短剑的人,不过是顷刻之间,这些二流的死士就被灭了。王之姜也被抓了。
“去开门,带走。”那人又说。
“等等,你们是谁。”萧氏大长老的声音濒临崩溃。若这些人不是杨氏长老会的人,方才在这里的一切所言的秘密都会被公开,那么即便王之姜与郑明和承担下所有的责任,各家也会受到牵连冲击。如今的名门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有多少实力,若是李世民硬是要动,也不是动不了。
去年年中,山东大旱,他就有办法让山东士族开仓放粮,那手段真是漂亮啊。
“你们是谁。”各家都在问,“若不说清楚,不许离开。”
、“弘农杨氏杨挺。”那为首一人冷言回答。
“杨挺是谁?”众人都在疑惑,又将询问的眼神齐刷刷地瞧向杨金和。
杨金和往后一退,说:“我杨氏也是善骑射的世家,每一代都有南征北战的将军,可不是银样镴枪头的草包。杨氏的族学自汉代开始就闻名于世家,各位不会忘记吧?”
“世间传言,杨氏族学堪比国子监。”有人点头。
“曾有寒门学子乔装混入杨氏只为能学一日杨氏族学的课程。我听过这个。”又有人说。
“传言,晋朝,有一江湖客救了杨氏族人,不要金银为答谢,只愿在杨氏族学学习一月。杨氏的武学——”有人说到这一传言,顿时住了嘴。
是呢,他们怎么忘记杨氏族学里,可不止文人的玩意儿,骑射与武术亦是让杨氏族学闻名于世的原因的。传言,杨氏族学里的骑射先生,那都是雄才大略之人。
“杨氏族学名声颇高,只是这位是谁?”还是有人言归正传。
“杨氏族学武术先生。”杨挺自报家门。
周围的人顿时觉得泰山压顶一样,能在杨氏族学里做武学先生的,那本身在武功与兵法上的修养那是相当高的。
众人没说话,杨挺道:“我原本在学堂潜心研究兵法,家主说杨氏进了贼人,我便来了。如今贼人擒拿,便不关我的事,各位的事,我也懒得掺和。但是,若谁要对我杨氏不利,我杨挺也可走出我那方寸天地。”
他缓缓地说,语气很平淡,但众人只觉得一阵阵寒意。
“开门,带走。”杨挺吩咐,然后亲自给王之姜和郑明和嘴里塞上布条。
上面的人开了门,团团围住的护卫们连忙将贼人从杨挺的手中接过来。一时之间,云顶楼上的人全都被带了下来。
张司直看了看黑压压的五六十人,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道:“蓝沁堂还是太小,换你们杨氏校场,何如?”
“好。移步校场。”杨恭仁答应张司直,回过头就吩咐人设案堂于校场。
云顶楼的危机因为杨挺的出现很轻易地化解。江承紫凝神听完云顶楼的始末,一方面感叹这联盟长老会真真是乌合之众,心没往一处走,劲没往一处使,还对彼此各种算计,真是凉寒人心;另一方面,她又再一次认识到名门世家的水果然深,一个族学武术老师都有如此高深的功夫与修为,而且敢夸下那等海口,想必是极大才学之人。
“阿念。”江承紫睁开眼睛,喊了一句。
“我在呢。”李恪正坐在案几边,一只手支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
江承紫脸一下红了,别开眼,说:“外面都解决了,你不去看看?”
“我说过守护你啊?”李恪一本正经。
她轻笑,只觉得温暖,又害羞得不行,低头问:“你可知道杨挺这人?”
“杨挺啊,知道此人,现在杨氏族学的武学先生。”李恪回答。
“哦,是怎样的人?”江承紫问。
李恪还没回答,江承紫忽然听到后头房顶上的人说话了,她连忙竖起一根指头示意李恪不要说话,她凝神静听。
只听那人小声说:“来了高手,恐怕会被发现,撤。”
“这边厢,应该暂时没人有心力对付九姑娘,我们先向公子汇报。”另一人声音更低。
“嗯。阿唯他们在张司直身边,九姑娘必然在场,公子说了,云顶楼的事一结束,保护九姑娘的事,就交给阿唯。让我们速速撤出杨氏。”先前那人说。
“撤。”一人小声一个字,便只剩下窸窸窣窣离开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彻底没声息了。
原来这些人真是要保护她的。若真是张氏一族的人,她也只能对张嘉在暗地里说一声谢谢,最多见着他的时候,脸色稍微好一点。至于他这个人,晴雨难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冷不防再给个致命一击,还是要保持距离的好。
周遭静默,只有近在尺咫的侍卫们来来往往的声音。江承紫吐出一口气,李恪连忙问:“听到了什么?”
江承紫摇摇头,说:“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树上那些人撤了。”
“没听出他们是谁的人?”李恪问。
“没有。不过,他们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他们是在保护我。”江承紫说。
李恪“哦”了一声,不再追问,只站起身,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些人到底耍什么花招。”
“好。”江承紫松了一口气,她很感谢李恪没有一直挖根究底地追问。
“来,走吧。”他说。
江承紫站起身,整理了衣衫,戴好帷帽,与李恪并排而行,闲庭信步一般往杨氏校场而去。一路上,李恪略略提了提杨挺,说如果杨挺愿意,其功勋绝对不在李靖之下。
“是这样厉害的人?”江承紫十分讶异。
李恪点头,说:“我两岁时曾见过他一面,与他相处几日,他的才能不亚于李靖。”
“没想到杨氏居然卧虎藏龙。”江承紫感叹。
“什么卧虎藏龙,不过是每个人的志向不一样罢了。他的志向不在建功立业。”李恪说到这里,因杨初来报告事情,便没在说下去。
江承紫就那么跟着他,也一言不发,两人径直往校场去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九掌 套路深
校场在杨氏祖宅的东北角的一座小山下,而小山上碧瓦飞甍、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落就是杨氏族学学堂所在。从校场往上看,族学学堂门口苍松翠柏,看上去似乎很有些年头,显出杨氏族学的历史悠久。
而眼下的校场上,刀枪剑戟沙袋木桩啥的一应俱全,校场的尽头是马场,据说养了数十种品种的良马。杨氏子弟无论男女入族学,皆都要学骑马。而男丁的话不仅仅是骑马,更是要学习在马背上骑射的本领。从这点来讲,杨舒越竟然不会骑马,可想当年杨老夫人是如何苛待杨舒越的。
“我杨氏一族,从来不是文弱的无能之辈,相反,每一辈都有赫赫有名的领军人物,你的祖父观王就是领军的佼佼者。”这是杨恭仁在洛水田庄闲聊时,对江承紫和杨青人说的。
今日看这校场占地与规模都不是做做样子,可见当日杨恭仁所言非虚。
江承紫今日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古代的世家大族,除了钟鸣鼎食金玉权贵,还有着严苛的规矩以及最先进的培养人的方法与机构。
从前,跟父亲谈论古代的世家大族,虽也会说到社会百分之九十的人才都集中在名门世家,但那时对于这些人才培养的事也只是浮光掠影隔岸观火地谈论,看得并不分明。
如今,她是真真切切地在感受真正的世家大族。
“已经清场了,审案已设置妥帖,请张司直上坐。”杨恭仁对张司直拱手说。
张司直拱手请了李恪、杨师道、杨恭仁以及老夫人旁听上坐,其余各房则是在各家席位上落座。更远处的马球场上,则是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嫌疑犯,蜀王府的侍卫和杨氏护卫共同看守着这些嫌疑犯。
江承紫因是六房之人,所以就乖乖地在阿娘身边坐下。
张司直开始审案,都走的是一般的流程,询问案情,传唤证人,又让仵作验尸。
来来去去,大半天就过去了。到暮色起斜阳落时,张司直已作出宣判:
认定王之姜与郑明和以私人恩怨暗地里命人去刺杀朝廷朝廷命官,事情败露后,不知悔改,反而挟持了各家来杨氏参加名门春日族学交流会的长老们,实在罪大恶极。着令即刻押解往长安,由大理寺与刑部亲自审理后,再启奏陛下,请陛下予以定夺。
“这事做得真是滴水不漏,漂亮得很。”江承紫暗暗喝彩。
本来这个案子该怎么判,难度大,弹性也大。若是判得不好,简直是老鼠钻风箱——几方受气。一边会得罪各家豪强,一边还吃力不讨好破坏帝王的计划。同时还可能让大理寺下不了台。
可如今,张司直走普通流程,竟然有理有据,将这案子判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各家各方都不得不服啊。
一方面,他顺着这些人的解释,把此次对杨氏六房的暗害定性为王之姜与郑明和的与杨氏的私人恩怨,未曾触及名门联盟根本,就不会引起名门联盟的疯狂反扑,以至于打乱当今陛下瓦解旧贵族世家联盟的计划。
另一方面,这一次的判定,虽然都不触及各家利益,但这一次的事会让各家罅隙增大,这其中要退出联盟的可能就有杨氏。因为这一次,若是细细追究起来,恐怕责任最大的就是杨氏。杨氏经此一事,恐怕再也不愿意在联盟里呆着了,这种时候,放杨氏一马,便是瓦解了旧贵族的一大力量。
第三,张司直这种宣判,也算敲山震虎,同时,还避免朝廷在对待世家下刀这件事上操之过急。
呵呵,对待世家,就要跟吃烤全羊似的,一刀一刀慢慢来。
江承紫再次暗叹:官场乾坤学问大,果真是卧虎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