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莫要多言。如今,我杨氏还未算真正渡过劫难。朝廷派张司直是来彻查此事,若是有所差池,杨氏一门莫说前途,就是受不受牵连也未可知。”杨王氏制止了杨如玉继续说。
“母亲教训得是,是阿玉一时心急,考虑不周。”杨如玉回答。
管家听到六夫人与三姑娘的对话,心里顿时一“咯噔”,他在杨氏摸爬滚打许多年,对于杨氏的风吹草动还是略知一二。
因此,他立刻就能联系前后,将事情揣摩出一二。
正是因为他揣摩出一二,才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什么偷天换日、移花接木、杀人灭口,这不就是指去年淑妃省亲为三皇子选杨氏淑女为妃时,杨氏的举动么?
当日,杨氏奉上的名帖,皆被术士李淳风否定。观王房适婚女子皆与三皇子生辰八字不契合。
于是,杨氏又选别房、庶女的名帖奉上。最终,选中其中一位女子名帖,李淳风所言,与三皇子乃天作之合。
杨氏大喜,寻此女生辰贴主人,才发现是另一房的嫡女杨氏元淑。于是,三皇子就定下这杨氏元淑为三皇子妃,等三皇子大一些,择良辰吉日,与皇家喜结连理。
这别人不知其中原委,他作为大夫人的心腹,却是隐约知晓其实与三皇子契合的生辰贴应该是六房九姑娘的。
那杨氏元淑虽然身形娇俏,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十岁女童。
但杨氏或者说旧贵族都是从家族利益出发。他们需要听话又聪颖的人选嫁给三皇子,以便于与三皇子结盟,贵族们便可暗中支持三皇子,最终事成,那被秦王府旧部排除在外的旧世家们就会重回权力的顶端。
杨氏选中了杨元淑,所以,准三皇子妃那便是杨元淑。
而三皇子与九姑娘恐怕真是天作之合,在蜀中相遇,三皇子不顾天下众口,不顾朝廷猜忌,毅然自请为蜀王、兼益州大都督,只为离九姑娘近一些。
此事成为一段风流韵事,因涉及杨氏,杨氏祖宅里便传开了,各房议起九姑娘,都是各种嘲讽嘴脸,说果然是继承了王氏的狐媚,勾搭男人的本事真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
杨氏各房对于九姑娘与三皇子的事,绝不是什么佳话,反而一致认为九姑娘勾引准堂姐夫,不要脸。
当然,这些是内宅女子们恶毒的闲聊,掀不起大浪。
可是,管家记得在那些流言四起之后,三皇子曾亲自来过祖宅,拜访过老夫人。
两人曾密谈了几次。旁人不知,只以为是杨氏荣耀,三皇子是来向老夫人说清楚谣言之事。
可是作为管家的他却知晓三皇子与老夫人的密谈并不愉快。他清楚的记得,三皇子离开时,一直阴沉着脸。
当他将这些情况向一直在经堂念经祈福的大夫人汇报后,大夫人停了停,从蒲团上缓缓起身,轻叹一声:“作孽,作死。”
他不明所以,却听到大夫人又自言自语一句:“杨氏险矣。”
他至今依旧记得,当时他听到大夫人这一句,也是吓了一跳。只是杨氏处境如何危险,大夫人没再说下去,他也不敢再问。
如今,六房的举动让他认识到这件事的可怖与危险。
也是在这一刻,管家才明了六房这次回来,不是祭祖,也不是复仇,这是要跟大房结盟,也是要为九姑娘正名,更要将一块大石压在老夫人头上,让杨氏欠六房一个天大的人情。
六房这兵行险招,却真是大手笔。
“阿顺,你且去接张司直,可莫要失了杨氏礼仪。”杨王氏瞧了瞧时而蹙眉,时而惊讶,时而恍然大悟的管家,径直吩咐。
管家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想必大夫人也不曾想到六房打的算盘。所以,他赶忙应了六夫人,带人匆匆出了院门。
这刚一出门,他立马就吩咐贴身小厮去通知老夫人与大夫人。
“阿娘,想必管家会通知老夫人与大夫人吧。”江承紫施施然坐下。
杨王氏轻轻点头,有些疲惫地靠在软垫上。一旁的贴身侍婢紫嫣立刻就上前为杨王氏揉肩膀。这春日天气古怪,杨王氏受过伤的肩头总是会疼痛。
“阿娘,你怎了?”江承紫有些愕然,因为她瞧见杨王氏眼里竟然泪光闪闪。
在此时时刻,她不是应该高兴么?
杨王氏抬头看着被高墙分割出的四方天空,略略抿唇,说:“王氏被这毒妇所害之人甚多,这么多年,我才能。。。。”
说到此处,杨王氏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但江承紫已明白了母亲的心情。
王氏一门被老夫人和她的贴身侍婢芳姑姑算计残害。从自己的亲奶奶一家到姑婆,再到自己的母亲以及六房。
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是至亲啊,也难怪母亲的情绪会如此激动。(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二章 等待
杨如玉与江承紫蹲身靠着杨王氏,没有说一句话。
杨王氏伸出手将一双女儿搂住,低声说:“这一次是阿娘任性,兵行险招,对不住。只是阿娘等这天,等得太久——,我真怕”
“阿娘,一家人,莫说此等话。且阿娘所言极是:局势风云变化,谁知下一刻我们会否有如今的优势。”江承紫劝慰。
“哈哈,你们会不得好死的。”芳姑姑积蓄了所有的力量发出这一句诅咒。
江承紫扫了她一眼,缓缓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你所做之事,乃欺君之罪,若你想有人为你报仇,你得要保得住那人啊。”
芳姑姑心一沉,恶狠狠地看着笑意盈盈的女童,道:“你会不得好死的。”
“我替天行道而已,天在看呢。”江承紫先前还有点恻隐之心,但看过这老太婆的表现后,觉得这种人死有余辜。死了才是普度众生。
“不知天高地厚,我诅咒你六房满门抄斩。”恶毒的芳姑姑喝道。
“你今日横竖是死定了,还是想想要不要保那个人呀。”江承紫冷笑。
芳姑姑不语,江承紫却是施施然站起身,道:“你作恶多端,我也不与你计较。我六房是**之人,你的罪行朝廷自会定夺。如今,任凭你如何咒骂,铁证如山,就是老夫人如何疼爱你,也是保不住你的。”
“阿芝,但她骂骂咧咧总是脏了耳朵,堵住她的嘴吧。听不得这横行霸道的刁婆子吵闹。”杨如玉说。
“就依长姐吩咐。”江承紫说着,瞧瞧旁边还瑟缩发抖的丫鬟婆子。
那丫鬟婆子因先前崔顺的死太过可怖,现在还腿脚发软,但九姑娘的眼神也让她们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于是,丫鬟婆子争先恐后拿了布条将芳姑姑捆结实,又将她的嘴堵上。
“九姑娘,已将这婆子捆结实,堵上嘴了。”有个年长的婆子跪地汇报。
“嗯,你起来,找个腿脚利索的去告诉老夫人,就说芳姑姑刺杀朝廷命官,又欺君罔上。如今被押在这里,大理寺司直也已入了杨氏,请老夫人前来瞧一瞧,毕竟这芳姑姑是她的心腹。我怕这疯狗咬起人来,会乱咬老夫人。”江承紫说。
那婆子连连称是,然后让一名丫鬟前去禀告老夫人。
顿时,院落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鸟雀叽叽喳喳在枝头鸣叫,水壶在炉子上作响。
这边厢在静静等待。而老夫人屋内,老夫人在一行人走后不久,就拄着拐杖出得房来。
杨舒越与长子杨清让正在厅里静坐品茶。其间,杨舒越还与杨清让品评了墙上挂的千江胧月图。
“呀,真是王羲之的真品?”杨清让立刻起身,走上前瞧个仔细。
杨舒越还没回答,老夫人就咳嗽两声,从里屋屏风后转出来,拐杖缓缓坠地,在地板上敲打出沉闷的响声。
“孙儿向老夫人请安。”杨清让立刻迎上前去,先是鞠躬行礼,尔后伸手搀扶老夫人。
“舒越向老夫人请安。”杨舒越也是立刻起身行礼。
老夫人咳嗽了两声,才看了看他,说:“你身子看来真是大好了。”
“让老夫人惦念,蜀中卧虎藏龙,在益州遇见一位神医,幸得他妙手回春,舒越才得以痊愈。这一切,还得要多谢老夫人,若非你提携六房,我亦不会有此奇遇。”杨舒越不疾不徐地说。
老夫人面露笑容,心里却是恨得很。
她萧锦瑟对王氏一族可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他是那个贱人的儿子。
“是呢。六房能有如今的成就,皆是老夫人提携。”杨清让也立刻就说。
这父子俩这话看似拍马屁,实际上就是在往老夫人心口捅刀子。
看吧,六房今日气候与成就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哟。
老夫人也听出其中韵味,心里更是恨得很,却又不好发作,面上还要装出慈祥的神情。一口气憋闷在心里,顿时又咳嗽起来。
杨舒越父子都是一派紧张,连忙喊:“来人,来人,快请大夫。”
“莫要小题大做,我无妨。”老夫人摆摆手。
外间却响起萧玲玲惊恐的声音,问:“老夫人怎了?”
这声音才响起,萧玲玲就奔跑进来,扶着老夫人问长问短。
“我无妨。”老夫人亦是回答,然后在萧玲玲与杨清让的搀扶下,坐在了主位之上。身边的丫鬟立刻就拿了软靠垫子给她垫在身后。
这老夫人之前不出来,是想杀一杀六房的威风,探一探六房的态度。
于是,在祠堂上完早香回来,就推说自己身子不适,睡下了。同时,就派了芳姑姑前去应对。
这芳姑姑是她萧锦瑟作姑娘时候就在身边伺候的。先前也有要嫁人,但连续两次还未过门,夫婿就过世了。这芳姑姑寡妇命克夫,没人愿意娶她。她也灰心沮丧了一段时间。后来,她忽然就开窍了,觉得女人不一定要嫁人。她这辈子就要跟着自家姑娘了。
萧锦瑟在萧氏本身日子也不好过,这小姑娘与她相依为命。萧锦瑟出嫁也就自然将她带到杨氏。
这芳姑姑就开始为虎作伥的日子。
“姑娘,那正房的丫鬟很嚣张,这事,放着我来。”
“姑娘,你莫怕,这事,我来。”
“姑娘,杨氏长老会的那些老爷们儿,都是些废物,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些好色之徒罢了,放着我来收拾。”
。。。。。。。
芳姑姑来到杨氏,以极高的智慧帮她分忧解难,每一次都办得妥妥的。萧锦瑟觉得这芳姑姑是上天赐予的利器,宝物。
于是,对她就越发倚重。
若这世上还有谁不会背叛自己,那必定是芳沁。
萧锦瑟万分信任从萧氏带来的这个贴身侍婢,当然也默许她私下里养点男人。毕竟,她克夫在先,又被人批寡妇命,自然是没人肯娶。而她也不敢将这侍婢指去服侍观王,抬个侧室什么的。再者,观王对女人这方面兴趣缺缺,一年到头除了忙朝廷的事,心心念念的就是他的亡妻。萧锦瑟想起观王对自己的态度,就是一肚子火。(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三章 心急如焚
当然,芳沁在杨氏祖宅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因她这个观王夫人在,给了她自己的院落,也给她配备了丫鬟婆子小厮。同时,芳沁后来也生下一个儿子,因算出可能是那姓崔的男人的,就取名崔顺。
崔顺就旁听杨氏族学长大,偏生不是个爱学习的,只喜弄大刀。于是,就只去习武,力能扛鼎,也有几分头脑。
萧锦瑟也认为芳沁有孩子,这辈子就好过了。这崔顺也确实能帮不少事,再后来,还娶了妻,又有了女儿儿子。
这些年,芳沁办事,她最放心。
因此,今日她避了杨氏六房,派了芳沁去探一探六房的底,挫一下六房的锐气。她倒是在里屋闭目养神,等待芳沁凯旋归来。
但左等右等,前面闹哄哄一阵,随后却没有了声息。
她忽然想到在洛水田庄所见到的九姑娘,心里忽然很是不安。这芳沁的孙女儿被迫处理,虽没当时就打死,但这女孩心高气傲,回来就上吊了。
芳沁最疼这孙女,自然是恨六房。而六房的那双儿女都不简单呀。
她猛然起身,吓得近处伺候的丫鬟一哆嗦,战战兢兢地问:“老夫人,可有吩咐?”
“芳姑姑呢?前头怎么没有声音了?”她急忙问。
那丫鬟也是侧耳倾听,并未听到声音,便有些不确定地说:“像是没人了。”
“没人?”她心里更不安。若是事情解决,芳沁必定会回来向自己汇报。那么,既然没人,芳沁也没回来。。。。。。
老夫人猛然意识到不妙,这六房如今可不比从前,有准太子侧妃,有格物院首席,有即将上任的工部右侍郎,而这王庆宁即将有诰命在身。。。。。。
“走,走。”老夫人拐杖一抬,急忙走了几步,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丫鬟从未见过老夫人如此失态,连忙上前扶着,快步往前头的厅里来。
刚靠近厅,却听得有清脆的男童在询问厅堂上那幅《千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