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太夫人?我记得她生平最厌恶的就是不懂礼数,正好在她院落里行这杖责之罚,甚好。就依管家所言,都移步前去吧。”杨王氏俨然一家之主,说完这句,又对三夫人笑笑,说,“三嫂,论资排辈,这里你最大,论对祖宅的熟悉,亦是你最知晓。我怕我有什么做得不妥,还请三嫂也一并去,从旁指点一二。”
贱人,贱人,贱人。三夫人真想一刀把自己抹了,内心简直是崩溃的。但她面上还得扯出笑,说:“我小孙儿还没断奶,孙媳妇病了,我怕婆子照顾不妥帖,这边厢有六弟妹处理,总是妥帖的。”
“三嫂,我还说处理完这里的事,去你那边坐坐。你这是不欢迎我?”杨王氏笑着说,内心冷喝:想跑?我六房这艘船岂是你想搭就搭的。
“是呢,三伯母,我听闻三伯母家的守业兄长博学多闻,我与大兄早就想来拜访,与他讨论一番呢。”江承紫也是立马帮腔。
三夫人来巴结六房,还不是为了她那小儿子的前途。早在路上,根据杨如玉的叙述,六房的人早就讨论出的各房的心思了。
果然,三夫人一听,就有些心动,但她更害怕留在这里。所以,精明的她立刻就有决断,道:“你们这里处理完毕,立刻就过来,我马上回去准备准备,总不能寒碜地招待你们。”
“三嫂,你太客气了。实不相瞒,今早好几个妯娌有来请我过去。”杨王氏径直说。
三夫人还没开口,这边厢就要丫鬟询问:“六夫人,一干人等都移过去了,管家问,可有吩咐些护卫前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惩治一个恶奴而已,如何需要惊动护卫了?”杨王氏故作不明所以。
其实,她明白管家的意思,是说那芳姑姑的干儿子可是功夫了得,又有一批人跟随,在这祖宅可是横得很。之前,跟随老夫人去洛水田庄的红衣丫鬟就是这芳姑姑干儿子的大女儿,嚣张跋扈得紧。江承紫逼得老夫人惩治她,尔后,又利用杨恭仁处理了那女的。他们恨六房恨之入骨,如今又要处理这芳姑姑,怕那人赶回来闹。
“哦,这是管家让婢子来询问六夫人。”那丫鬟也知晓其中缘由,但又不能明说。
三夫人立马也抓紧机会煽风点火,道:“阿宁,你要处理的人可是老夫人从萧氏带来的,是老夫人的心腹。”
“我知道。正因为是心腹,我才更不能容忍她这般败坏老夫人的仁厚,狐假虎威。”杨王氏义正言辞,随后对那丫鬟说,“不必请护卫来,你且去通知各房丫鬟婆子小厮连带护卫,就说我六房替宅心仁厚的老夫人清理门户,杖责芳姑姑这刁婆子。”
“啊?”丫鬟吓了一跳。暗想:难道六夫人没明白其中利害。
“惊慌失措,成何体统?六夫人既是让你去,你就去。”杨如玉喝道。
那丫鬟赶忙回答“是”,赶忙转身就往院落外跑,内心一个劲儿地恐惧:这六房都是什么人啊?一个个都疯了,才回来就搞这么大事。那不是普通婆子啊,那是老夫人的大功臣,是这祖宅让人闻风丧胆的芳姑姑啊。不秘密处理,还要昭告祖宅。疯了,疯了。
丫鬟踉跄而出。
杨王氏又逼迫三夫人一番。三夫人衡量一番:毕竟三爷是老夫人亲儿子,就算怎么生气,老夫人也绝不会怎么样的。再者,老夫人这么大年纪,能活几天也指不定。如今,这杨氏就数六房最可能有出息了。
她心一横,就答应杨王氏,妯娌亲密无比地互相并肩往那院落去。
待两人走后,江承紫便对杨清让说:“若是祖母起身,还有劳父亲和大兄先伺候着,我们去去就回。”
“你们放心去吧。这边有我与父亲,还有六房护卫保护着,祖母定然安平。”杨清让说。
杨舒越也是点点头,说:“去吧,好生守着你阿娘。”
“是。”江承紫笑着回答,尔后也一并去了那边院落。
“这刁婆子一直在骂骂咧咧,嘴里骂得很难听。”一见杨王氏进院门,就有丫鬟跑过来报信。
“哦?居然不思悔改。”杨王氏理了理衣衫,快步走过去。
芳姑姑已被摁在行刑的板凳上,嘴里还骂骂咧咧。
“骂谁呢?”杨王氏轻声问。
芳姑姑怒目圆瞪,喝道:“你敢碰我,不得好死。”
“我替天行道,这是行善积德。”杨王氏蹲身对她轻笑,压低了声音说,“当年,害死我姑姑,你也有份儿。如今,我就送一份儿大礼给你。”
“你,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芳姑姑此时终于明白六房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这六房这次根本就不是回来祭祖,而是回来复仇。
“做鬼?做鬼你也只能下十八层地狱,哪能容许你在这世间行走?”杨王氏施施然站起身,请了三夫人一并坐到旁边的主位上,吩咐人:“堵住她的嘴,莫要惊扰府里的家眷。”
“是。”立马就有丫鬟婆子行动。
这些宅门里的人精们,在今晨六房的举动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早就渴望换个主子,好让下人也重新洗牌的丫鬟婆子小厮们似乎看到了自己出人头地的曙光。此时,格外兴奋。(未完待续。)
第三百四十九章 连环计
江承紫站在一旁瞧着年迈的芳姑姑,不是没有过一丝恻隐之心。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孩子,都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然而,也仅仅是一瞬间。比起那些悲天悯人的普通孩子,她从小就面对了生死。
江氏一族祖祖辈辈都有很多的人牺牲在保家卫国的路上。后来,她成为优秀的军中之花,成为保家卫国的一把利剑,就更分得清对敌人不应该有丝毫的悲悯。
对敌人悲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酷。对恶人的悲悯与宽容,就是对良善之人的残害。
因为有这样特殊的经历,她能在关键时刻衡量得很清楚。
所以,她只是瞧了瞧芳姑姑,单是从一个老者要遭受皮肉之苦的方面动了一丝恻隐之心,随后,这一丝恻隐之心就彻底没有了。
她冷眼旁观,一点没有不适之感。旁边的丫鬟婆子早就听闻九姑娘的事,此时偷偷瞧这九姑娘,觉得果然眉目清秀,镇定自若。
这才十岁,这样的气魄,以后必成大器啊。
丫鬟婆子们在憧憬未来!
当然,也有丫鬟婆子在看未来的太子侧妃杨如玉。从前,六房的三姑娘向来深居简出,为人极其低调,低眉顺眼,从未有丝毫的凌厉之气。大伙儿私下里都传言这三姑娘像六夫人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
如今,六房重新回来,这三姑娘面对芳姑姑行刑,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边厢,在场的丫鬟婆子小厮们都各怀心事。
而江承紫与母亲、长姐以及秀红母女就在这院落里看着祖宅代表杨氏权力的芳姑姑被罚。
“她年迈,下手轻一些,行刑慢一些,莫要打得太急。”杨王氏在杖责之前,对行刑之人说。
芳姑姑听闻,竭力挣扎,怒目圆瞪。
有婆子去摁住,喝道:“不知好歹,六夫人仁慈,念你年长。你这等不知好歹的,死有余辜。”
芳姑姑恶狠狠地又瞪着那婆子。
江承紫自然知晓自己的母亲这一番话并不是真的要宽恕这老婆子。这杖责轻一些自然是要留着她的命,这杖责慢一些也是要等人来。并且,这杖责之刑一旦慢下来,那等待杖落下的滋味可真真是不好受的。
自此,江承紫才真正领略到高门大户、名门世家的可怖。也真正瞧出自家老娘身上名门世家的痕迹。
今日之事虽是她江承紫挑起,但运筹帷幄却是自己的老娘全权处理。
江承紫不由得想到在这个时空第一次醒来,那时的杨王氏为自保委曲求全、哭哭啼啼,全然柔弱,但她一旦战斗起来,出手快准狠,不给对方留什么余地。
如今,杨氏六房虽然升迁,但长安城更是危机四伏。若是换了旁人,断不敢在祖宅这样嚣张。
但杨王氏就敢这样嚣张,一开始就选择与大房结盟,为大房掌控这祖宅实权扫清障碍。而大房一旦拿到祖宅实权,便可与六房遥相呼应。届时,杨恭仁也会与六房同气连枝。
“阿芝,你且记住,权力此物,若能用就要物尽其用。”当日,杨王氏面对犹犹豫豫的江承紫时,又给自己的女儿上了一课。
“可,内忧外患,长安的情况也很严峻。”杨如玉当时也很担心。
杨王氏扫了她一眼,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优柔寡断,成不得事。权力此物,若在手,却没胆用,你就没这命往更高处去,活该一辈子受人欺被人踩。”
她说这话时,轻蔑无比。
杨如玉莫作声。江承紫打趣说:“阿娘,此话可理解为:没有胆量就没有产量。”
“什么?产量是什么?”杨王氏不明白,一头雾水。
江承紫嘿嘿笑,说:“这是格物院提出的。所谓‘产量’就是一亩地产出多少粮。”
“原是如此。阿芝这比喻倒是妙。”杨王氏说,然后叹息一声,道,“阿玉,你是祖宅长大的。以后遇事,多想想你祖母,你大伯母,她们才是真正的厉害之人。”
“是。”杨如玉回答。
江承紫只瞧着屋外那棵树上停歇的鸟雀,暗想:阿娘,你到底是怎样的人?你明知大伯母与祖母是祖宅最厉害的两个人。你却要与一个结盟,去对付另一个。
然后,她拿出弹弓将那树上停息的鸟儿打落下来。杨王氏一怔,问:“怎了?”
“那只鸟落在那里许久了,我先前开窗,它却不惊不乍。”江承紫说。
杨王氏与杨如玉皆知晓江承紫视力超群,对此并不意外,但两人意外的是一只鸟如何可疑。
“不要忘记云歌。”江承紫指出。
“可云歌是一只鹦哥,算是鸟类中较为聪敏的。这只是一只小鸟。”杨如玉移来蜡烛,仔细瞧被江承紫打落在地的小鸟。那时一只鲜黄色的小鸟,眉毛有一行白色。
“我不认识这种鸟,但我知晓,有能驾驭鸟类的能人,读懂鸟语,训练小鸟跟踪、窃听、传信。为保万无一失,只能如此。”江承紫说着,又四下了瞧了瞧,心想:看来以后说什么话,不仅仅要注意隔墙有耳,就是耗子、鸟雀也不能放过。
这世道太危险了。
“阿芝此话倒让我想起祖宅里是有人喜欢养鸟的。”杨王氏说。
杨如玉这时也点点头,说:“是呢,祖母喜欢养鸟。祖母有个院落专门养鸟,那些鸟稀奇古怪。平素里,是芳姑姑与一位叫驮师父的人在训练。”
“驮师父?这人是怎样的?”江承紫连忙问。
“据说是一位西域奇人,能舞蛇,让鸟儿围着他起舞。”杨如玉回答。
“看来祖宅卧虎藏龙呀。”江承紫轻笑,随后对杨如玉说,“长姐,像这种事,你得告诉我与阿娘,事无巨细都得说。不然,我们被人阴了也不知。”
杨如玉经江承紫这番提醒,也是连忙说:“是我疏忽了。”
知己知彼,有备而来。
杨王氏带着一双儿女,入了祖宅。真正的第一个早上,就直接动手。
范姑姑的杖责很缓慢地进行,每一杖都是保质保量。
杨王氏则与三夫人在一旁论茶、品茶。而茶叶茶具一应俱全,全是六房早上带出门的,就连泡茶的丫鬟也是杨王氏亲自挑选的。
三夫人坐立不安,心不在焉。
杨王氏则是论起茶来头头是道。
“阿宁真让人羡慕。如今,各地风靡饮茶,这却都是六房的风尚,制茶技术亦出自六房,真真让人羡慕。”三夫人也是喝了一口茶,敷衍着说了一番恭维话。
杨王氏只是笑笑,这边厢便有丫鬟婆子来报,说驮师父遛鸟未归。
“车虎,你且瞧瞧驮师父在何处?”杨王氏瞧了在一旁站着的车虎。
“是。”车虎拱手,尔后带了几人出去,而停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鹦哥忽然喊了一声:“六夫人,我亦去帮忙,瞧瞧那精通厌胜之术老头如何装神弄鬼。”
“去吧。”杨王氏挥挥手。
三夫人吓得目瞪口呆,杨王氏也没理会,只让一个婆子拿水将芳姑姑泼醒。
拿到芳姑姑嘴里的布条,芳姑姑气若游丝,也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恨恨地动了动嘴。
“回禀六夫人,早先,那驮师父有放鸟出去。据闻那些鸟都有灵性,怕是去给芳姑姑的干儿子报信。”有婆子很狗腿地说。
杨王氏点点头,又有婆子来报告,说老夫人醒了,六爷与小郎君正陪着在院里说话。
“六夫人,这边的事,可要禀告老夫人?”婆子询问。
“若需禀告,我自会禀告,要你多嘴?”杨王氏瞪了那人一眼。
三夫人听闻老夫人醒来,这边又将芳姑姑打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