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姑娘开的调味料,她亲自去采买,还有几味要新鲜的,还是小九抽空去后山挖的。然后,又专门宰了一头猪,按照自家姑娘给的方法洗刷干净,请了小厨房的王婆子掌的火候。
羊肉干、猪肉脯的晾晒,可是她亲自把关的,那香味光是闻一闻就是人间美味呢。自家姑娘也说冬至日就算院里的奖赏了。她早就盼着呢,这下听闻要全部打包,实在是舍不得。
江承紫看出阿碧的不舍,便是说:“这些东西可再做,蜀王与柴将军此去,蜀道艰难,若是有个困顿,也不至于只吃干粮馍馍。”
“是,婢子这就是办。”阿碧盈盈一拜。
“阿碧。”江承紫喊了一声,随后又放低声音说,“待日后,你随我前往长安,便可知蜀道如何难。”
阿碧一愣,随后立马跪地惊喜地叩头:“多谢姑娘厚爱。”
“你且去打包吧。”她挥挥手,瞧着逐渐明朗起来的天,似乎真是晴了,晨光熹微。
江承紫让人送来一碗粥,一只烤红薯,一碟熏肉,一叠腌萝卜片。
她慢吞吞地吃完早饭,披了大氅,抱着手炉就径直去柴绍的院落。
院落大门已打开,柴绍自此前来,所带之人并不多,随从加上他父子俩,如今再加上李恪,都是武功了得,久经沙场之人。因此,柴绍对杨舒越行礼,道:“行伍之人,骑马即可。倒是——”
他说着便瞧向门口站着的一位陌生少年。此时,那少年,正抿了唇,不太好意思地站在门口,头发绾结发髻,玉冠束发,披了狐狸毛领的大氅。
“我,在下亦骑马。”那少年立刻开口。因变声期刚过,嗓子还未完全成型,这么急切说话,那嗓音倒是显得滑稽。
“阿芝,你起来得这样早。”柴令武一袭劲装,正往自己的包裹里装吃的,看到江承紫前来,便打招呼。
“义父与义兄,还有蜀王要回长安。我自是该来送来送一送。”江承紫说着,便从侧门走到院落里,对着柴绍与杨舒越请安。
“阿芝客气。”柴绍笑盈盈,又说,“你命人送来的吃食干粮,我却是隔着荷叶都闻着香呀。”
“哈哈,父亲也终于发现这杨府遍地美食呢。”柴令武哈哈笑,提了提包袱道,“阿芝,就你这些个吃食,大胆用料,真真是人间美味。”
“待明年开春,回到长安。我亲自教你家厨子就好。”江承紫笑着,眼神还是不住地瞧那张陌生面孔。
那少年人,虽然看起来陌生,却又像是在何处见过似的。
她正瞧着,柴绍已转向那年轻人,问:“长孙贤侄,你可要马车?”
“不,不,我亦骑马。”那少年摆摆手,看起来很怕柴绍。
江承紫恍然大悟,这人就是这些日子在这附近监视的长孙冲,至于监视的是谁。呵呵,可以说是杨氏六房,也可以说是蜀王,更能说是柴绍。
长孙冲呀,难怪看起来有点眼熟。原来是他虽然不英俊,但跟长孙濬也有几分相像。只是形容面相看起来不如长孙濬正气,显得猥琐了些许。
“那你可要与我同行?”柴绍又问,话语很是威严。
江承紫觉得柴绍这话是说“你胆敢监视我,就立马跟我回去皇帝面上说清楚”。
长孙冲有些局促,说:“当然与柴将军一道回长安,家父让我前来调查官员被刺一事,我亦调查得差不多了。”
“哦,家父?”柴绍意味深长地反问。
“是,家父。”长孙冲回答。
江承紫暗自佩服这长孙冲还真是人精,在这里就将柴绍所想扼杀的摇篮中,不让柴绍有以此回去找李世民算账的机会。
“你父亲还真是大胆。”柴绍冷笑,随后便板了一张脸喝道,“那你且去城门口待命,带着你所有的人。”
柴绍强调“所有”二字,声音威严,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江承紫恍然觉得他像是昔年在部队里的老领导。
长孙冲行礼翻身上马离开,柴绍拱手,和颜悦色地说:“杨老弟一家这下可在这晋原县好好过个年,待开春,咱们长安见。”
“一路保重。明年见。”杨舒越也说。
柴绍却又将包裹检查一番,说:“恪儿,你有何话要叮嘱,却是快些说,时候不早,我们要午饭前赶到益州城。”
“是。”站在一旁的李恪应了声,便从那盛放的红梅树下走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江承紫说:“相信我不?”
“相信。”她脆生生地回答。
“那,明年见。”他笑着说。
“好。”她亦笑着,脆生生地回答。
“嗯。走了。”他挥手转身,将包袱一背,翻身上马,一行人策马而去。
江承紫在院落门口站了许久,只看着那马蹄印子出神。
杨清让站在一旁,劝慰说:“天下无不散宴席。”
江承紫摇摇头,说:“我只是想到一句诗‘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她说完,转身就往自己屋里走,转头的瞬间,竭力搓手吸鼻子,却还是落了泪。
(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五章 接替之人
蜀中冬至日前,大雪只下了一夜,就****晴好,倒让人错觉是春日已到。
杨氏六房在送走李恪与柴绍后,更加忙碌。
一则因为冬至日是比元旦更让人重视的年节,打扫住处,准备大祭祀,人人穿新衣,准备各种丰盛的糕点,并且还要准备前往附近道观寺庙过节的香油礼品。杨王氏携秀红以及周嬷嬷上上下下打点,也是成日里顾不得喝一口茶水。
第二忙则是因为一开春,杨氏六房就要举家离开晋原县。杨舒越升迁为工部右侍郎,可喜可贺。但举家迁往长安,这不是一件小事。
首先,物什的处理,哪些该带,哪些不该带,哪些该卖掉或者送人,都要有个处理。
其次,是府内虽添置的奴仆不多,但总是要一番处理,例如,乖巧顺手又愿意一并前往长安的,便可一并携带,但如何携带,分几批次携带,这也要考虑;若只是粗使的仆役,有卖身契的就归还卖身契放出去,若是没有的结清工钱,写好推荐信,让对方好提前打算。
杨王氏把仆役的选拔与发放一事交给了云珠全权处理。至于护院什么的,原本就没几个,一并就放走了。
第三要忙碌的事就是盐矿与红薯、马铃薯种植推广的事情。因为杨氏六房做的“神农计划”现在是朝野皆知,且马铃薯与红薯的亩产也让李世民亲自见识,军中现在已开始携带红薯饼、马铃薯馍馍作干粮。而提炼的精盐也已出现在长安高门大户甚至普通百姓的餐桌上。因此,这格物院在蜀中的产业不得不处理。
“要不,我留在此处?”杨清让将江承紫写的一本小札合上,提议道。
“胡闹,你是杨氏长男,你不到长安,成何体统?而且格物院一事,你不能让你妹妹抛头露面。”杨王氏厉声斥责。
江承紫吃了一口糕点,含含糊糊地说:“嗯,阿娘说得对,我在长安是要做生意赚大钱的,我可不忙格物院的事。”
“阿芝,你莫插嘴。说了多少次,嘴里吃着,莫要说话。这样成何体统?”杨王氏斥责。
江承紫只是嘿嘿笑,杨清让也不说话,却是来回踱步,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这边的产业,一时半会儿,也是处理不清,总是要留一人在此负责才好啊。”
“你担心啥呢。蜀中高门大户多得是。”江承紫耸耸肩。
“那些人懂个啥?”杨清让白了她一眼。
江承紫又丢了一块肉脯在嘴里嚼了嚼,才说:“那些人不懂,我们的人懂呀。”
“你这话等于没说。”杨清让对她做鬼脸。
江承紫还了一个鬼脸。
直到现在,她才觉得他们还是个孩子。
“你俩不要闹,此事,让你爹来商议一番。”杨王氏建议。
江承紫摆手道:“阿娘,你却听我说完,一会儿你也好与阿爷说说。”
杨王氏转头瞧着自己的孩子,暗想:这女儿古灵精怪,莫不是此事也有了主意?便且听听。
于是,她和颜悦色地问:“何事?”
“这蜀中高门大户多,能承我们情面的却是少。我们虽风光无限,得了天恩,又出自弘农杨氏,但这蜀中高门大户却也是自视甚高,不曾与我们过多来往。虽然那些夫人小姐们总是来办宴会,却也不过是图了六房的穿衣时尚。”江承紫缓缓地说。
“阿芝,说重点。”杨清让扶额。他原本是安静的少年,自从这个妹妹不愚钝之后,他发现自己受她的影响,越发急躁了。
“大兄莫慌。”她慢吞吞地说。
杨王氏也忍不住催促。江承紫这才笑着说:“你们想啊,与我们有些交情的,就是眉州张氏。眉州张氏就是河东张氏的祖根。但即便是有些交情,也只因我们莫名其妙认识了张晋华。”
“对,莫名其妙。”杨清让很是点头。他还真觉得张嘉那小子出现得莫名其妙,每一次出现都很突兀,似乎没有目的,但总让人感觉不好。
杨王氏也忍不住点头,说:“是啊。说与张氏熟,但也不过是与那张嘉认识罢了。而张嘉这孩子上次帮我们,但我也总是看不清楚他,觉得不踏实。”
“可是,你的重点是什么?”杨清让发现自己的妹妹又说远了,忍不住问。
江承紫嫣然一笑,说:“大兄,你可还记得翻云寨的老十三?”
“老十三?叶安平?不是说失踪很久了么?”杨清让也是知晓这么个传奇人物的。
柔柔弱弱的少年,也出身高门大户,但最终因匪类毁了一家,他独自落草为寇,最终挑掉了很多匪窝。尔后,又帮翻云寨建立了细细密密的情报系统网络。
“前日里,潘道长送来消息,说叶安平回来祭祖,人就在翻云寨。而且看到翻云寨的变化,也是十分惊喜。”江承紫缓缓地说。
“你的意思是?”杨王氏恍然大悟,却又有些不确定。
“阿娘,叶安平喜欢上我们的茶叶法,与炼盐法。”江承紫笑嘻嘻地说。
杨清让也是恍然大悟,问:“阿芝,你,你是要将这产业交给他打理?”
“我有这打算,但得让他先承我们一个情。”江承紫说。
杨王氏已明白自己女儿要做什么,便是笑道:“既是如此,阿娘这大半年与这周遭的各大铺子合作,也是有些银钱,可给你支配。”
“阿娘不必担心,银钱之事,倒是不必。”江承紫笑盈盈,站起身来,理了理大氅,说,“我让潘道长带了叶安平前来,看时间,应该到了,我且先去准备一番,大兄也一并前来瞧瞧呗。叶公子是走南闯北的人,必定见多识广。”
杨王氏有些琢磨不透自己女儿的心思,但也不继续问,只让兄妹二人速速前去。
“阿芝,你多琢磨好了,却也不与我说。害得我还一直在考虑此事。”杨清让嘟着嘴。
“大兄,从来的那天开始,我就打算着离开,你如何能琢磨得过我呢。”江承紫笑笑,随后就与杨清让一前一后往花厅去。
花厅里,阿碧已洗好泡茶器具,炉子上的水正咕咕响。江承紫戴了帷帽,端坐主位上。小九在门外喊:“姑娘,潘道长到了。”
江承紫站起身,笑盈盈地喊:“潘道长好。”
“好久不见。哈哈哈。”潘道长十分高兴,理着胡须爽朗地笑,与初见时的拘谨仙风道骨相比,倒更像是个豪爽的老者。
潘道长的身后,跟着一位灰袍男子。男子约莫有一米八,整个人很瘦,皂巾束发,眉目干净清瘦,有一种清风明月的气质。
“这位想必就是十三当家吧。”江承紫对他盈盈一拜。
他眼眸微眯,唇角轻扬,留出一个笑容,拱手拜道:“正是在下,九姑娘安康。”
“十三当家客气。”江承紫笑着回礼,尔后指着杨清让说,“这是我大兄,杨嘉。”
“原是小杨公子。”叶安平也回礼。
几人一番可套,最终落座。
江承紫暗自观察那叶安平,果然是大家风范,举手投足都礼仪有度。
“听闻开春,杨氏六房就要举家往长安去。这日后,翻云寨该如何?”潘道长还是忧心。说实话,他早就有预感,蜀中还是太小,这杨氏六房是不会久留。前几日,听闻柴绍将军做钦差,亲自前来宣读圣旨,潘道长就一直担心杨氏六房全部离开,这翻云寨又要回到从前。
“道长,翻云寨如今只是个地名,可不是匪窝啊。”江承紫提醒。
“九姑娘放心,这事我一直记得。”潘道长回答。
“道长也应该知道,你们是杨氏六房的人,是格物院的人,是朝廷之人。”江承紫三言两语将他们定位。
潘道长连连点头,说:“惭愧,是贫道魔怔了。”
“道长是关心翻云寨上下,才会一叶障目。”江承紫轻笑,却又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