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禹律法这几人该如何处置?”
“按律当斩!”刑部尚书渐渐明白太后的心思,把话接了下去,四十多岁的人语气中竟然还带着些委屈:“刑部也是按照大禹律令判的案,赵衷等十余人都判了秋后处斩。”
听到这里诸位大臣那还有什么不明白,赵家的案子是按律令判的,判案的人也是刑部,从定罪到量刑挑不出一丝错。
那又何来的包庇之说?
李员外郎面上滚烫,犹自逞强道:“这几个案件没判错,那赵家贪墨案呢?”
“哀家没记错的话,赵汝德已经伏诛。”贺素芷的语气微冷,谁都听出她的不悦。
李员外郎一时气上心头,哪能忍受自己败在一个妇道人家的口舌上,梗着脖子道:“微臣不明,赵汝德一人是如何贪了五百万两纹银。”
周丞相一派的人正想拦着,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让人把这件不可说的事情抖了出来。
周丞相难得的皱了皱眉头。
贺素芷不等这边朝臣反应,马上接过话:“李大人,这句话问得真好。哀家也在想区区一个承恩侯兼吏部侍郎,是如何贪墨了五百万两,更好奇的是抄家抄出来的只有两百万两,那剩下钱的去哪儿?”
李员外郎虽然看不清屏风后面的表情,却恍然觉得自己被一双锐利的眼神注视。
“既然李大人能一针见血的指出满朝大臣都没有看出的问题,想来在办案方面必有过人之处,让你待在吏部倒有些委屈你了,从今起就调到刑部去吧,赵家贪墨案就交给你查吧。半个月,哀家要看到结果!”
李员外郎身子软倒,刚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查?怎么查?他就是有能力查,也不敢查呀!
“周相公,你是丞相,朝中的事情哀家和陛下还要仰仗你,哀家也是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你看哀家这件事做得如何?”
这几句可把周丞相放在火上靠,一旦这话传了出去,一个擅权越主把持朝政的帽子他就摘不掉了。
周丞相连忙跪在地上:“老臣不敢,娘娘您是一国之母,自然能代行天子之责统御百官。”
“有周相公这句话,哀家就放心了。”贺素芷轻舒了一口气,偏生整个太极殿中的大臣都能把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臻儿,你亲自去把周丞相扶起来吧。”
周丞相面皮一抽,倚老卖老的话被李臻亲手一扶,也说不出口了。没想到贺素芷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张嘴却惯会下软刀子。
贺之麒站在武官一列,原本他今天打定主意,要为女儿撑腰,可看现在的情形,连老狐狸在贺素芷面上讨不着便宜,看来他今天是没有出面的必要了。
对着同样在武官一列的二儿子使了个眼色,两父子都没有发言,静看事态的发展。
李员外郎一听周丞相的话就知道,他成了被弃的卒子。
原本今日向太后发难,就是昨日一同商议好的,可现在原本应该揭出太后闺中丑事的人却没有再动。他明白是不能成事,下了朝之后,他的官位也就做到头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搏一把,最后帮周丞相一次,只希望周丞相能看在他的这样的行为上,到时候照拂几分。
“微臣有罪,但有一言不得不吐。臣听闻太后在闺中时恋慕赵家小侯爷成痴,在京中闹出不少笑话。可前几日,太后却又把赵延给放了,难免有几分瓜田李下之嫌!况且太后身为后宫之主,妇德之表率,更应以身作则,洁身自好。”
李员外郎想好了,只要太后一接话,他就马上去碰太极殿上的柱子,来一个死谏!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这件事必会成为贺素芷身上的污点。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我写得快穿,穿得好慢,捂脸
第13章 第十三章
李员外郎说得太重了,直接质疑的是太后的贞洁。
这几日宫外的传言朝中大臣或多或少也听过,可没曾想竟然真有官员敢当着朝堂上指出。而且这话也太阴毒了,若是面嫩的妇人说不定就因此以死自证清白。
贺鹏飞——贺素芷的二哥,一听这话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把李员外郎的嘴给撕了!他刚一动,却被贺之麒拦住。
“再等等。”贺之麒低声道,他总觉得他的女儿不会没有后招。
果然屏风后面传出一阵声响,四季山水的绣图下能看见一人正莲步款款从屏风后走出。
朝中其实有许多人没有见到过贺素芷的真容,只知道太后的年纪不大,可当一位身着素锦暗纹宫装,头上只挽着一根水晶簪的的女子,映入眼帘时,众人还是感慨太后的年龄真的太小了。
白玉瓜子脸,柳叶弯眉,唇色淡粉,一张脸才初初长开。削肩细腰,身量苗条,完全看不出这样一个娇柔的人,刚才竟然把李员外郎说得哑口无言。
贺素芷今日是特意让秋池给她打扮过的,脸上只用了些傅粉,黛粉胭脂一点没用。她刚一走出,眼泪里滚出大滴大滴的眼泪,通红的眼眶在苍白的面容尤其显眼。
“到底是谁让你诋毁先皇声誉!”贺素芷手指着李员外郎,指尖发颤,像是出离了愤怒。
赵延的事情早晚会来,她也早都想过了应对的对策。
在现代见多了明星桃色新闻的公关处理,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既要理直气壮又要避重就轻,千万不能去争论事情的真伪,一旦去辩解那就真成板上钉钉了。
众人都没明白,这话这么会牵扯到先皇身上,就听见贺素芷继续道:“我知道现在宫中就剩我和臻儿相依为命,我们孤儿寡母的只能依仗诸位大人,可你们怎么把这些污名栽倒先皇身上。”
说完贺素芷开始啜泣,李臻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见贺素芷哭,他跑下龙椅,抱着贺素芷也开始哭。
任谁看着都像两母子受尽委屈了一般。
贺素芷见火候够了,痛心疾首道:“我是先皇亲自下旨娶进宫中的皇后,我闺中品行如何先帝会不知?你们指责我包庇赵家我可以不计较。可是你们却把泼脏水泼到先皇身上!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贺素芷与先皇有多深厚的感情,可偏偏知情的人也不能戳穿。
劝也不太好,太后是女眷他们这些大臣怎么说都不太对。不劝的话,皇帝和太后在太极殿上啼哭,百年后他们的名声可就臭到底了!
于是,朝臣们又跪下一片。
作为先皇的叔叔辈,宗室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人物,礼郡王被朝臣们推了出来,他劝道:“荣哥媳妇,这里是太极殿,你叫臻哥和你一起哭,有些不像话了。这要是传出去先皇面上也不好看。先别哭了,再说皇侄年纪小,多哭了伤身。”
贺素芷一顿,忽然想起眼前的人是谁了。
她没找礼郡王算账,他倒先蹦出来了对她摆长辈架子了。
贺素芷擦了擦泪,对着礼郡王说:“礼郡王说得对,是侄媳失礼了。我确实不该在太极殿上哭,先皇的供奉又不在这,我和臻儿就是再伤心他也听不见。”
见她认错,礼郡王面上微松,还没觉出贺素芷话中的意味。
贺素芷苍白的脸一副哀切的模样,说:“我曾听说府中的小郡爷李钰资质聪慧,臻儿像我性子是个愚笨,担不起这个大的责任,这帝位就让钰儿来坐吧。至于我这个没能护好先帝名声的太后,也没脸待在皇宫中了,以后就留在太庙,日日诵经供奉先祖,以祈大禹昌盛。”
说完,也不等朝臣反应,一边哭一边拉着李臻就往太庙去了。
礼郡王额角一跳,总算明白贺素芷说太极殿不太合适的什么意思了,她这是要带着小皇帝到宗庙去哭!
礼郡王心中焦急,正想劝,贺太后能走,小皇帝可是必须要留下。他刚一动,就发现周围朝臣看他的眼光都不大对劲了。
一慌神,贺素芷牵着李臻,已由禁卫护送着出了大殿。
哦,他想起来了,刚才贺素芷走的时候把他的孙子李钰给推了出来!是他大意了,还以为贺太后已经把当初赵家要过继李钰的事情给忘了,没想到贺素芷会在太极殿上把这件事揭出来。
有些看不清形式的官吏,把贺素芷如同催命的话当了真,看着礼郡王的眼神都热切了三分。
“礼郡王,看来府上不日就有大喜呀!”
礼郡王看着来人谄媚的神情,气得花白的胡子乱颤:“蠢货!”
要是当初李臻没登基,死在了外面,钰儿不是没有机会。可现在先皇的血脉还在,别说愚笨,就是李臻是个痴儿,有贺家的兵权在,他的皇位就稳得很!
朝中许多大臣都认可了李臻的正统地位,贺太后却把李钰推出来,那不是扎人眼吗?以后只要钰儿有一丝差错,在那些保皇党眼中有觊觎皇位嫌疑的李钰,哪里还有他的活路?
礼郡王心里悔呀,早知道就不该听信周丞相的撺掇,真把太后当做弱质女流,想让宗室也来分一杯羹,掺和进这件事情中!
刚才那一眼他可是看得真真的,贺素芷的眼泪是说来就来,能屈能伸收放自如在这种地步,可见一定不是一个善茬!
“哎,礼郡王你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自然是把太后和陛下从太庙迎回来!”礼郡王一动,被事情发展弄得发懵的朝臣也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连朝臣的褶皱的没有理,忧心忡忡的向太庙走去。
“李员外郎怎么处理?”有人问道。
“周丞相是百官之首,你去问他!”礼郡王没好气回道。
周丞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贺之麒,心下微叹了一口气,这是在逼他亲自处置李员外郎。
“李炳胜以下犯上污蔑太后,革除官职交由刑部重处。”说完,周丞相看也不看李员外郎一眼,对着还在犹豫的官员说,“走吧,国不可一日无君,跟着老夫去把太后娘娘和陛下请回来吧。”
走在路上,户部侍郎在周丞相身边低声道:“老师,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他们好不容易抓着太后一个把柄,这样轻轻放下,以后怕是更难把太后赶出太极殿了。
周丞相望东升的一轮旭日,脸色深沉:“西和呀,我们怕是要换一条路走了。”周丞相掸了掸朝服,走得很慢,“太后说陛下资质愚钝,你觉得呢?”
郑西和惭愧道:“学生不知。”李臻现在才五岁,太后表现又强势,自然而然他的关注点就放在太后身上。
周丞相摇头,他这些学生没一个能继承他的衣钵,他这把老骨头熬不了多少年了,到时候就是他印丈鲜榍罄簇┫嗟奈恢茫晕骱偷淖手逝率且材炎取�
“你觉得陛下今日的举动是太后教他的吗?”
“难道不是?可太后又非陛下生母,而且太后进宫才半年,怎么可能和陛下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西和,陛下很维护太后,”今日,他把李臻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李臻是真依赖贺太后。
郑西和颇有些不以为然,一个宫人所处的庶子,要不是攀上了贺家,哪有这么大造化。只要贺太后想,现在换个皇帝也不是不能办到!
周丞相把郑西和的表情看在眼里,目光中闪过一丝失望:“陛下现在维护贺太后,贺太后自然也乐得陛下坐在龙椅上。那等陛下明白事理后,你觉得他能忍受贺太后掌管着属于她的权利?”
郑西和正似懂非懂,就听见周丞相说:“我们该给陛下寻几个太傅了。”
太后不是今日才说过陛下像她吗?怕太后是忘了陛下流着的只有先皇的血脉,子类其父才是人伦天性!
鹬蚌要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第14章 第十四章
抬銮驾的太监们得了贺素芷的吩咐,步子很稳很慢,一刻钟过去了还没走到宫门口。
銮驾中,贺素芷拿着帕子动作轻柔的擦着李臻沾着泪的小脸。
“怎么还哭呢?”贺素芷无奈又有些心疼。
她提前和李臻说过,尽量用他能懂的语言告诉他,这几日他见到的朝臣可能会和她吵一架,但是有镇北将军站在他们身后,先不说这些朝臣根本吵不过她,就是她真的吵输了,还有镇北将军给他们撑腰。
所以让他不要怕,在看到她哭时,他就下来抱着她,雷声大雨点小的干嚎几声就行了。
谁知道李臻是个实心眼,除了刚开始可能被她的哭声吓到后,哭出了声,后面无声无息的流泪。
贺素芷有些心疼,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李臻这般年纪就已经学会压抑声音哭泣,可想而知原本过得是如何的生活。
“母后没事,再等一会儿,刚才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