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ERL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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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LAP-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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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游乐场瞬间增加了许多人,而过山车的升降车厢只能容纳两人,显然这群人是从另一个入口进入这里的。
  原来除了直通峭壁顶端的玩具车厢,山脚下实则还有另一个通道。被隐藏在杂草之中的三个升降电梯,电梯的动力被锁住,唯独辛多奶奶的脖子上挂着动力的钥匙。
  若不是这么多人的出现,凯珍和景也不知晓原来还有这样的机器被隐藏在角落。
  惊叹之余,只见一群身穿黑衣之人陆续而来,有医师、管家、修女、神父,还有矗立在人群末尾止步不前的依帕奇。
  依帕奇穿着休闲的皮夹克,紧身的黑色牛仔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的腿。忽而燥热的天气里掀起一阵冷风,吹动他蚕丝一般的墨黑长发,露出那颗原本被发丝遮住的空洞左眼。他有着极其端正的五官,只是由于眼袋的松弛发紫而令他带着一丝颓靡堕落的妖邪。
  依帕奇垂着眼皮,矗立在人群的尾端,聆听着辛多奶奶如同啼血的惨痛哀嚎。他没有像众人一样朝着雷凌坠落的地方蜂拥,而是在熙熙攘攘的一片混乱之中寻到了凯珍与景的身影。
  他的眸子锐利,如同黑夜的猫,窥视着猎物伺机而动。当他的目光开始四处扫视的时候,这炎炎暑夏的黄昏之中骤然增添了许多阵阵逼人的寒气。
  瘫坐在地的凯珍与搀扶她的景同时打了个冷战。
  他们不敢回头,只听闻着那沉重的一步、一步……明明如此嘈杂喧闹,唯独那脚步声如此清晰。
  凛冽如冰的寒光袭来,这天与地之间只剩下了依帕奇自己,一举一动一嗔怒都仿佛能吞噬掉这世间的一切冗杂喧哑。
  脚步声逼近凯珍与景,在一刹那骤然停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暗夜景!”
  “是。”景不情愿却无可奈何地回答道。他的名字是Anjoking,但是大家习惯称呼他为暗夜景。
  “overlap吗?”
  依帕奇言简意赅,语气生冷。他傲然地俯视着搀扶凯珍的景,眼睛里冷冷的,嘴角的线条也平静如水。这简单的一个单词一个字,就是在询问雷凌是否死于overlap的现象中。
  一向狡猾的景自然是装傻充愣。
  “不知道……”他做出一副受惊不小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确是受惊不小,如今要做的,便是装出一副对眼前之景毫不知情的模样来,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是么。”依帕奇扔出冰冷的两个字,却不把冷漠的眼神从景的身上离开。
  景在心里暗暗不爽,依帕奇最不相信的人便是他,曾经说过他是“狡诈的狐狸”。所以这丢出来的两个字,便是要他来解释这事发的前因后果。
  “我和凯珍沿着路轨散步时看见升降车厢朝着山顶行驶,一时好奇便跟了过去,不料看见雷凌站在过山车轨道上一跃而下。”
  依帕奇显然不愿相信,冷漠的右眼对上了景那一双充满坚定的双眼。他虽然怀疑,可也知晓胡搅蛮缠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便把视线移动到凯珍的身上。
  这一举动的潜台词便是,“她怎么了。”
  景一向看不惯依帕奇的冷血,心里暗暗咒骂,只因他是辛多奶奶的亲孙子,所以即使心中不满也不好发作出来。
  “她被吓坏了。”他只能如此回答。
  依帕奇半信半疑地应声。
  “哦。”
  他闭目,嚣张地侧歪了一下头便转身离开,高高瘦瘦的身影挤到人流中去。
  景颇为厌恶地目送着他远去,小心地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走到辛多奶奶身旁蹲下,将哀痛欲绝的老者搂在怀里,并示意两位管家带走雷凌的遗体。
  雷凌的尸身被白布遮住,一床白布将雷凌隔绝起来,这白布那便是生与死的界限吗。待到他日尸体被穿上寿衣、放进棺材、埋进土壤……生与死的界限又将成为何物?
  雷凌已经死亡,从此以后这个人的名字被划分到某个界限的一端,而这群活着的人则在另外一端。
  景很是好奇,死亡,究竟是个何种意义的东西呢。
  ————草津町
  晔汐与武藤的班长,十六班的松岗绘里方才通知了武藤的死讯。她称武藤家正在与佛寺和亲友商定通夜和告别仪式的时间,具体会另行通知,到时候班级要一同前往吊唁。
  “是,我知道了,谢谢你。”
  晔汐挂上电话,无法挥斥的沉重感愈发强烈起来。
  除了武藤的死,还有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十六班的学习委员,浅仓惠美子,也在今天传来讣闻。松岗在电话里没有交代许多,但揣摩那惴惴不安的语气便能猜透一二,定是死法不同寻常。
  晔汐坐在垫子上发呆,厨房里传出阵阵忙碌的声音,雅子已经开始准备晚饭。
  他又将电话打给了同班的清水——坐在他身后位置的女生。
  “清水吗?”
  “是……”
  清水为人心肠很热,话也很多。毕竟是女生,有些作为男生不好开口多问的话题,同为女生的清水大概会向松岗询问浅仓惠美子的详细死因。
  简单的交谈过后,他发觉了浅仓的死因的确不同寻常,十有八九是死于重叠现象。
  “居然发生这种事……”
  “是的,大家都难以接受,明明和惠美子昨天还有见面……”
  “还请节哀。”
  挂掉电话的晔汐开始琢磨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于是拿起背包中的手账,如下书写着:
  2009年12月18日:
  晚九点左右,母亲窦日华,姑姑明水夕,第三人生死未知
  2017年6月9日:
  零点左右,浅仓惠美子
  三点二十到四点左右,阿伯,武藤隆司
  又翻过数页,继续书写道:
  重叠现象(因为事物会相积、堆叠、重复、雷同……所以用“重叠现象”简称):
  (1)启动条件:见到另一个自己。
  (2)死亡条件:重叠现象发生时的在场之人,若无人在场,死亡的便是发生重叠现象的本人。
  (3)多人启动:一人发生重叠则死亡一人,两人发生重叠便两人死亡,任何死亡皆遵循死亡的在场条件。
  (4)死亡征兆:若多人符合死亡条件,则出现死亡征兆的人优先死亡。最常见的征兆便是血液,重叠现象发生后,在场之人有受伤流血者,则此人必死。
  整理完毕之后,他将本子平摊在茶几上,将本子翻回先前的那几页,注视着浅仓的名字,开始在意起她的死因来。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叩门声。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颇有几分熟悉。
  “明,帮我去应门好吗,”厨房里传来雅子的声音,“我一时走不开。”
  “好的。”
  他即刻起身去开门,并没有考虑太多,直到打开门的一刹那,他才彻底傻了眼。
  “松岗……班长……”
  面貌清秀的松岗绘里一副得意的表情,仿佛抓到了在老师眼皮底下偷看漫画书的孩子。
  “里奈说你来涩谷老师的老家拜访,我便来了。”
  松岗口中的里奈便是清水,清水里奈。晔汐苦笑,心想那家伙的确是八卦得很。
  清水在电话里询问他身在何处,他并没有刻意隐瞒,或者说太过专注于如何套出浅仓的死因而忘记了为自己的行踪打掩护……这个清水,居然随口就告诉了松岗。
  “你为何会在草津町?”晔汐问道。
  松岗爽朗一笑,进了屋子便随意地坐下。
  “这里是我祖母家啊。”
  “祖母?”他大吃了一惊,只是尴尬地点头,他不善于应对松岗这种精明伶俐的女生。
  “那么你呢,为什么会在我祖母家?”
  “我……”
  “而且……”她打断晔汐,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还侧面地向里奈打听浅仓的事,怎么,好奇却又不敢明着来问我吗?”
  晔汐的脸颊微烫,被揭穿之后自然是难为情了。松岗一向伶俐,说话却直爽不留情面,却只是性格清爽的缘故,不是有心的。
  忽然,松岗的视线定格在了摊在茶几上的精致手账,毕竟是隐私的东西,所以淡淡地扫视一眼便迅速离开。
  “这是什么,日记么……”
  晔汐没有迅速收起来,对于松岗这种伶俐的丫头,越是刻意反倒是惹人怀疑。反正所有的字皆是用中文书写,纵使中日文字有许多相通之处,倒也不至看了一眼便读懂的程度,所以不紧不慢地去收拾。
  “等等……”松岗似乎发现了什么,只见她一手夺过那本手账,翻到了那写有武藤与浅仓死亡时间的那一页。
  晔汐如梦初醒,这才想起来浅仓惠美子的日语国字便是“浅偅菝雷印保涮俾∷疽谰墒恰拔涮俾∷尽薄�
  “明同学,这是惠美子和武藤的名字吧,你为什要这样做,逝者已逝,你就这么好奇吗?”
  松岗用责备的目光看着晔汐,晔汐将视线迁移到别处。该怎样和她解释呢,总不能把重叠现象说与她听吧。
  “明同学!”
  松岗心里不满,然而看见晔汐没有诡辩,便也原谅他了。这一页的内容她大概看得明白,无疑是记录了几个人的死亡日期,虽然她不明白晔汐为何要这样做罢了。
  “12月18日……2009年的……”
  松岗看着那一串数字发呆,她将清爽的短发别到耳后,表情颇有些扭曲。

☆、regularly

  松岗一脸疑惑地注视着晔汐,视线在手账与晔汐之间徘徊不定,随即陷入了沉思。
  “2009年12月18日……”
  “松岗,你还好吗?”
  发呆的松岗被晔汐的呼唤惊醒,随即又陷入了某种思虑当中。她将视线转移到墙角,钟表的指针指向五点五十九。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钟表,眼见分针抵达数字12,时针指向了数字6。分针与时针处在了一条直线上,时间变为6点整,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12,6点,”松岗的食指抚摸着嘴唇,在榻榻米上慢吞吞地来回踱步。“12月18日,6月9日……”
  晔汐只觉松岗的神色恍惚,不解她为何会如此在意这些日期。她的行为实在是诡异,不禁令他联想到一起五四三的,难不成同样的日子也给她留下过什么不好的记忆么。
  “松岗……”
  “2009年的12月18日,2017年的6月9日,”松岗将本子递还给晔汐,一把掐住他的手腕,“09年到17年,两年的月份用12除以2得到6;日期用18除以2得到9……”她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猛地拉住晔汐的手,直勾勾地朝着楼上走去。
  “松岗……”
  晔汐被松岗的骤然一扯,险些因为失了重心而栽倒。然而松岗的态度实在是过于认真,让他一时没有了拒绝的理由。总感觉松岗似乎知道一些他想要知晓的事情,便也不做犹豫地跟着她而去了。
  雅子听到了二楼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哀叹了一口气。
  不堪回首的记忆逐渐浮现在她的脑海,每次不经意地回忆起昔日的遭遇,都如同让她撕开结疤的伤口一般残忍,她不想去正视那血淋淋的过去。
  悲从中来,她停下手中的活计,坐在餐桌一旁默默流泪。孱弱的胳膊拄着桌面,她用牙齿死死咬住食指关节。
  疼痛能使她清醒,不至于沉浸在爱别离苦中无法自拔。在她沉浸于痛苦的时候,却有人企图从这个痛苦中挖掘出真想来。
  这时,晔汐已经被松岗拖上了二楼。
  二楼的光线很暗,走廊末端的门窗被旧报纸遮住,仅有微弱的光亮顺着缝隙穿透过来。丝丝昏黄的光线中,清晰可见的尘埃在盘旋游走着,如同晔汐的思绪一般摇摆不定。
  二楼有三个房间,靠近楼梯左手边的第一间是雅子的丈夫富雄、小儿子英彦曾住过的地方,第二间是孙子和也的房间,楼梯口右手边是雅子的书房兼仓库。
  松岗带领他走到右手边的书房前,打开纸拉门的刹那间,一股潮湿的霉气逃窜出来,掺杂着陈年木料与墨汁的味道一同蜂拥而出。
  晔汐侧头瞧去,只见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将原本就黑暗狭窄的屋子堆叠得密不透风。
  松岗挤进狭窄的过道中,将厚重的遮光帘扯到一旁,终于有黄昏之光洒落进来,不至于像之前那样阴暗了。
  “都是一些旧物品,被姥姥封存起来了。”
  “旧东西是指?”
  “逝者的东西……”松岗尝试去打开被锁住的窗,“逝者的东西只会令人联想到逝者已逝,所以才将他们封存起来。”窗子的锁已经锈死,根本打不开,“这间屋子,姥姥已经数年没有踏足了,因为隐藏着令她恐惧的记忆。”
  “那……我们还是不要擅自进入的好。”
  “没关系,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你应该想要知道。”
  晔汐怀着忐忑的心情踏入书房,他知晓自己即将迎来一个秘密,或者是一个真相。期待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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