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帐都给烧没了,若不是因为巡逻的士兵尽职尽责,火势再拖延一下,那真是不堪设想。
吴纠头疼的厉害,说:“那今夜怎么办?在何处过夜?”
子清刚要说,临时的营帐正在搭建,请吴纠在等一会儿,就听齐侯的声音说:“二哥不妨来孤的营帐。”
吴纠回头一看,齐侯已经从远处走过来了,他换了一件衣裳,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狼狈了,起码腿上的口子已经不见了,头发也重新梳理过,神色镇定,只是表情仍然有些阴霾。
齐侯走过来,说:“孤的大帐还是完好的,二哥不如今晚与孤同住。”
吴纠看了看齐侯的大帐,因为被团团包围在最中心,所以火势没有蔓延过去,还是完好的,其他营帐多多少少遭到了一些破坏。
吴纠想要休息,这会儿累的手脚打颤,也顾不得什么了,拱手说:“纠谢君上。”
齐侯招手说:“过来罢,正好让孤看看二哥的伤口。”
吴纠随着齐侯进了营帐,子清晏娥还有一些寺人垂手立在一边,很本分的样子,齐侯带着吴纠走到里面的榻前,让吴纠坐下来,说:“二哥的伤口如何?”
吴纠说:“都是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不碍事了。”
吴纠又说:“君上,幼公子的伤势如何了?”
齐侯一听他提起幼公子,脸色变黑了一度,说:“孤方才去看过了,已经睡下,医官说没有大碍,但是要好生调养,手臂……手臂暂时还不好说,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病根说的挺好听的,其实医官想说的是残疾,毕竟公子昭的小臂骨折很厉害,再加上拖拽,之前有些错位,虽然已经给矫正了,等养好伤之后,外观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写字拿东西也都尚可,只是弯弓射箭这种精细活儿,就不知情况了。
公子昭骑射了得,今日冬狩第一天,收获便不小,并且他小小年纪,长大定然更有作为,出了今日的事情,齐侯恨不得将那罪魁祸首千刀万剐,一提起这个,脸色能好看的了么?
吴纠想了想,幸而公子昭年纪小,骨折怎么也比大人恢复的好一些,正好今日打了不少野味,一会儿去膳房里炖一味鱼汤,足足炖一晚,明日让公子昭喝上。
毕竟骨折早期的病人伤口附近基本都有淤血水肿,吴纠方才看医官给公子昭包扎,肿的十分严重,这个时候不宜喝大补油腻的骨汤,反而应该吃一些豆制品,还有就是鱼汤,清热解毒,还可以去肿,等淤血水肿消退之后,再补一补骨头。
齐侯要检查吴纠的伤口,毕竟方才在半山上包扎的十分匆忙,又把医官给叫来了,吴纠有些无奈,还是将衣衫退下来,打着赤膊,让医官给他看看后背和手臂上的伤口。
吴纠的皮肤白的莹透,在昏黄的火光照耀下,众人就看到了那拉得很长的伤口,虽然并不深,但是看起来实在恕�
白皙的皮肤上,数道血红色的伤痕非常新鲜,还没有愈合,显得异常刺眼,齐侯眯了眯眼睛,慢慢伸手在他的伤口旁边轻轻抚摸了一下。
虽然没有摸到伤口,但是吴纠还是一个激灵,并不是太疼,而是很奇怪,麻嗖嗖的,又有点痒,吴纠不知自己痒痒肉竟然这么多,碰一下实在不得劲儿。
齐侯见他哆嗦,以为他疼,轻声说:“孤让医官再给二哥擦些药。”
吴纠点了点头,齐侯很快让医官给吴纠上药,医官小心翼翼的,毕竟这可是在君上的眼皮底下,一切做的妥妥当当。
等换了药,吴纠让子清给自己拿来新的衣裳,齐侯见他穿戴整齐,说:“还要出去?这么晚了,不早些睡下么?”
吴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袍,说:“纠去给幼公子炖一些去肿的鱼羹,夜里炖上,明日便能喝到,也方便一些。”
齐侯听着,看了一眼吴纠,说:“劳烦二哥了。”
吴纠倒不觉得如何麻烦,毕竟他只是炖上,调上味儿,也不需要看着,而且公子昭又乖又懂事,平时很惹人喜欢,若是因为这件事手臂从此落了残废,那也太可惜了。
吴纠很快出了大帐,往膳房走去,膳房也给烧了,但是已经在快速重新搭建了,吴纠过去的时候,膳房只成了半个形。
吴纠将膳夫们弄来的鱼清理干净,切了花刀,弄了一些佐料和调味儿,很快就将鱼汤给炖上了,又准备了一些小笋子,切好放在一个小豆里,盖上盖子,等明日一早过来,鱼汤熬成了奶白色,再往里翘一些小料,口感便更好了。
吴纠忙活了一会儿,一切做好,洗干净手就从膳房里出来,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虽然做鱼汤并不怎么费工夫,但是清理鱼的确是挺费时间的。
从膳房出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扎起了不少营帐,营地里也安静了不少,受惊的随行大夫们都回了营帐休息去了。
吴纠准备回到大帐去休息,一面用帕子将手上的水擦掉,一面往回走,正走着,就看到一个人影,偷偷摸摸的从一个帐子里钻出来,还故意避开了巡逻的守卫。
吴纠有些奇怪的看着那人影,赶紧躲了一下,那人影并未发现他,继续左顾右盼的向前走去,很快跑出了营帐。
吴纠眯了眯眼睛,更觉得奇怪,连忙调头也跟着那黑影悄声跑出去,就见那黑影钻进了前面不远的树林里,“沙沙”的声音回荡在安静漆黑的枯树林里,脚下的落叶被踩的一阵咯吱乱响。
吴纠小心翼翼的跟进去,随着那黑影往里走,黑影很快便站定了,快速蹲下来,蹲在一个树坑旁边,双肩不断的高频率颤抖着,就听到“沙沙沙簌簌簌”的声音,也不知在做什么。
吴纠躲在树后面探头看去,想看看那黑影在做什么,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那黑影突然顿住了,身子一下僵住,随即猛地回过头来,借着暗淡的月光,从枯树枝的缝隙里投下来,打在那黑影的脸上,吴纠一瞬间便看清了那黑影的面目。
也在这一瞬间,险些和黑影打了一个照面。
“唔!”
吴纠躲已经来不及,却猛地被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嘴巴,一下压倒在枯草丛中。
吴纠吓了一跳,他后背有伤口,还以为会压得生疼,不过那人动作虽然凌厉,但是非常温柔,伸手垫了一下吴纠的后背,还巧妙地避开了伤口,并没有一丁点儿的疼痛。
“嘘——别出声。”
一张凌厉分明的俊脸几乎近在咫尺,吴纠就看到一身黑色衣袍的齐侯用食指压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示意他噤声,随即压低身体,尽量也让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黑暗的枯草丛中。
吴纠眼睁睁看着齐侯那张英俊的脸慢慢压下来,仿佛是慢动作的镜头,一瞬间吴纠赶紧闭眼侧过头去,结果把自己脆弱的脖颈都坦露给了齐侯。
齐侯压低身子,温度略高的呼吸就洒在吴纠的颈侧,与他纤细的脖颈不断的胶着着……
第59章 手拉手
吴纠痒的都不行了,这个时候却听见“沙沙”的声音;那黑影已经站起来;快速的向这边走过来。
吴纠吓了一跳;齐侯连忙压低身子,捂住吴纠的嘴巴;这回大手连吴纠的鼻子也一起给捂住了;并且屏住自己的呼吸。
吴纠感觉心跳声都像是擂鼓一般,发出“梆梆梆”的声音,耳朵里听着那“沙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那脚步声从两个人身边走过去。
吴纠狠狠松了一口气,齐侯的手掌也从他的口鼻上缓缓拿下来;撑起一点儿身子往前看了看,这才全部支起来。
齐侯支起身体;一把将地上的吴纠也拉起来;吴纠伸手使劲抹了抹自己的脖颈,倒不是嫌弃齐侯的呼吸喷在了上面,而是觉得太痒了;特别难受;还火辣辣的。
吴纠一边蹭着脖颈,一边快速冲到树根下面儿,蹲下来一看,土地被翻过了,这面的土非常松,肯定被人刨起来过。
齐侯也跟着走过来,蹲在吴纠身边,吴纠侧头看了一眼齐侯,果然,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毕竟大家刚刚中了一个圈套,险些全都被狼给咬死,齐侯的老三公子昭又受了重伤,不只是公子昭,其他人也多少都受伤了,连齐侯本人也受伤了,如今齐侯的心情,估计恨不得将那个算计他的人扒皮抽筋,剁成肉酱。
然而这个人……
吴纠之前就有所怀疑,毕竟大家全都受伤了,而当时吓得险些尿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元,竟然没被狼扑过。
当时情况非常混乱,公子元躲在大家腿底下,众人也没空去想这个,再加上后来公子昭被拖进狼群里,更没时间去想这个,但是现在回想一下,公子元的确是安然无恙的。
不过包扎伤口的时候,公子元手臂上也有厚厚的白布裹着,看起来也伤的不轻。
在营地里的时候,公子元却用自己受伤的胳膊撞了一下吴纠,吴纠当时疼的冷汗都出来了,同样是碰到了伤口,公子元却一脸嚣张的和吴纠挑衅。
也幸亏是公子元在挑衅,吴纠闻到了他身上的一股味道,类似于花露水和橘子皮的味道,所以让吴纠有点怀疑,但是绝对不能肯定。
就在刚刚,那黑影蹲在树坑下面,忽然一回头,借着暗淡的月光,吴纠一眼便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正是公子元!
公子元大半夜跑到营地外面来,还进了树林,在树坑底下蹲了半天,原来他双肩不停的颤抖着,是在挖土,这树坑下面的土显然被松开了,下面不知有什么东西。
吴纠看了看左右,没有人和工具,但是他一定想要看一看下面是什么,干脆一咬牙伸手就要去刨土。
齐侯一见,连忙伸手拦住,说:“等等,下面不知是什么,不要用手,太危险了。”
他说着,从腰间将那把随身的小匕首拿出来,齐侯这一辈子,见过的暗杀刺客恐怕比吴纠吃过的米还要多,所以就算不贴身配着长剑,也会贴身放着匕首,以备不时之需。
齐侯将匕首拿出来,拔开鞘子,正好齐侯拿着匕首,吴纠拿着鞘子,两个人快速的开始刨土。
土坑并不是太深,弄得十分匆忙,一看也没有任何经验,不知道把上面的土踩瓷实。
很快就从里面看到一片带颜色的布料,吴纠连忙伸手去拽起来,不过又被齐侯给挡住了,齐侯拨了拨,仔细看了看,随即才松开手,让吴纠将那东西从土里拽出来,竟然是一件衣裳!
公子元的外袍。
就是之前着火,在高地上穿的外袍,大家的衣服烂的都不成样子了,但是公子元这件外袍一拽起来,完好无损,除了上面都是土,脏兮兮的,一抖掉渣子,但是没有任何伤痕和抓痕。
吴纠抖了一下,“呼”一下,齐侯和吴纠同时都闻到了一股香味儿,就是那种类似于花露水混合着橘子皮的味道。
齐侯连忙捂住口鼻,说:“这是什么味道?”
吴纠将衣裳凑近闻了闻,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我知道了。”
齐侯不知他说知道了什么,就看着吴纠站起来,抱着那衣服就要往营地跑,齐侯连忙跟在后面,说:“当心些。”
两个人快速回了营地,不过吴纠并没有回大帐,而是到了营地的边缘附近,那地方用笼子关着好几头猎捕来的狼,这些笼子本是要关着打猎打来的野兽的,没成想竟然有了其他作用。
曹刿因为奉命调查这件事情,所以还没有睡下,正站在笼子旁边,观察那些野狼。
吴纠和齐侯走过来,曹刿有些惊讶,抱拳说:“君上,公子。”
齐侯抬起手来,示意曹刿不用多礼,吴纠走过去,拿着那件从土坑里刨出来的衣裳往前凑,眼看手就要伸进笼子,齐侯连忙抓住他,说:“干什么去?不要命了?”
吴纠说:“只是试试。”
齐侯顿时脸都黑了,方才公子昭那般被拖进了狼群,险些就在众人面前被狼疯狂分食,吴纠冲进狼群的时候,众人都傻眼了,齐侯已经不敢设想当时自己的心情,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他没有被狼群吓得手脚发软,倒是被吴纠和公子昭吓得手脚发软了。
如今吴纠要犯险,齐侯如何能答应,赶忙将那件衣裳夺过来,说:“瞧二哥平时斯文,没想到却是个贼大胆子。”
他说着,转头对曹刿说:“去拿一块生肉来。”
曹刿不知要做什么,但是很快就去拿了生肉回来,一大块,还带着血,显然是刚切下来的,毕竟他们的猎物多的是。
齐侯将衣裳放在地上展开,让曹刿把那肉放在衣裳上,随即快速将生肉包裹起来。
笼子里的狼闻到了血腥味儿,都开始躁动起来,发出“呋呋”的的吼声,尖尖的大嘴里也流下了浓稠的唾液,“哐哐”的扑过来,顶的笼子直晃悠。
吴纠正专心的看着齐侯将生肉裹进衣裳里,然后使劲打了个结子,将生肉包的严严实实。
结果后背突然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