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人笃信佛教。
元宏迁都的同时,也把佛教的发展中心从平城转移到洛阳来,他组织修建僧庙,寺院,还在洛阳以南的龙门伊水两岸,依山开窟造像,大规模营造了一个大型石窟群——石窟是佛教修持者的修持闭关的地方,佛像是修法的壇城,也是达官贵人为了求广植功德,祈福免灾而修造。
北魏人上自高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经常举行奉佛活动。
文官有重大决策,武官征战,都要在佛前许个心愿,并举行仪式;平民百姓生病,或是诞子,或是盖个房子,也会弄个仪式求佛保佑。
四月八日那天,元宏就带冯润出金墉行宫,到洛阳城。
去观看释迦牟尼佛诞辰庆典。
元宏装了便服。一袭汉人粗布服饰,打扮极为朴素,但高大强健的身躯,一张梭角分明的脸不怒而威,眉目凛凛,精光慑人,举止言行掩饰不住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帝王气质。
冯润男扮女装,也是一袭汉人衣裳。
不过她穿得要比元宏华贵得多。
一袭月白色锦服,上面绣着雅致竹叶花纹,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宽大的锦绣玉带,脚踏鹿皮高筒软靴。
元宏打量她一番,笑道:“好一个玉树临风,风流俊逸的公子哥儿。”
冯润抱拳,粗着嗓子道:“台兄,过奖过奖。”又再道:“台兄也不差,英气逼人,品貌非凡,雅人深致,风流倜傥,风度翩翩,气宇不凡,一表人才,仪表不凡。”
元宏忍俊不禁。
他就喜欢冯润这顽皮可爱模样。仿佛,回到很多年前,他和冯润,青春年少,神采飞扬时。
元宏和冯润乘坐马车,四个便装的侍卫在后面紧紧相随。冯润到金墉行宫也有半年了,第一次出行宫,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不时掀开马车窗口的帘子,往外面张望着,甚至还吹起了口哨。
元宏不禁摇头:“润儿,朕怎么感觉到你像放飞的笼中鸟?”
冯润扮个鬼脸:“谁说不是?”
元宏问:“宫中像了笼子?”
冯润不答反问:“难道不是?”
元宏又再问:“那你可喜欢这个笼子?”
“陛下——”冯润嘻嘻笑:“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元宏听懂了这意思,瞥她一眼:“真话假话都想听。”
冯润咳嗽了声,很认真道:“真话是:不是很喜欢。宫中真像了笼子,还是关了很多鸟儿的大笼子,鸟儿多了,便出现弱肉强食现象,整日过得担惊受怕;假话是:很喜欢。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出有宝马香车,入有奴仆成群,走到哪儿都有顶礼膜拜,过着人上人生活。”
“朕知道你想要些什么。”元宏轻声道:“像狼那样,对伴侣忠贞,一生一世一双人。润儿,对不起,朕可以给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却给不了你想要过的生活。”
冯润道:“陛下,妾能重新回到你身边,得到你的宠爱,已是知足了,哪里还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元宏搂着她:“润儿,谢谢你理解。”
理解!
冯润心中苦笑。她不理解行么?
洛阳是个古都。从第一个王朝夏朝开始,先后有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六个正统王朝的在洛阳建都。
洛阳比平城大多了,也繁华多了。
一排排红砖绿瓦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高低林立,鳞次栉比的店铺,茶楼,酒馆,当铺,作坊……小贩的吆喝声,买家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大街头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人山人海。
有走路的,有坐轿的,有骑马的,有挑担的,有赶毛驴运货的,有推独轮车的……无论是无官宦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不约而同出来了,热闹非凡。
第144章 火爆泼辣小姑娘
马车到了一个叫“醉仙轩”的酒楼门前,停了下来。
四个便装侍卫走了近来。
其中一个侍卫掀开马车帘子,元宏下马车后,回过头,看到冯润要跳下马车,赶紧道:“润儿不要跳!摔着了怎么办?”伸手,不由分说把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冯润伸了伸舌头。
一时兴起,也不顾光天化日之下,踮起脚尖,极是肆无忌惮的在元宏额头上轻轻一吻。
元宏忍不住笑了起来,目光好不温柔。
元澄,元羽,元勰,元详四人早已站在那儿等候。他们迎了上来,齐齐抱拳行礼:“见过大哥。”因为装了便服,自是为了不被别人识破身份,因此他们称呼元宏为“大哥”,而元澄长了一辈,因此称呼“元兄”。
见到男装打扮的冯润,元羽睁大眼睛,上下左右打量她,做了一个夸张表情,“咦?咦?咦?”连呼了三声。
冯润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咦什么咦?真是少见多怪,难道没见过如此绝世美——美男么?”她挺一挺胸,粗着嗓子一本正经道:“各位,我姓冯,你们叫我冯兄弟就行了。”
元羽笑了个前仰后合:“冯兄弟!哈哈哈,冯兄弟!”又再道:“好一个俊俏的绝世美男冯兄弟!哈哈哈,失敬失敬!久仰久仰!”
元澄微笑:“冯兄弟——”
冯润抱拳嘻嘻笑:“元兄,久仰久仰!”
元澄也道;“冯兄弟,久仰久仰!”
元勰对元宏道:“大哥,我在醉仙轩的三楼定了一个向南的小阁子。窗口的对面,杨柳依依,流水潺潺的曲径通幽处,有一个大前庭,设有戏台,坐在小阁子往窗口看,不但可以欣赏得到千像出行,到时候千像还会在大前庭停留,我们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元宏点点头:“那我们上去吧。”
“醉仙轩”酒楼极豪华,地方不小。入内主廊要走一百多步,两边的天井走廊都有小阁子,台阶铺着大红毯子。
来往的客人极多,热闹非凡,楼下中间设有舞台,有人在表演节目,演到精彩处,喝彩声,欢叫声,震耳欲聋。
见到元宏这一行人,伙计点头哈腰迎上前。
带着他们上了三楼,进了一个向南的小阁子。
小阁子两边的窗口全打开,南面可以得到街景,北面可以欣赏到一楼舞台上的表演。
离千像出行巡游的时间还早。
伙计捧来各种吃的。很快摆了一桌子美味菜肴,冷热、荤素、甜咸、酸辣都有,色香味俱全。
元勰笑道:“这酒楼最出名的菜是清蒸鲂鱼,鲂鱼产于伊水,故有‘伊鲂’之说,香淡味纯而闻名。还有驴肉汤也很有名气,驴肉汤味浓汤厚,肉香质纯,春、夏两季食用,温而不燥,秋、冬两季食用滋补壮体,极受欢迎。”
远宏亲自为冯润舀汤。
又吩咐:“润儿,你体弱,冷,酸,辣就不要吃了,要不待会儿就闹肚子疼了。”
冯润“嗯”了声。
一边喝驴肉汤,一边看楼下表演。
楼下舞台中央,坐着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上一袭鲜艳耀眼的红裙子,外加同样是红色的薄纱。那红,鲜艳夺目,就像是一团火。
她在演奏瑶琴。
纤纤的手指,手法熟练地在琴弦上随心所欲飞舞,挥洒自如。
那瑶琴,长形木板,表面呈拱形,琴首一端开有穿弦孔,琴尾为椭圆形。只见小姑娘纤纤十手指,熟练在琴弦上游走,跳动,捺,带,擞,挥洒自如。弹奏出来的音韵,淡雅含蓄,细腻委婉,流畅动人。
元羽也往下张望。
目光落到小姑娘脸上,“咦”了声。
元勰笑问:“四哥,你咦什么?”
元羽鬼鬼祟祟瞄了冯润一眼,窃笑。随即下巴往楼下小姑娘一扬:“六弟你看,她长得像谁?”
元勰定眼一看,也笑了起来:“左昭……呃,冯兄弟,你看这红衣小姑娘,跟你长得倒是有七八分相似,特别是一双流波转盼的大眼晴,最是神似。”
众人往下看。
可不是?扫眼看过去,真像冯润十三四岁的时候。
元详道:“如果冯兄弟不是生于冯府,是冯侯爷的女儿,我还真以为,下面那弹奏瑶琴的小姑娘,就是冯兄弟同母所生的亲妹妹呢。”——这话,莫不带着贬损之意,暗讥冯润是姨娘生,好比卖艺的戏子。
元详之所以对冯润产生敌意,是因为他宠爱的侧妃,是高贵人的堂妹。
冯润跟高贵人不和,这是众所周知。
冯润倒也不生气,看了元详一眼,笑意盈盈:“这小姑娘眉眼确实是长得有几分长像我,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中原人?抑或,是来自高句丽?”——“高句丽”三个字,拉得极长,带着贬损之意。
冯润确实是贬损。
当初元详迷上高贵人的妹妹高氏,要把她纳进门,结果他母妃高太妃强烈反对,说高氏是高句丽婢,出身低贱,不配为元详侧妃。后来元祥好说歹说,甚至以死相逼,高氏才得进北海王府。
这高氏,长得极妖娆,细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一颦一笑,莫不勾人心魂。出门于名门世家的高太妃,从没把高氏看在眼内,张嘴闭嘴都是“下流胚子高句丽婢”。
冯润牙尖嘴利却又不动声色的一句“抑或,是来自高句丽”,可谓是变相讥讽元详,元详顿时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生闷气的份。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一位衣饰华贵,缎袍皮靴的小子,一只拿着一把扇子,一手拿了一只酒杯,迈着摇摇晃晃的脚步,走上舞台。
然后又再摇摇晃晃走到弹奏瑶琴的红衣小姑娘跟前。
小姑娘吓了一跳,瑶琴声戛然而止。
小子小子喝多了,已有几分醉意。两颊通红,一双醉醺醺的眼睛眯成一线儿,肆无忌惮的,把小姑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随后把头凑近小姑娘,脸上现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邪恶笑容。
小姑娘一声尖叫,赶紧把头移开去。
结结巴巴问:“公……公子,你要干……干什么。”
小子又再凑近去,手中的扇子极是轻佻的勾起小姑娘下巴,谗着脸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长得挺美啊,仙女下凡似的,嘿嘿,肤白目媚,身段玲珑,婀娜撩人,我喜欢。”
小姑娘一脸厌恶,伸手拨开了勾着下巴的扇子。小子嬉笑着,又再把扇子放到小姑娘的下巴下。小姑娘一把夺过扇子,狠狠地扔到地上。
“嘻嘻。”小子卷着舌头,嬉皮笑脸道:“我最喜欢你这种不但长得好看,性子还火爆泼辣的小姑娘了。”
小姑娘瞪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就要甩袖而去。
小子哪里肯让她走?
身子摇摇晃晃的拦在小姑娘跟前,拦了她的去路。小姑娘往左走,他也摇摇晃晃往右走,小姑娘往右走,他又摇摇晃晃的往右走。
小姑娘生气了,怒目而视:“让开!”
小子歪着头,醉醺醺的眼睛瞅着她:“如果我不让开呢?”气焰嚣张,卷着舌头叫嚣:“我看中的女人,不管是谁,谁都别想逃掉。”
小姑娘一张脸涨了通红。
抑眉倒立,咬牙道:“你让不让让开?”
小子仰起头,“哈哈”大笑,笑得好不得瑟:“宝贝儿,你愤怒的样子真是楚楚动人,勾我心魂,我喜欢,喜欢哈。”将手中的酒杯递到小姑娘嘴边,手肋有意无意的碰了一下她的胸:“宝贝儿,今儿我高兴,赏面给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呶,宝贝儿,快把这杯敬酒喝了,随我回府去,只要把我伺候得高兴了,我定能让你舒舒服服,吃好的玩好的。”
元宏在三楼,正往楼下看。
楼下的一切,全收在眼内。
元宏略略蹙眉。
“洛阳令元志家的三公子,愈发有出息了。”元羽笑道:“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也如此肆无忌惮调戏良家女子。”
元澄问:“楼下那小子,是洛阳令元志家的三公子元励?”
“可不是?”元羽道:“这小子,向来品德不大好,凭着是皇族出身,父亲是洛阳的父母官,因此为非作歹,胡作非为,在洛阳城横行霸道,称他为‘轻狂三公子’。”
冯润瞪他一眼,哼了声道:“你一个大男人,堂堂的广陵王爷,外都大官、大理、廷尉卿,加卫将军,典决京师狱讼,看到人家小姑娘有难,见死不救,尽在这儿说些风凉话。”
“你这么焦急干什么?看一阵热闹再出手也不迟。”元羽咧嘴笑:“反正那小子,平日里我就看他不顺眼,今日索性让他闹大点,坐实罪名,把他关到牢里几天,看他如何生天去!”
楼下的人一个劲的伸长脖子张望,二楼三楼的人则往下看,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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