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一一打了招呼,花翁笑着对我招手:“就等你了,来。”
我过去外婆旁边坐,握过她的手,眼神示意她没事:“外婆。”
“说来也是惭愧。”花翁一边示意根叔上菜,一边含着笑意说,“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先过去拜访。”
“您客气了。”外婆也不失风度,稳稳当当地回,“我们小门小户的,哪能让您这样的大人物亲自来拜访什么的。”
花翁和蔼地笑:“您老人家才是客气了。可可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孙媳妇,拜访是应该的。他们两个的婚事,也要您点头,放放心心把可可嫁进我们花家啊。”
我见外婆的神色明显是一愣,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我这个外孙女从小就很懂事,也很独立。”外婆拍拍我的手,“所以她的事一向是自己作主,我这个外婆但愿她嫁得好,婆家也能好好待她,她过得幸福,也就放心了。”
我鼻子一酸。
外婆以前说过,再让她见到害死她女儿的那家人,她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人!但现在,她面对着他们,因为我的缘故,却半个字也没有说,反而强颜欢笑,还希望我幸福。
“您放心。”花父说话,“可可成为阿冥的妻子,所有人都一定会好好待她。”看他的表情,他并不认识面前坐着的这个老人,就是童瑶的母亲。
外婆看着他,还是无法自控地带着愤恨。
花父愣住,尴尬地笑了笑,又说:“欢迎您来常住。”
我知道外婆心里的痛,正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被他辜负的童瑶,外婆在桌下握了把我的手,然后冲花父露出一个笑:“谢谢。”
这个笑含着多大的委屈,多大的痛苦,我统统都看在眼里。
“亲家。”陈安琪喊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简直想吐。
“确实是我们疏忽了。”她笑得更是让人恶心,“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都还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我朝她瞪过去,已然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老婆子孤家寡人的,习惯了独处。”外婆不卑不亢地回应,“我方才也说了,可可一直很会照顾自己,她的婚事她觉得好就行,倒也不必要经过我同意什么的。”
转而看向花翁,“花老先生,说句冒犯的话,我们也都是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了。他们年轻人,能遇到是缘份,能修成正果更是缘份。我这人信缘,也惜缘。其它的事情,都是无所谓的。”
花翁点点头:“您说的是,说的是。”
“只希望我这个孙女出嫁的那天,可以从我那里出嫁,让我按家乡的习俗,给她好好梳梳头。”
我看向外婆,心里压抑着,努力克制着。
“听说,您是和孙子一起住,两个孩子都是由您一把拉扯大的。”陈安琪又说话,明显就是不打算放过。
“是。”外婆点头。
“冒昧地问一句,孩子的父母……”
我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没有父母,是孤儿。”我主动说,“是外婆收留抚养了我。”我一点也不觉得丢脸,一点都不。
气氛莫名就变得有些诡异。
陈安琪还不罢休,笑了笑:“父母缘差一些,希望婆媳缘能对你有所弥补。老人家,那您的孙子呢?既然也是您一起拉扯长大的,那也是父母早亡吗?”
泥玛,这个贱人!
“单亲家庭。”我又答,我就要看看,她到底想怎么样。
“两个孩子确实是由我拉扯长大的。”外婆还保持着镇定,“两个孩子都是可怜孩子,所以也一直都懂事孝顺,比起家庭条件好的孩子,在人品上一点也不差。”
陈安琪笑:“那是,看可可这孩子就看得出来。说来也真是缘份,我们和‘童’这个姓也真是有说不清的缘份。”
“夫人。”花父突然打断她。
我看得出来,花父终于已经有所察觉了。
“怎么了?”陈安琪还装糊涂。
“爹地,妈咪。”这时,花锦的声音突然响起,从外面走了进来,在陈安琪旁边落坐,再向花翁打招呼,再向外婆点头致意。
“你不是有活动,怎么?”陈安琪有些意外。
花锦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答:“活动取消,所以就回来了。”
因为花锦的出现,我莫名觉得心里安了一些。花锦说着各种和他活动有关的话题,硬生生地断了陈安琪想要发展下去的话题。吃完饭,花翁留外婆下来小住,外婆婉拒了。花翁派了自己的司机要送外婆回去,还说明天要亲自过去和外婆商量我和花冥的婚事。
送外婆上车之前,花锦拉我到一边,小声说:“大哥说,要你带老人家回公寓,等他回来,再安排。”
我愣了愣,原来是花冥让他回来的。
“发什么愣?我连活动都缺席了,回来救你!”
我轻声噗笑:“谢谢你。”
他无奈地叹口气看着我,来了一句奚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选什么人不好,偏偏选我大哥。我告诉你,你选他,就意味着要面对这些破烂事儿!你要是现在意识到了,后悔也没什么。”
“选你,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我不客气地怼回去。
“你瞎啊?”他瞪大眼睛,“你要是选的是我,我早带你远走高飞了。”
“算了吧。”
“为什么?”
“花冥比你帅,比你有钱。”我答。
然后他一口气上不来地看着我:“算你狠。”
……
我给童宇发了消息,要他把车开到公寓停车场,在那儿等我。
等我把外婆带上公寓,再接了他上来。
童宇来了,拉了外婆就要走。
我拦着:“童宇,这几天外婆在这儿。你先回去,等我把外婆送回来。”
“不必。”童宇断然拒绝,“我会带着外婆离开。谢谢你。”
这么客套的话,我听着难受。
“童宇。”我还是不能让他这样走,“你要带着外婆去哪儿?再换个地方住?然后再像我们小时候,东躲躲,西藏藏?”
正文 212。公道
我戳中了童宇的痛处。
他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我,气氛再一次降到冰点。
“可可,童宇。”外婆夹在中间,表情难过,“你们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童宇。”我耐下性子,放缓语气,“就让我孝顺外婆几天,行不行呢?等我们一起商量出最好的办法,你再来接外婆呢?”
从童宇的眼神,我看得出来,他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有在思考。
下秒,童宇转而看向外婆,满脸的歉意:“外婆,对不起,我没能让您安享晚年,反而还让你担惊受怕。”
“你说什么呢。”外婆泪眼婆娑地,“你是外婆的好孙子,可可也是好孙女,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我有能力保护外婆。”童宇固执地看着我。
我一口气上不来,加上今天的事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儿。我知道,他就是介意这里是花冥的地方。
“让外婆在蒋梦婷那里住两天。”我只能想折中的方法,“她在她经纪公司旁边租了房子,没人知道。”
童宇没说话。
“童宇!”我忍不住又提高了音量,他到底要和我意气个什么。
这样,他才同意。
我让蒋梦婷打车过来接,然后又和童宇出了公寓,坐公车转了几轮,才去蒋梦婷那里汇合。我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只能先这样小心行事。
童宇确认外婆没事之后,就走了,没和我再说什么。
蒋梦婷看在眼里,知道我郁闷,搂过我肩膀安慰说:“算了,等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好的了。你们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散就散?”
我无奈笑笑,不对此抱什么希望。每个人都会有心结,时间越久就越难解开。
蒋梦婷说去买宵夜,我进房间去看外婆。
她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上去已经是有些疲倦了。
我唤了她一声,然后过去坐她旁边:“这两天,您就呆在这里,别出门了。有什么事你就交待给蒋梦婷,她会照顾好你的。我也会过来,所以您一定要乖乖的,好吗?”
外婆特别温柔地喊我,然后摸摸我的头又摸摸我的脸,就像小时候那样还当我是个黄毛小丫头。
我眼睛一酸,心里有了不好的感觉。
“外婆……你是不是也想对我说……我再也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外婆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说:“你为了我们做得已经够多了,你现在没有任何义务,为我们左右为难去放弃你自己的幸福。”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有些喘不上气来。
“外婆,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命。”外婆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一刻,看着外婆心痛的模样,我心里是愧疚的。就冲她的养育之恩,我也不应该嫁给她仇人的儿子,不应该。
“我没有向你坦白。”我也哭了出来。
外婆伸手给我擦泪:“算了,我们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当时想着,不想你有什么心理负担,所以这一切都是命。也许,这就是我们家和他们家之间的缘,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可可,你也别怪童宇。你知道的,他心里有多么的苦。他当时跟我说,要放你走,不想再阻拦你,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要理解,他没有办法原谅的,是那个家,不是你。”
我点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外婆……再也不要藏了,我们理直气壮地去讨回公道,讨回属于童宇应有的身份。”这个时候,我非常想这样做,非常想。
外婆犹豫了一下,却是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要忍受陈安琪的迫害,为什么?
“我和童宇是一样的,从来不稀罕花家的身份,更不稀罕他们给什么弥补。”外婆眼神变得坚毅,“他们害了我唯一的女儿,我们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无奈我们只是平民小百姓,不求什么公道,报什么仇,只求能够平平稳稳地生活。只要童宇平安,这也是他妈妈临终前的遗愿。”
我沉默了。
“等到过了这两天,我和童宇就会离开。”外婆重新握过我的手,语重心长,“原本还想亲手给你梳个头送你出嫁,现在想来应该是要遗憾了。以前你常说我偏心,确实,外婆总会有这一点点偏心。
“不是因为你不是外婆的亲孙女,而是童宇这孩子,始终让我放不下心。他冲动又鲁莽,不会是那个女人的对手。为了童宇,外婆只能再一次偏心,对不起你了。你一定要原谅外婆,外婆也是很疼你的。”
“外婆,你不要这样。”我声音哽咽,“你还是骂我吧,我心里会好过一些。”
“骂你干什么。就算骂你,你也不会改变心意啊。”外婆笑,“你这个孩子,认定了的事情,心里面就有自己的主张。外婆虽然老了但也是明白的,冤有头债有主,不应该迁怒在无辜的人身上。外婆只问你,那个人你是真的认定了吗?”
我点头,承认。
“那就把我和童宇给忘了。”外婆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泪水,“不要因为我们,心里有任何的负担。这世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情义难两全。现在开始,你要为你自己活,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但是要我从此不要再管他们两个,这真的很难。
走之前,我让外婆放心。在我的心里,情义是难两全,但是我要情,也要义,更要公道。
这个晚上,我几乎没有睡觉,一直在思考。
实在受不住了,想补个觉,却接到花冥父亲的电话。这个电话,我不知道是转机还是危机,只能赶紧收拾干净了出门去见他。
他约我在一个古香古色的茶楼,我才坐下喝了两口茶,他就问:“你外婆的女儿,是不是童瑶?”
我见过很多的负心汉,各式各样的,也包括像他现在这样的。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感,就好像他的抛弃和辜负,都是被逼无奈。
“不是。”我是这样答的。
他目光跟着一沉:“不是?”看起来,他是笃定的。
“我说不是,您才能继续心安理得地过日子。”
他脸上一紧,下不来台的模样,略显紧张地抬起茶来喝上一口。
“你早就知道……”他自嘲地笑笑。
“知道的不久。”我诚实答,虽然可以体会一个长辈在晚辈面前有多么尴尬,但还是不得不说,“其实,您不必特意找我,我这人一向分得很清楚。您是花伯父,我既然要和花冥在一起,在这一层关系上,我会尊重您的。至于其它,出于礼貌,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
花父安安静静地听完,神情是尴尬的,但没有生气的意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