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白凤喘了几口气,香兰直帮她顺着背,姜白凤又吁了一口气,道“这人老了,走不了几步路,就要歇歇,王后你也坐,站着作甚么?”
孟南萸这才坐了下去,她的宫女照样拿了软垫铺好。
她坐定,亲自斟了一杯果茶递到姜白凤面前,展颜微笑道“母后,喝点果茶润润肺,兴许能好受些。今日,这天晴早了些。”
姜白凤这次倒没拂她的好意,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颔首一笑道“今日这果茶做的不错,是谁做的,赏。”
香兰接了姜白凤的茶杯,回禀“回太后是王后带来的果茶,谁做的就要问王后了。”
孟南萸涩然一笑道“算不得什么好茶,是我身边新来的宫女素菊的手艺。”
姜白凤点头颔首,眸光好奇道“是哪一个?”
姜妘己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宫女上前一步,一声粉嫩地宫装,伏地叩拜,温柔道“回太后的话,是奴婢做的,太后爱吃,奴婢明日多做些,不过这果茶须得新鲜的才好吃,奴婢每日都做好送过来。”
孟南萸含笑俯视素菊,“这丫头没来几日,前几日我吃过三四回,十分美味,昨日就命她今日做些带来给母后尝尝。”
姜白凤仔细打量素菊,长得倒是一个标致人,手巧心细,垂眸微笑道“这果茶做得实在好,甜里带酸,细细一品,那酸味竟回味得很,很对哀家的胃口,哀家赏你几匹素色的蜀锦罢,正好配你的名字。”
孟南萸矜持含笑道“还不谢太后恩典,这是莫大的殊荣,否则你一个宫女怎会配穿蜀锦?”
她说完,眸光却是瞥着姜妘己,这是暗示姜妘己连个宫女的身份都不如。你是公主又怎样,瞧你那寒掺的酸样,穿得还不如本宫身边的宫女。
太后给素菊赏赐也是长王后的脸面,孟南萸怎不得意。
“谢太后,奴婢惶恐。”素菊又是一拜,心中不免得意,这蜀锦可是做衣裳数一数二的好料子,她真是走运。
太后挥手示意起身,忽然听到一阵高低起伏、悦耳动听地声音,似什么乐器发出,却并未曾听过。疑惑地开口道“这是什么声音?”在场的宫女无人听过,王后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未听过,姜妘己向前三步回禀“回太后,是编钟的乐声。”
“编钟之声?何为编钟?”姜白凤更加疑惑,这乐器她从未听过。
“回太后,是妘己前几日去北丘,在北丘的街市上听人演奏,十分悦耳好听,带了五架回来献给父王,现在舞乐司在排演呢。”
“哦,倒是稀奇,哀家去瞧瞧,王后你呢?”
姜白凤去,别人自然依附,随后也不喝果茶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路去了舞乐司。
☆、111 你这贱种
姜白凤要去舞乐司,少不得教人前去张罗,香兰吩咐春穗前去通知舞乐司,好提前准备,太后自然不是瞧热闹的,当然是要听新鲜的乐曲声。
春穗带了另一个宫女小跑着去了。
姜白凤与孟南萸走路前去,本来香兰要准备步撵,姜白凤笑道“正好散散步,这条路上的风景不错。”
姜白凤对花粉过敏,但偶尔会侍弄几下花草,都是带了面巾的,她今日心情好,也不管夏日的红花绿叶如何,走走停停,一路赏景而去。
孟南萸刚才听闻姜妘己的话时,不免一阵鄙夷,奴隶出生的野种也懂音律,也不怕五十步笑百步。她虽心底鄙夷,却也好奇这乐声是和乐器是如何产生的。
姜白凤今日兴致十分好,到了鱼池,竟足足喂了一刻钟的鱼,姜妘己从未见太后这般闲情逸致,心情大好过。
舞乐司。
姜白凤与王后端庄地坐在首位,不想这编钟竟然是由这么多大大小小组成,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地排了无数排。
姜妘己没想到,被这乐音引来的人,竟然越来越多,这还没开场呢,戏台下的座位已经快满了,各宫嫔妃宫女都来瞧稀奇。见了太后和王后在场,又都前来请安问好。太后有些焦躁,她最不喜人多。
舞乐司的人瞧着人越来越多,也不敢贸然开场演奏,眼见这座位都满了,舞乐司的女执事官董婉才命乐师开演。
舞乐司的奉茶侍候宫女一时不够使唤,舞乐司从未这么热闹过,后宫的人都来了,人手自然不够,姜妘己就自发的加入奉茶的的队伍。
她也算会察言观色,一个没有封号的公主,只能暂时低调些,做些力所能及的人,况且这在座的大多是妃嫔,长她一辈,她侍候她们也是应该的。
姜妘己忙着端茶倒水间,竟瞥见邵隐引着尝羌前来,尝羌却坐在最后一排,听着潺潺如流水,涓涓入耳地温婉之音。演奏编钟的十多个乐师很是卖力,每敲一下,那编钟都发出一个音符入耳,连贯组成一曲大开大合,却又错落有致地悦耳之曲,想必是乐师新谱的曲子。
这曲子无歌舞伴奏,效果却出奇地好,听的人耳朵酥软,沉醉其中,乐师的功力可见一斑。
姜妘己偷瞄尝羌一眼,只见他闭上眼睛倾听,也沉迷在这编钟曲乐之中,面上还带了沉静地笑意,想来是十分享受着乐曲的。
在场的人都闻音听乐,很是投入,竟无人饮茶,姜妘己也乐得清闲,端了茶盘立在一盘细细聆听这悦耳之音。
乐师一曲罢了,未作停顿,继续下一曲,这一曲听来却是委婉低语地栩栩之音,如泣如诉,中间段却是高亢激昂,饱含深情。
姜妘己如痴如醉地听着,被人轻轻推了一把“你没长眼睛么?王后娘娘的茶杯空了,也不续茶!”
她抬眼一瞧,原来是王后身边的人,她什么时候连个宫女也能随意辱骂了?分明是仗着王后的脸面,才敢这样嚣张的。
姜妘己并不答应,脚下却卯足了十分力气,抬脚踩到宫女的脚背上,那宫女痛得长大了嘴巴,却不敢大叫,在座的人都是嫔妃,惊扰嫔妃可是不小的罪,她只能怒目而视姜妘己,如嚼黄连,叫喊不得!
姜妘己瞧着她面上扭曲疼痛不已地夸张表情,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使出了浑身力气,那宫女的脸立时吃痛地涨红起来。
她被姜妘己牵制,动弹不得,她本就站得隐蔽,无人瞧见,又猛地在她右脚狠命跺了一脚,微笑道“以后瞧见本公主,再敢这般放肆,当心你的小命,这宫里,本公主是主子,你是奴婢,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今日本公主替母后管教一二,以后若是再这般出口伤人,休怪本公主取你小命!”
这名宫女名唤落霞,才调来孟南萸身旁几日,仗着王后的身份,十分狂妄,她敢这般骂姜妘己,也是受王后指使。她就是要把姜妘己踩在脚下,永无翻身之日。
姜妘己又怎是那软弱之人,由她一个小小宫女随意辱骂,欺负。她现下,虽未有宫女侍候,但迟早会有的。
终有一日,她会把自己的身份涨一涨,但她绝不是肯吃眼前亏之人,小小宫女现在杀不得,却也是打得的。
那宫女的脸犹如猪肝色,姜妘己瞧着讥讽一笑,淡淡走开,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不成?
姜妘己躬身行至首座,瞅见姜白凤的杯子已然空了,孟南萸的也只剩的半杯茶水。姜妘己瞥见随侍的宫女都在定睛瞧着戏台,听得入迷,轻轻换过她身旁那人的水壶,将她手中凉水换上去,那宫女只瞅了她一眼,就顾着瞧戏台上。
她侧身端起姜白凤的杯子,用她御用的茶杯换了一杯温烫的茶替上去。
她换好姜白凤的,又倾身替孟南萸换,姜妘己才倒好茶,送至半空,孟南萸猛地伸手打翻姜妘己悬在半空地手,只听孟南萸尖声怒骂“你这贱种!你手抖什么?你烫伤了本宫可知罪!?”随后,茶杯落地,发出“砰”地一声破碎声。
在座之人无不侧目而望,孟南萸的声音愤怒至极,高声叱骂这一句,配着丝竹编钟之音听在耳里十分刺耳,惊得台上的乐师停止了演奏,惶恐地瞧着台下。
姜妘己委屈地开口道“母后,明明是您抬手故意打翻了妘己的茶杯,并非妘己手抖!”
“你这贱种!还敢辩驳!”孟南萸怒不可竭,继续叱骂,她就是要当众教训姜妘己,教她以后抬不起头来。
“王后!”只闻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一瞧,竟是王上,旋即众人跪作一团。
尝羌亦愤怒地走上前来,厉声呵斥“妘己是本王的血脉,王后骂她是贱种,那便是连着本王也一起骂了!难不成王后觉得自己的身份比王室的血脉还高贵得多?”
王后惶恐地跪在地上,不断摇头道,“请王上恕罪,原谅臣妾一时失言!”
尝羌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叱责道“本王竟不知王后喜欢在众目睽睽下,如此贬低辱骂本王与本王的血脉,王后如此典范,实在是令本王失望透顶!”
孟南萸惨白了一张脸,竟急得哭了起来,“臣妾只是气急,一时失言,请王上宽恕,臣妾并非有意的!”
姜妘己冷笑,要栽赃嫁祸人之前,也不瞧瞧场合。那宫女唤她添茶时,她已经有些预感,放着近身的宫女不使唤,竟教她这个站得隐蔽的人使唤,不是有鬼才怪。
☆、112 恬不知耻
尝羌已然怒极,怒目而视王后,“失言?你当着母后的面,当着后宫众妃嫔的面说出这种话来,是失言么?只怕你平日里就这般蛮横无理,出口成脏罢?”
孟南萸苦苦哀求,竟不顾脸面,揪扯住尝羌的明黄色的龙袍不放,那样子实在有失体统,与一般怨妇无异。
姜白凤瞧着这一出闹剧,有王后的地方,必然有是非,王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万没想到尝羌会出现在此处。
“王上,是姜妘己方才故意烫伤了臣妾,臣妾疼痛,这才出口呵斥,一时失言,请王上明鉴。”孟南萸这才突然想起姜妘己这个罪魁祸首,她怎能轻饶她,她一瞧见姜妘己就头疼,这才想出这么一出,治她的罪。
“妘己,你说,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尝羌侧目,审视姜妘己,是王后故意栽赃,还是姜妘己真的出手伤人?
姜妘己上前两步,跪了下去,放声痛哭起来,她一把掀开右手的手腕,只见手腕上红得惊人,表皮似隐隐有疙瘩水泡,让人触目惊心,不忍再多瞧一眼。
她见众人都瞧见了手腕上的伤,万般委屈道“父王,妘己不知哪里得罪了母后,方才妘己好心替母后添茶,母后她竟然反手推翻了妘己掌中的水壶,烫伤了妘己。母后还怪罪妘己烫伤了她,妘己冤枉!”
“你真会颠倒黑白,分明是你故意打翻茶杯烫伤本宫,你竟敢污蔑本宫冤枉你,当真是刁钻至极!”王后转而厉声训斥,停止了哭泣,亦放开了尝羌的龙袍。
“母后口口声声说妘己故意烫伤母后,可敢与妘己比伤势,母后身上的水不过是妘己身上溅落的水滴,不曾伤到母后分毫,可教太医来验伤,看妘己有无说错!”姜妘己逼视孟南萸的眼睛,面上却是无辜委屈地姿态,教人信服。
姜妘己心底冷笑,方才那温水,根本伤不了孟南萸,她不过是借机拓展事态,治她的罪罢了,她又不是木头,等着她收拾。
姜白凤淡淡地喝着茶,她倒要看看这出戏如何演下去,好久没瞧过孟南萸吃瘪的样子,今日瞧她痛哭,当真难得,姜妘己能否逃脱罪责?
“哎哟,王上,臣妾的手腕火辣辣地疼,只怕是烫的不轻,能否请太医来给臣妾瞧瞧。”孟南萸突然伸手搭在左手上,双眉蹙得紧,倒像是真疼一般。
“父王,妘己随家师端木锦学过医术,不如让妘己替母后瞧瞧,若是母后真的伤到了,妘己一定会尽力医治好母后的伤。但,这次绝不是妘己有意烫伤母后。许是妘己添茶时,母后嫌妘己挡了她的视线,瞧不着台上的演奏,这才不耐地推搡了妘己一把,母后才失言叱骂妘己,妘己被烫伤亦是活该。”姜妘己自责地道,边说边抬手泪眼朦胧地抓紧右手,似很疼,却在强自忍耐。
姜妘己替王后找了一个说辞,这番说辞说得毫无破绽,全然在情理之中,就看尝羌如何定夺,是否信服,放过王后。
姜白凤眯眼细听,姜妘己的反应还算灵敏,这番说辞还算说得过去,但意思却没变,是王后出手没错。
尝羌扭头凝视瞧孟南萸,孟南萸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再随意造次,说旁的话诋毁姜妘己,姜妘己这番话无疑是最好的圆场话,两个人都有错处,又都无错处。
尝羌叹了口气,是非对错,一眼即穿,尝羌淡淡道,“妘己,你替你母后瞧瞧伤势,可有大碍。”
姜妘己起身前来,瑟瑟道“母后,妘己替您瞧瞧可好?”
孟南萸怒视姜妘己,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无奈王上开了金口,她拒绝不得,“瞧罢,被你烫得不轻!”
姜妘己施施然行了一礼,挽起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