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姚氏的目光从他手上划过,此时顾衍手里正握着张氏做给他的护膝。
顾衍看了看张氏,张氏却反而一脸平静,并未有丝毫异样的情绪波动。
顾衍并没有要试的意思,他说道:“元岚有心了,既然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应该是合身的,我看就不必试了,还是收起来吧,等天冷了,我再穿上。”
姚氏听了,心下一沉,有些不大高兴。她亲自动手做的衣裳,满心欢喜的等着大将军夸她呢,哪知大将军就随随便便对她说了这么几句话。方才张氏给他护膝的时候,他眼里的温情,她在门口都瞧得清清楚楚的。要知道,为了做这件衣裳,她花费了多少心思,光是颜色选料上面,她就拿捏了好一阵,担心衣服挑人,到时候做出来不适穿。更何况,她几时做过这种事来,如果对方不是她喜欢的人,她才不会这般讨好。为什么张氏随便做的护膝,就让他爱不释手,到现在还拿在手上,她花心思做的衣裳,他就这么不在意、看不上。想到这里,姚氏实在是不甘心。
她道:“妾身也知道自己许久不做针线活了,难免有些生疏,老爷该不会是嫌弃我的手艺?”
一旁的张氏暗自叹了一口气,她了解姚氏一向是要面子,大将军那样说,没有按照她的意思试穿,心里肯定是不大痛快了。
之前针对木笙歌的事情,虽然有些过分,不管怎么说,也是姚氏的一番心意,顾衍想了想,不想拂了她的面子,便答应了:“也罢,就按照你说的试试,省的你没事乱想。”
姚氏一听,自然欣喜,亲自伺候他试衣裳。
顾衍手里还拿着张氏做给他的护膝,丫鬟紫竹见状,立马上前接了过来。
待顾衍将衣裳穿上,姚氏嘴角带笑道:“老爷,如何?这件衣裳穿得是否还合身?”
顾衍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随后将衣裳换了下来,穿上自己刚才的那一身。
姚氏一边让丫鬟收好衣裳,一边笑着说:“瞧,老爷穿上那件大衣多好看,颜色和衣料子都是妾身亲自挑选,亲自把关的,老爷,你还满意不?”
“你的眼光总不会错的。”顾衍不想扫了姚氏的兴,便随口答道。眼神去不经意的从紫竹手上轻轻扫过,他没想到姚氏也会亲自给他做冬衣,不过他内心还是倾向于张氏做的东西。
姚氏免不了得意起来,目光又重新落在那对护膝上,故作好奇的问道:“刚才光顾着说话了,紫竹丫头手里的护膝想来是姐姐做的吧,快拿来给我瞧瞧。”
紫竹犹豫的看向了张氏,张氏柔和的脸上平静如水,示意她拿给姚氏,她倒想看看姚氏接下来会耍什么花招。
姚氏接过紫竹递过来的护膝,随意的扫了一眼,说:“姐姐每年都做护膝给老爷,算算老爷这里应该有不少护膝了吧。不过真到了大冷天,这小东西也御了多少寒意。”
姚氏心想,每年都做这个,也每个新意,还不如她做的毛裘大衣。真不明白老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是爱屋及乌不成。
张氏淡笑了一下,姚氏的话,她听得再明白不过,言外之意是在说她做的护膝不如她的那件衣裳耐寒,张氏却不屑于和她作比较,只要对将军有用,就行。
张氏悠悠的说道:“的确是做了不少,妹妹的记性了真好。”
姚氏做得那件毛裘衣裳到了冬天穿着确实让人暖和,不过她做护膝的目的却是为了将军的腿伤,每年到了冬季,看到将军因这刺骨的疼痛时常眉头紧皱,她多想替他分担一些,无奈,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痛。
姚氏打的什么心思,她又何尝不知,是想向她炫耀自己做得东西有多好,只是她根本不屑一顾。她真正在意的是为了将军好,至于那些争宠爱,她无心参与。
看这情形,姚氏似乎还要继续待下去,与其在这里和姚氏比对,张氏打算还是先回她的韵云居。
姚氏哪里会让她这么就这么走了,她眼珠一转,又向顾衍问道:“老爷,你觉得妾身和姐姐做的东西,谁的手艺更好些?”
姚氏对自己的针线活还是有些自信的,在她还是姚家大小姐的时候,母亲就请最好的女红师傅教她,虽说她嫁到顾家,不常碰针线活,但手艺她还是有的,今日趁这个机会,她想知道在顾衍的心目中会作如何的抉择?还是说他依旧会偏心张氏?
第二百九十七章乱语
p姚氏认真的看着顾衍,等着他的答案。
顾衍心中一紧,颇有些为难。在他心底里是倾向于张氏的,如果他这么说了,无疑是打了姚氏的脸,让她当场难堪,可他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心,反落了偏心,思来想去,确实不好回答。
顾衍随微皱眉道:“既然都是给我的,又何必拿来比较。”
姚氏听这话,哪里肯罢休,她话都说出口了,又何来收回的道理。
她解释说:“老爷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和姐姐都是学了多年的女红,妾身只是好奇想知道咱们府上谁在这方面更有天赋,哪个绣艺又略胜一点罢了,并没有真的想拿来比较。老爷这般为难,可是心中已有答案?”
张氏闻言,姚氏这话摆明是想争个高低,嘴上说不想比较,可心里边怎么想的,她听得十分明白。她无心与她一争,只是看到将军为难的样子,她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她走了过去,从姚氏手中不露痕迹的拿回她一针一线做的护膝,不紧不慢的说道:“依我看,委实没有这个必要。二夫人若是真想知道府上谁的女红做的好,谁在这方面有天赋,倒不如去看看笙歌的手艺,她的绣艺,比我们两个精湛多了。”
张氏三言两语便将问题迎刃而解了,也使得姚氏无从再问下去。
当日张氏邀请素日有来往的家眷到府上看戏,实则是借着看戏之名帮着顾大少爷物色成亲的人选,木家大小姐的绣艺在当时可是轰动一时,这事府里的下人也都私下有讨论,想不知道都难了。不巧的是,那几日她不在府上,现在想来想,八成是张氏看准了自己不在,才这么做的。看来木笙歌便是在那个时候给张氏留下了印象。
听张氏一说,顾衍想了想,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听过,便问道:“是吗?笙歌的绣艺竟如此好?”
张氏微笑着说道:“将军还不知,当初我请素日有来往的女眷到府上听戏,笙歌那个时候是随苏家老夫人一起来的,听完了戏,借着让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一展才艺助兴,好帮着大少爷物色个成亲人选,妾身本以为太常侍卿家的女儿弹奏的曲子悦耳动听已经是一鸣惊人了,没想到在最后笙歌绣的一副红梅图惊艳了众人。我也看过不少出彩的绣品,不过看了笙歌的之后,还是觉得她更胜一筹。”
顾衍点点头,道:“怪不得当初你跟我提木家嫡长女的时候,甚为满意,原来是在那个时候便有了好感,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记得府里好像有一阵下人们私下来讨论一个绣艺精湛的女子,想不到竟是我们府上的这位少夫人。”
张氏笑了笑说:“是了,笙歌的绣艺,妾身可是亲眼见目睹过的,将军要是见了,也会觉得好。”
姚氏越听越不对劲,她今日过来可是听张氏在老爷面前如何夸木笙歌好的,她打岔道:“姐姐此言差矣,所谓才不外露,做人凡事讲求低调,咱们少夫人如此爱出风头,也不知道当初作何想的?说不定是为了博你的好感,要知道想嫁给我们大少爷的女子,放眼大都,都是数都数不过来的,难保她不是其中一个。”
姚氏这话言外之意是在说木笙歌别有用心,张氏听着就不快。
张氏面色微微不悦,质问道:“二夫人这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人是她亲自挑选的,笙歌是什么样的人,相处下来,她比谁都清楚不过,不容姚氏在这里挑唆。
姚氏慢悠悠的回道:“妾身不敢,只是听着姐姐说起当日的情景这么觉着罢了。”
自己这么觉着?
张氏脸色瞬间一肃:“二夫人说话可要注意了,笙歌不是那样的人。”
姚氏嘴角扬起,冷笑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姐姐可不要被表象给骗了。”
张氏听着就更来气了,姚氏如此诋毁笙歌,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不成,她也看了不少人,笙歌的为人,她多少还是了解的,可不像姚氏说的那样不堪。
“笙歌可不像某些人,一门心思想嫁给我们大少爷,可惜大少爷偏偏瞧不上,至于笙歌,你又未亲眼见到当日的情形,怎可凭自己的感觉来断定别人的好坏,我告诉你,笙歌压根就不是那种人。”
张氏口中说的某些人,这是含沙射影的指姚玲,姚氏脸色一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张氏随将当日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要不是那位赵家小姐咄咄逼人在先,笙歌也不会为了苏家的颜面站出来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觉得此女相较那些只顾看戏而袖手旁观的人,有担当,也有胆识,至于品行,就更不用说了,她嫁到我们,你可曾见到过她做过什么有违礼数的事情,反倒是二夫人你,由着底下的人乱诬陷咱们的少夫人。虽是如此,笙歌可曾当面说过你一句不是,或是跟你计较了,二夫人,说话可要凭良心。”
“我知道你那个侄女费尽心思的想嫁到顾家来,你别因姚家小姐嫁不成大少爷,就处处看笙歌不顺眼,这门亲事虽说是我定下的,最后同意的还是大少爷,大少爷若是不同意,也是没用的。当着将军的面,今日我把话说清楚,免得你乱想。”
既然说到了笙歌事上,张氏觉得她今日倘若不说明白,只怕以后姚氏还会为了她那个侄女抱不平,处处跟笙歌作对。之前她未插手,想着能息事宁人,哪知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而且她也心知姚氏不是个能善罢甘休的人。
面对张氏这架势,有些出乎姚氏的意料,她咬紧嘴唇,准备开口时,听了半天的话,顾衍在这个时候打断道:“行了,你们都各自少说一句吧。”
说着看向姚氏,嗔怪道:“笙歌已经嫁到了我们顾家,以后不许你说那样的话来诋毁她。”
姚氏一听,忙应诺道:“是是是,老爷说的极是,是我口不遮言,糊涂乱语了。”
顾衍点点头:“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没事的话,就散了吧。”
第二百九十八章怒愠
然姚氏脸上划过一丝怒愠,顾衍发了话,她自然也不敢再多说。
“那妾身这便告退了。”姚氏微微道,领着丫鬟蓉淳离开了。
人走后,张氏暗暗的叹了叹气,这时,顾衍走过来握着她的手。
“你别放在心上,元岚说话一向就这样,可别因她的话烦了心。”说着,顾衍长叹了一口气,道:“说到底她也是个可伶人罢了。”
当初要不是听信那个人鼓动,他又怎么会娶了姚氏进门。要说她单单任性也就算了,这么多年了,许是没有一儿半女的缘故,性格变得是越来越乖张。
张氏轻握了握他的手,缓缓道:“这多年过去了,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什么样的脾气,我多少还是了解的,渐渐的我也习惯了。至于笙歌,姚氏为了她那个侄女,处处刁难笙歌,方才我说了那些重话,只是不想看到那孩子再受委屈罢了。姚氏膝下无儿无女,的确让人同情,但这不是用来找别人麻烦的借口,将军你也该清楚,笙歌那孩子可是从小便没了母亲。将心比心,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儿,嫁到我们顾家,不是来受气的。之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下,如果姚氏再为了她那个侄女胡闹下去,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到时你也别怪我。”
顾衍摇了摇头,说:“我怎么会怪你,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但凡有想跟她争的心,你也不会忍让了她这么多年,就像当年,如果不是你一时心软,我们又怎么会错过了……”
顾衍一时想起了往事,准备往下说时,却被张氏用手堵住了嘴,有意不让他说下去似的。
“将军,多年的事情,提它做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看到张氏神情低落的样子,顾衍心中微动,叹了叹气,不想她被以前的事勾起伤痛,便打住道:“说来这事也怨我,罢了,不提了。”
回翠居阁的路上,姚氏的脸色十分的难看,蓉淳跟在身后,也不敢贸然说话,生怕说错了什么话惹了主子不快,又得给自己找骂。
走着走着,姚氏忽然在走廊下停了下来。
蓉淳低着头,走的急,一时没反应过来便撞在了姚氏的身上。吓得她脸色瞬间发白。
不等姚氏责骂,自己先认错:“奴婢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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