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屋,“啪”的一声把电视关了,将买来的毛巾和牙刷扔在他怀里。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脸上扬起一丝邪魅的笑容,然后朝洗漱间走去。
我想工作真的不容易,特别是我这份,早知道我死都不往杂志社投简历,现在好了,遇上了这么个瘟神。
现在终于体会到了那句话,叫什么?“千金难买早知道”
看着他懒洋洋的从洗漱间出来,我才进去洗漱,出来后我努力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
“我饿了”,我话还没说完,顾亦望懒懒地说道。
……
我将一份煎蛋放他面前,没好气地说道,“吃”
他抬抬他可怜的小脑袋,一副委屈的样子,“你喂狗啊?”
我真想回答是,可一切以工作为重,我还是忍住了,没吭声。
可他才刚吃一口,“我……”
在他没把话说完之前,我先打住,“顾亦望你别欺人太甚,我这里出去买早点至少需要四十分钟,还不包括堵车的时间”
他终于没把下文说出来,可看见他吃得那个委屈样,让我生生怀疑我是做得有多难吃呢还是我在鸡蛋里加了□□啊,让他这么难以下咽。
等我再次折回桌子前,看见他慌张的站在那里,我以为我做的东西让他吃坏了肚子,于是担忧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韩云给我打了电话,我得回去了”,
“现在?”我看了一眼白花花的外面,即使这个地方再偏僻,可上海人人家里有电视,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不被认出来才怪。
顾亦望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使劲摇头,然而依然没用。
我鼓起勇气,敲了大爷的门,看着一脸寒气的大爷将门从里面打开,我将自己装成那种最乖的乖乖女,“爷爷?你有没有那种大密码箱,最大的那种”,说完,为了更好地描述它的大,我还用手比了比。
老大爷的脸色和缓了一些,然后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需要它运点东西去公司,但是我的都太小了”,我胡乱编了一个理由,暗暗在心里祈祷,没有就算了,千万不要再问,我可不知道怎么编下去了。
好在大爷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跟我来”,我跟他走进仓库,大爷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皮箱对我说,“这个够了吗?”
我看了一眼,差点没呆住,确实大,“够了,够了”
“你拿去吧,不用拿回来了,也用不到,放着占地方,有点灰,擦一下”
“嘿”。
我在心里想,这么大,平时也确实用不到。
我拖着箱子出来,拿毛巾擦了擦,大爷在转身进屋的时候突然转过头来问我,“你拖得动吗?”
我愣住了几秒,随即说道,“拖得动,拖得动,体积大,不重”
大爷若有所思的点头,终于关门进去继续看他的新闻了。
我赶紧招呼躲在楼道里的顾亦望,他下来,走到箱子旁边,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
“办法就这个了,你爱进不进”,见他如此犹豫,我只得把话搁这儿。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缩了进去,我拉链子的时候,看见蜷缩在狭小空间里的顾亦望,一脸憋屈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怕他就这样被我闷死,那样我的后半生就得在监狱里度过,我可不想,我的作家梦还没实现呢,所以我在不同的地方戳了好几个洞。然而,我动手去拖的时候,便后悔刚刚说的话了,拖了几下才拖动,“这哪是体积大不重啊”,我喃喃自语。
大清早的拖着一个比我还大的箱子在路上走,引来周围人一股股奇怪的目光,心里十万个想把他扔到黄浦江里去的冲动在奔腾。
成功拦下一辆出租,师傅看我拖着一个大箱子,也主动下来帮我。
“你这一大箱子什么啊?”
“书”,我继续撒谎,我感觉一天以来,我把这一生要说的谎都撒完了,好了,从今以后,我没慌可说了,绝对是个诚实的人。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那么爱看书,这还一大箱子呢?”
“拉去卖的”,我干脆利落的回答,谎言越说越顺口。
好不容易,两个人才终于成功地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里。
“哟,师傅轻点”,我看着被师傅粗鲁的扔进后备箱的顾亦望,紧皱眉头,一阵心疼。
“嘿,书,你还怕他会疼啊”
我苦笑,可不是吗?
师傅见我停在一个车库后门处,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你在这里卖书啊?一个人都没有”
“没事,师傅,你走吧,一会儿就有人了”,我冲着这个热心的出租车司机傻笑。
“那我走了”,师傅上车,我还听见了他一声叹息,“这个年头,做哪一行都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
见师傅走远,我缓缓蹲下来,“你确定这里没摄像头?”
“少废话,没有,我经常从这里出入,快放我出来,我快被憋死了”,顾亦望不耐烦的回答。
我还是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确定周围一片死寂后才打开拉链。
顾亦望从箱子里站起来,头发凌乱,满脸爬满汗珠,一身狼狈,偶像包袱掉一地。
我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他走过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才勉强止住笑,但看着这个荧屏上的高冷男神此刻正蓬头垢面地站在我面前,我还是没忍住。
“以后找你算账”,说完转身走进了他所谓的秘密通道。
我还在笑,可当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我看着躺在地上孤单的密码箱,所以,我从昨晚忙到今天,忙活了大半天,工作呢?
我气得直跺脚,刚刚那种紧急的情景下,我居然没跟他谈条件就这么傻乎乎地大清早给他当了免费的搬运工,我无力看天,现在是想把自己扔到黄浦江里去。
我颓然的拖着空箱子站在大爷门口,大爷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不是叫你直接扔了吗”
我闷闷的回答,“找不到地儿扔”
然后,那个箱子又回到了它最初的位置,而我的工作也依然没解决。
结束了一大早上的奔波,我打开电脑,开始继续我那个从大学时就开始,但至今还没完成的故事。
有人说生活是在吵闹与安静中交替进行,但你永远不知道吵闹与安静,哪个会霸占你更多的时间。
我对着电脑打出一串串陌生或熟悉的字,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电脑屏幕上跳动。
“风吹过,沙沙作响,少年站在那里,等着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
“水的波纹很细很细,像丝线一样……”
我仰头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火辣辣的阳光,心想,“上海还真热”
我起身去拿床上正在不安地震动着的手机,看一眼,是小澄。
“姐,你在做什么?”,韩允澄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不高不低。
我坐在床沿,那家伙起来后,忘了整理,被子乱乱的,“我在写东西,有事吗?小澄”
“没有,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停了一下,“你们最近都还好吧,前段时间忙,忘了给你们打电话了,妈……和叔叔身体都还好吧”
“他们都很好,姐,阿姨很想你”,韩允澄继续说道。
“我知道”,我沉沉的回答。
“姐”
“嗯?”
“我明天就是高中生了,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上海啊?”
“小澄已经是高中生了,那以后可不能老顽皮了,我啊……”我想了一下,“上海,还行吧”,虽然来了这么久,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但是,至少现在的我,还是跟当初才来时一样,依然很喜欢上海,喜欢我在书里看见的她,喜欢,我在晚上看见的她,喜欢她像一个迷一样的存在。
“那我以后考上海的大学”,韩允澄高兴的在电话那头说道,像是终于找到了理想目标。
“好啊,上海这边的大学可都是好大学,小澄可得加油了”,我开心的笑着,这傻小子以为上海的大学好考啊。不过我这个弟弟的成绩吧我是不用担心的,比起我简直是一个天才少年。
“嗯嗯”
挂了电话,我突然想起我这个弟弟来,我高中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记得那晚大家一起吃所谓的婚礼聚餐?亦或是团圆饭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当时我还以为,这小家伙不会是不会说话吧,看着只会吃自己面前的菜的小可怜,我在想,你能有我伤心?
可后来我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我走近,他正在小声的哭,见了我又倔强的憋住声音,任由泪水一颗一颗的掉下来。
“你哭什么?”,我走到他身边问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充满敌意,“要你管”
“我都没哭,你还哭”,我看着他,想到了四五天前的自己,那个像被审问犯人般被逼问的自己。
“你们这些坏人,我没了妈妈,你们还来抢我爸爸”,他不再强忍,而是恶狠狠地看着我,哭得更厉害,眼泪像下雨一样从他的小脸蛋上滚下来,看了怪让人心疼的。
虽然不了解,我也是突然才有那么一个新家庭的,但出于一些其他原因,我知道,这孩子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意外死了。
我缓缓蹲下去,坐在这个哭得像泪人的小家伙旁边,“谁抢你爸爸了,我也很难过,我还没说你们抢了我妈呢?”,我是真的很难过,一度眼睛都哭花了,两个月前爸爸妈妈还和和乐乐的,我还住在温馨的家里,谁也想不到,一转眼我便成了离异家庭的孩子。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就像受伤的小兔,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陌生人,不知道这个人是好是坏。有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周围是安静的,我坐到他旁边,靠着冰冷的墙面。此时,两颗冰冷的心都在黑暗中不知所措。
然后一大一小坐在角落里痛哭,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们到底哭了多久,只知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姐弟,绝对比我跟我哥还好的那种。
我想生活就是这样,某些人离开了,但某些人又悄然进来了,在我们生活的圈子里,每天都在变化,有时候连我们自己都忘了最开始的模样。
小澄和我,从此相依为命,我们都是在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找到的对方,所以,知道温度的重要性。
☆、这个男人很奇怪
最恐怖的星期一,不管我怎么不欢迎,但还是来了,整个会议下来,我全程低着头,不敢看总监那张比煤炭还黑的脸。
“罗莎,夏轻浅,你们俩过来”,开完会,江姐叫我们,我知道又要再挨一顿骂了。
果不其然,江姐黑着一张和总监一样的脸,“说说……说说……你们这进展,难道要等到最后大家看我们部门的笑话啊”
“江姐,顾亦望这人真的很难搞……”,罗莎在一旁很为难地解释,我则在心里暗想,岂止难搞,是超难搞。
“我不想听解释,下周,如果下周,还搞不定,你们两个,一起搬着东西走人”
江姐把狠话搁这儿了,我和罗莎只得灰着脸点头。
出了江姐的办公室,我和罗莎面面相觑,两张苦瓜脸无限放大。
我刚落座,余逸就跑到我旁边,拖了根凳子坐下,“我跟你一起去找他,本大爷亲自出马,我就不相信他小子不出山”
我无力的白了他一眼,随即更无力地说道,“你还是好好搞定你那女模特吧,要是连你那也泡汤了,就等着跟我们一起被扫地出门吧”
“当然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岂能独活”,余逸在一旁很够义气的说着。他倒是无所谓,长得好看又有才华,去哪家大公司没人要,跑到S社来也是怪他眼瞎。可我不一样,人很平凡、学历更平凡,在大上海随便在路上抓一个都比我强。
“够了,回去,我要工作了”,我不耐烦的将他往过道上推。
他不情愿的回到自己的座位,见他回去了,我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有条短信,是顾亦望发的,我一阵狂喜,拿着包就往楼下跑。
后面传来罗莎的声音,“还没下班,你去哪?”
我回头冲他们一笑,“工作”。
顿时,整个部门的人像是看到了希望,只有余逸一脸茫然。
我到了短信上说的那个地址,迫不及待地推门进去,看见顾亦望坐在窗边,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此时的他正在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玩具模型。
都多大了,我在心里嘀咕。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脸上的笑容绝对比上海的阳光还灿烂。
我抓紧时间把合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真害怕这家伙突然又有事走了,或者临时又变卦。
“所以……今天我们就来谈谈……”,我还没说完,他将合同往边上一推,将面前的一叠纸推倒我面前。
我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