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谁与共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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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谁与共孤光-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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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王,朕……我李世民教子无方,致使逆子犯下恶行,以后一定严加惩治,请龙王息怒,请龙王息怒。”
  我用力地哼了一声:“本座限你三日内清理永通渠,一年内不得染指我永通渠水族,否则,本座势必水淹长安。”
  “龙王法旨,我一定做到。”
  “李世民,管好你的宝贝儿子,再有牵连,本座定不轻饶!”
  李世民虽护短,但也算是听进了我的话。自那以后,我和我师父有了几年的安稳时光。
  贞观十一年冬,李恪频繁外出射猎,使安州百姓的禾稼受损。李世民知而大怒,削其食邑三百户。后李恪与乳母之子赌博,罢都督,再削食邑三百户。贞观十二年得复安州都督,被李世民告诫,莫要胡作非为。
  贞观十四年,李世民亲临李泰在延康坊的府邸,特赦雍州及长安死罪以下的罪犯,又免去延康坊百姓一年租赋,并赏赐魏王府的官员以及同住一坊的老人很多东西。
  贞观十五年,由李泰主编的《括地志》完稿,李世民如获至宝,将《括地志》收藏进皇家的藏书阁中,并且接二连三地大肆赏赐李泰,数量之多甚至超过了太子李承乾的规格。褚遂良上疏劝谏,李世民亦没有因此削减李泰的开支,而是取消了太子李承乾的规格限制,变相地维持了李泰逾制的花销。
  贞观十六年,李治上朝参政。
  这些岁月无人打扰,美好得就像做梦一样。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因为梦,总有醒的一天。
  我这样想着,师父蓦地出现我在眼前。
  我茫然地望着他。
  他俯下身,嘴角噙了笑:“你这表情不太好看。”
  我莞尔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这样好看了吧。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老好看了。”
  “那是自然,不然我怎么会娶你呢?”
  “你娶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有趣吗?”
  他故意露出很惊讶的样子:“这你都知道。”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可是燕狄的徒弟,加夫人!能跟燕狄有这种关系,我一定是与众不同,非同凡响!”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你是……刚从李明那边回来?”
  李明,李世民第十四子,母亲杨氏原是齐王李元吉的正妻,出身名门,知书达理,非常美丽。昔日杨氏曾多次劝说李元吉不要同李世民作对,跟已故的皇后长孙氏关系也很好。据说在长孙氏死后,李世民一度动了立她为后的念头,可魏征这个老匹夫说,陛下的德行堪比唐尧虞舜这样的贤君,不可以为了像辰嬴这样的女子把自己拖累,从而令李世民放弃了这个想法。但在我看来,一个能弑手足、夺其妻的人,一早就违背了世俗礼教,哪有什么德行可言?
  “对,那孩子虽然只有七岁,但是草篆和行书都写得很好,我看将来追得上韩王李元嘉。”
  “你好像很喜欢他。这些年你在那边的时间跟你同我在一起的时间可说是持平,你就不怕我生气吗?”
  “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
  “我现在偏不告诉你。”
  “可是人家就想知道嘛。”
  我对着他撒娇,他却学着我的语气神态回我:“可是人家就不想告诉你嘛。”
  我跺着脚抗议,又是皱眉,又是噘嘴。
  “听说长安新开了一家食肆,叫‘长安居’,很多菜色闻所未闻,有金乳酥、水晶龙凤糕、长生粥、见风消、贵粉红、御黄王母饭、玉露团、八方寒食饼……”
  我整个眼睛都亮了:“那你带我去吧!我们好久都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你看看,脸都失去光泽了。”
  他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吃能治你。”
  “我们现在就去吧!”我拖着他的手,急匆匆出了宅门。
  正是华灯初上,人群熙攘。
  我挽着他的手走在街道上,忽然想起从前在银狐京都的那些岁月,我记得画糖人,记得他说“以勺作笔,以糖当墨,”记得他给我画了书生美人……我将两枚银戒装在檀木盒中交到他手里,让他等我回来。幸运的是,我盼到了。
  我想着念着,突然发现挽不动他,转头一瞧,原来他正驻足在糖人摊前。
  我原想调侃他,他却先开了口:“卿卿,你还记得我们在京都画糖人的时候吗?”
  “此生难忘。师父现在还画得出一模一样的吗?”
  “画不出了。”
  “为什么?”
  “那时你我还未成亲,画的是书生美人,如今你我已成婚数载,自然要画老夫老妻。”
  最后的几个音他说得颇重,我听着听着笑出声来。
  “那你示范给我看看,这老夫老妻怎么画?”
  我伸手抓起勺子就往他手里塞,我说:“现在就画给我看,可不许往我脸上添皱纹。”
  他握着勺子,话说得不咸不淡:“那就画老夫少妻。”
  “那就不是我们了。”
  “那你画给我看看。”
  “一直都是你握着我的手一起画的,我一个人怎么画得出来嘛!”
  “说了半天,你是要重温旧梦啊。”
  我被说得不好意思,咬着唇回他:“谁叫你最近冷落我的。没事就往李明那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儿子呢。”
  “奇了怪了,我们燕夫人怎么会同一个小孩子置气?”
  他笑着将勺子递回我手里,又轻轻握住我的手,顿了一下,说:“不如就画一幅拜堂图吧。这几日我总想起你我成婚时候的样子,想想都觉得好快乐。”
  “真的?”
  他握着我的手飞丝走线,声音恬淡:“‘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我含情脉脉地凝视他:“‘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一提一顿,画出一对小夫妻礼堂交拜,弯腰俯首,栩栩如生。
  我从摊子上抽出两根竹签粘上,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轻柔地显摆给大家看,心里美滋滋的。
  他玩味地瞧着我:“高兴了吧?”
  “高兴了!”
  “高兴了就为我做一件事吧。”
  我傻兮兮地笑:“什么事?”
  “为我纳一双鞋。”
  “啊?”
  “寻常人家的妻子会针线女红,经常给夫君缝缝补补,做衣裳鞋袜。衣裳太困难,袜子太简单,你就折中做双鞋给我吧。”
  我歪着头看他:“师父,我们家没有钱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有钱,为什么要我亲自做衣裳鞋袜呢?做那些可辛苦了!可能眼睛都会坏掉,戳得十指都出血呢!”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眯着眼笑了起来:“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啊,到长安居了!”
  

☆、7。7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本想选个精致的雅间,可这座“长安居”客似云来,根本没有多余的雅间,我只好和师父坐在楼下靠窗的位子。
  我手托腮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原来长安有钱人这么多啊。”
  “大唐富庶,加上又是临考之期,所以来长安的考生很多,有些甚至父母相伴在侧。”
  我鼓着脸蛋:“只有男子没有女子,真不公平。”
  “你们现在喊不公平,若是有朝一日男女都可金榜题名,父母将希望分了一半到女儿身上,你们又会喊自己被学业所累,宁愿世道不公。”
  “可是人总该有选择的权利啊。”我咬了一口糖人,“你给予我读书识字金榜题名的权利,我亦可以选择不去行使这个权利。”
  “这样,还须很多年吧。也许几千年后就是如此。”
  “那我就看不到了。”
  他抚过我的发,却没说什么。
  “师父,你不觉得这六年过得太平静了吗?”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天前卜的卦。
  他诧异地望我一眼:“你算到什么了?”
  “大凶。”我说着趴到了桌上,呆呆地盯着手中的糖人,“可惜我道行太低,算不出具体的事情。”
  “我也算不出来了。”
  我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鼓起勇气跟他表白:“师父,我会照顾你的,无论你能不能掐算,有没有本事,我都会照顾你的。”
  他哭笑不得:“你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我抿嘴,认真地眨了眨眼:“我会努力的!”
  他耐心地看着我,直到小二端上一桌佳肴才将视线移开。
  “师父,我们生个宝宝吧。”
  他正用汤匙盛御黄王母饭的手抖了一抖,洒出了一些饭粒。
  我很不高兴:“我不过是想生个宝宝,你干吗一副受惊吓的样子?你不能生吗?”
  他转头看我,目光异样。
  我从来没见过他用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他说:“我不想生。”
  “你明明很喜欢小孩子的!不然你也不会总往李明那里跑。你可以看着他长大,为什么不能跟我生个宝宝陪着他长大?”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语气严厉得就像夫子:“我说了,我不想生。”
  我低着头,再没有说话。
  我的夫君燕狄,是我在这世上最珍惜的人,我想跟他有个家,一个真正的家,白头偕老,至死不渝。有没有孩子,我不在乎,我说要生个宝宝,不过是想试探他。如果我们还有长久的时光,如果我们还能相守到老,他一定也想有个三口之家。
  可是,我们没有那样长久的时光了。
  他一开始就想好了,想好抛下我,抛下所有。
  我毫不客气地抬头瞪着他:“可我想要一个宝宝,属于你我两个人的骨血。他一定是这世上最美最聪明的小孩儿。”
  他勾着唇角笑,神情却让我感到陌生。他说:“是个女孩儿。生得十分可爱,我可以画一张她的小像给你,她的眉眼,像极了你。”
  我没听明白,仔细一想,猛地一震。
  他夹起一块水晶龙凤糕,笑容逐渐散去。“你那么想要孩子,可以回去找他啊。那里有现成的。”
  “燕狄!”我气得拍了桌子。
  “如果你想要回去,如果你觉得有个孩子才是家……”
  我蓦然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想要回去!我只是,只是……”
  他并不急于知道我的答案,仔细地端详着水晶龙凤糕,好像在想些什么。半晌,嗓音低沉:“我知道,这些年你心中的恨意淡了很多。”
  我心里一颤,诧异地看他:“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将手中竹筷放下:“你向来薄情,爱恨什么的,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不敢奢望一生一世,因为你在我的命中从不是一个定数,你会变,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有阴晴圆缺。但就算是这样,能和你共度七载光阴,我已是十分满足,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时间,老得这样快。”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笑了一下:“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卿卿,人世太苦了,求而不得,爱恨难断,跟天争,跟自己争,跟别人争,太苦了。”
  “你有事瞒着我,对不对?”没等他回答,我自己说了下去。“贞观十年我们经过那片林子,你就有事瞒着我了,对不对?”
  他皱着眉头。
  “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什么都不让我插手,你以为那样对我最好,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日子,这些看起来平静而美好的岁月,我过得多么胆战心惊。”
  “我……”
  “师父,你我都不如当初强大,若你再认命了……”
  他淡淡地看着我:“你忘了,我有参透万事之能。你我之间,在我未遇到你之时,我就已知道了结局。我收你为徒,不过是想跟天斗。可我没有想到,我会那样喜欢你。”
  他说着竟然绽出一抹笑:“我喜欢你,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我将它归结于命运,我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命运。所以无论我做多少错事,伤害到谁,我都当作是命中注定,都当作是不可抵抗。我选择断经脉,也知道那样做的后果,但为了救你,我不在乎。我也知道有一天我会输,可我喜欢你,我也不在乎。我曾试着离开你,忘掉你,所以我躲到长安,我施下术法不让你找到我。可天下之大,我为什么偏偏选择长安呢?卿卿,我始终盼望你能找到我。哪怕一日都好。”
  我有些崩溃:“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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