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杜老爷子悲从中来,所有的愤怒全都疾速消却,只余下浓浓的绝望。
干涸的眼眸不由漾起一抹潮热,令他心中苦闷交加,却无法言明。
杜家的列祖列宗啊,银修对不住你们,真真对不住你们,若是此番家门不在,一切成空,我定当同老婆子一道共赴黄泉,给您们挨个下跪磕头。
杜家已无望,银修下来赔罪就是了。
罪人啊,这杜家的罪人……是他啊……与其如此被折辱,倒不如死了痛快……
想到这,杜老爷子不由暗自沉下一口气,准备将自个的舌头咬断。
然而,这一心求死的念头,也被杜兴国及时发现,并且有力地制止。
“爹,您是不是在觉得自个罪孽深重,想要以死谢罪啊。”
杜兴国捏着杜老爷子的下颌,而后狠狠一用力,杜老爷子便发出吃痛的呻吟。
“俺是您的儿子,绝对不会看着您如此的。不过您既然如此痛苦,那我这个做儿子的心里也是不舒服。所以琢磨了半天,觉得有一个法子最适合您。”
杜兴国说道,而后用空着的那只手取出一枚药丸,然后递到杜老爷子面前:
“这药丸,是给娘解毒用的。但若是寻常人吃了,便会产生一些副作用,比如变成娘现在的样子……爹既然求死不得,俺就让爹涂一个心态平静吧……”
“呜呜!你,你这个畜生……”
杜老爷子突然发疯一般地挣扎,眼角似乎都要裂开来,声音断断续续,但却持续不断地开口说着。
但是突然间,他的视线却凝固了一下,而后口中的声音更加提高,几乎拼尽全力喊出口里的句子:
“救……救命……”
“救命?为何要这么喊,又没有人想要你的命……”
杜兴国笑道,而后对着身后说道:
“孩子他娘,还不赶紧把契约拿过来,咱们总得趁着老爷子清醒把事情办好了吧。H还有,这一晚上你都杵在那干啥啊!真不知道是你急还是我急?赶紧过来!”
杜兴国叫道,而后等了片刻。殊不知身后根本毫无动静,令他不由恼火。
“俺说让你过来!……”
杜兴国猛然回头,而后冲马氏大叫。
谁知才刚一回头,一种冰凉的气息便擦过他的脖子侧面。那是一种极其锋利的冰冷,令人毛骨悚然。
杜兴国口中的话戛然而止,脸色骤然煞白。
只见他的脖子上,赫然抵着一抹尖锐的刀刃。刚刚他没有回头,那刀剑离他的脖子尚有一定的距离,如今回过头来,恰好碰触到他的脉搏上,令他不有屏住呼吸。
他实在很难现象,如果他当时回头回得猛烈了一些,此刻是不是已经脑袋分家,身首异处了。
“你,你是……”
他不敢转身,所以便看不到拿剑抵着他的人。而就在此时,他的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扑倒在地,意识模糊,而后晕了过去。
*****
然而这样的晕厥并没有持续多么长的时间。
杜兴国在短暂的晕厥之后重新睁开了眼睛,然而刺眼的光亮却令他根本睁不开眼睛。良久,他才适应了眼前明晃晃的光线,而后活动着眼珠,朝前方看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恢复了一些意识,而后想活动一下身子,却发现手脚被绑缚,双腿屈曲跪坐在地上,而且脖子上,还架着刚刚那把锐利的宝剑。
“醒了?”
就在此时,一个尖细的声音自不远处响了起来,令杜兴国骤然抬头,眼睛瞪得极大2。
只见不远处的太师椅上,一个黑衣的蒙面男子坐在期间,眼若丹凤,却不怒自威。
在他两旁,分别有两名同样穿着的高大男子伫立其间。
只见他们手中皆举着剑,剑锋直指同样跪在地上五花大绑的杜老爷和马氏,气势在不经意间便是灼灼逼人。
杜老爷子和马氏全都将目光投向他,眸光里带着十足的抖颤,整个身子如同筛糠一般瑟瑟不已。
第五百零一章 神秘访客,杜家大难临头
“你,你们……究竟是谁,不会是打家劫舍的吧……”
杜兴国壮着胆子问道,起先的声音还有些底气,但是越到后面,越是声如蚊蝇。尤其当他说话的时候,那锐利的刀剑就在他脖颈间的搏动处,令他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不得无礼!”
杜老爷满头大汗,而后呵斥了杜兴国一句,声音里家夹杂着十足的惊恐。只见老爷子将目光投向那高高在上的黑衣男子,态度格外诚惶诚恐:
“公公恕罪。草民的儿子是个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出言莽撞,望您不要与他一般见识。老大,还不赶紧给公公磕头赔不是!”
“唔?……”
杜兴国猛然瞪大眼睛,而后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黑衣男子,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公公?这坐在上面的男子竟然是个阉人?爹咋会认识这样的人?
难怪他刚刚听那男子的声音就有些奇怪,而且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现出一抹男子不应有的白皙澄澈,原来奥妙竟在于此?
想到这,他的内心不由泛起一抹异样。毕竟如此身心不全的人,他还是有些看不起的。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念头猝然刺进了他的脑海,令他顿时瞠目结舌。
是啊,虽然是不全的身子,但是这样的人却并非生活在平常百姓之间。他们所在的地方,只有一处,那便是皇宫之中。
而这公公身形挺拔,而且还有个精干的男子护佑左右,必定不是个凡物。
难道是,他是伺候……
杜兴国的大脑登时短路,脸上血色全无,心跳紊乱得不像话。
“无妨无妨。杂家既到民间,自然是不拘于那些小节的。不过令公子的问话,杂家倒是可以回答一番。”
展昭海低头看向杜兴国,眉眼微微弯起,露出一抹平易近人的笑意,但被注视着的人,却觉得冰凉刺骨,如坐针毡。
“公子问杂家是何人,这问题真真儿是再好回答不过的了。杂家,是来救杜老爷的。刚刚你要如此伤他,杜老爷拼命呼救,杂家看不过去,自然要路见不平一般不是?”
展昭海低声说道,凤眼更加弯起,笑意更加盎然:
“杂家在宫里当值,看了许多戏,平时也好翻个戏本子。每次都觉得这戏本上的事情太过跌宕起伏,与现实日子相隔极远。结果杂家今日看了你家的这一出,竟觉得那戏本都不如你们之间的曲折跌宕。看来戏本里,远不如现实日子要来得有趣得多。”
“公公就别取笑草民一家了。草民享受着皇上给予的恩德,本应好好为圣上效力才是。殊不知却将这个家弄成了这副样子,不仅让自个蒙羞不说,还让公公也跟着牵挂,草民有罪啊!”
杜老爷子说道这里,老泪纵横。连连朝地上磕头,额头上顿时红肿不堪。
“你们两个,还在那愣着干什么!赶紧磕头,求恕罪啊!犯下那么大的罪过,如今还不知悔改吗?”
杜老爷子一边磕,一边对着已经吓傻了的马氏和兴国吼道。两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也跟着磕头。
“你们的确有罪,而且罪过还真是不轻。”
展昭海看着这几人伏地磕头的样子,不由冷笑一声,话语一针见血。
“毒害自个的生父,实为不孝。蓄意谋害自个的婆婆,大逆不道。而身为蒙受圣上恩泽的里正秀才,竟然对此一再欺瞒,而且为了自家的兴衰荣辱,竟然粉饰太平,令受冤者饱受欺凌。只怕这些罪名若是告知你们当地的衙门,恐怕真是要把牢底坐穿了吧。天颂朝一直秉正严明,岂能容得下你们这些腌臜的言行?杂家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来,把他们拿下。”
展昭海眉目骤然一厉,随即对那几个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
几人立即会意,而后径自将杜老爷子三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将利剑直指他们的胸口。
“啊,饶命啊,好汉……好汉饶命,俺们知错了知错了……”
马氏率先被吓哭,而后撕心裂肺地嚎道。脸色灰白,上气不接下气。
“俺……俺不想死,不想死……”
杜兴国刚刚的那些胆量全部消失殆尽,现下面对这些决定他生死的黑衣人们,吓得连魂都没了,只剩下窝囊地求着饶,一把鼻涕一把泪。
展昭海望着那两个哭得肝肠寸断的两人,眉目不由闪过一抹嫌弃。
只见他起身,径自朝杜老爷子走去。
“展……展公公……”
杜老爷子虽然面容惊恐万状,但却没又失了心智。因为他心里明白,这展昭海还有事情要他去做。
如今事情还没有做成,只怕不会轻易对他们如何。
虽然在天子眼中,他实为蝼蚁,夺他性命再简单不过。但既然如此大费周章,想必是不会立即将他们的性命夺去的。
但天威不可冒犯,更不能恃己而骄。所以他刚刚才会俯首说出那一番话,看似是在祈求垂怜,实则是表明自己的立场态度。
殊不知这谋过一面的展公公根本就没接过他的话茬,直接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也就成了眼前这个模样。
“杜老爷,人最可悲的,莫过于聪慧无度,表心无诚。”
展昭海看着他,猝然捏住他的脖颈,很很用力。杜老爷子顿时瞪大眼睛,呼吸瞬间阻滞,下意识地想反抗,却被人压制着,根本没法动弹。
“你是不是觉得,如今有事交代给你,你这条小命就算是保住了?你若是如此想,真真就是太高估你自己了。天颂朝明君昭昭,从来就不缺为圣上卖命的聪明人。可是这些人从来都不会耍弄心眼,因为若是耍了,下场将很是凄惨。如今,杜老爷您这份小聪明恰好犯了皇上的忌讳,您是应该明白后果的。”
展昭海说道,手中猛然下了狠力气,杜老爷子眼前一黑,嘴唇开始出现绀色。
“你且放心。”
展昭海看着濒临断气的杜老爷子,不由低声道,但却清晰无比:
“您上路之后,您的家里人都会随您而行,不会遗漏,您要相信杂家的办事能力。”
第五百零二章 恐惧,杜家三人接神秘任务
“你……”
杜老爷子眉目间闪过一抹青灰,呼吸即将凝滞。脑顶泛起一抹极其剧烈的痛楚。
“啊!别,别杀俺,俺啥都不懂,都是俺爹让俺们干的!……”
杜兴国和马氏也被黑衣人提起,眼看刀锋就要穿透胸膛,两个人皆是面色惊恐。杜兴国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啥都开始往外说,只求能留下这条命。
而不远处的马氏就净顾着哭嚎,声音凄厉不止。传至窗外,混合在雨夜之中,听起来更加恕�
“俺们真的啥都不清楚啊,都准备分家了,结果却闹出这么一出,老爷子,这才是您不让俺们分家的真正目的吧……为了让俺们陪您一块上黄泉路。你咋能这样对俺们啊……”
“……”
杜老爷子此刻已经听不到了,面目狰狞到了极致,面色青紫不已,只要再坚持片刻,这个倔老头马上就可以见阎王去了。
展昭海紧紧凝着杜老爷子的眼睛,看着他的瞳孔逐渐散大,一抹对于死亡的化不开的恐惧逐渐扩张,毫无掩盖地便暴露在他的眼眸之下。
嗯,这时候真是恰恰好。
只见他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意,而后猛然松开手指。杜老爷像一根瘫软了的面条一般向下而去。若不是身后的黑衣人架着他,只怕他早就砸在地上了。
“给他闻点回香露。”
展昭海看了一眼已经失去知觉的杜老爷子,随即对身旁的黑衣人吩咐道。
黑衣人立即点头,而后自衣袖里拿出一只白瓷小瓶,放到杜老爷子鼻下。微香环绕,令杜老爷子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虽然意识还不清,但眼睛确实重新睁开了。
“我这是在哪?已经被押到地府了吗?”
杜老爷子迷迷蒙蒙地问道,眼睛毫无焦距,甚是失神。
缓缓地,他将视线投向展昭海,停顿了片刻,刚刚的记忆骤然涌入他的脑海,令那抹浓稠得化不开的恐惧立即又回到了他的眸子里。
“不,你还在阳间。此刻算是保住了性命。”
展昭海对他眼中出现的赤裸裸的恐惧感到很满意,于是便“好心情”地回答了他,而后又看向一旁已经吓得失魂落魄的老大夫妇,眉眼又重新弯了起来。
嗯,他们两个人脸上的恐惧他也很满意,接下来,也就可以实行之后的举措了。
“你们两个,刚刚都在拼命埋怨杜老爷,还要与他老人家扯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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