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镇东那位姑娘,是在夏姑娘到了之后半个月,镇东的姑娘就来了。
两位姑娘都是前后脚到的甘家镇,一样的深居简出。比起镇西夏姑娘,镇东的李姑娘就显得神秘多了。
镇东的李姑娘未踏出过宅子,进出她宅子的,一位是仙风道骨范儿的中年人,两鬓斑白,一身紫袍;另一位则是一个高大年轻的男子,眉宇间英气勃勃,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李姑娘不仅比夏姑娘神秘,还比夏姑娘大方,她一出手,就将甘家镇第一首富余家在镇东的别院买了下来。
甘家镇的人对夏姑娘好奇,对李姑娘也好奇。听说李姑娘是来自京城繁华之地,因为心中郁结得了心病,她身边那位仙风道骨范儿的高人给她指点迷津,说到了甘家镇之后,一切心病都会好。于是,李姑娘就来了。
可李姑娘到底得的是什么心病呢?
镇西的夏姑娘表示并不想知情,可她从白水河带出来的鲤鱼精一直在跟她叨叨这个事情,在树上躺着的夏安浅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劲风,你再这么罗里吧嗦的,我就要后悔将你带出来了。”
劲风是鲤鱼精为自己起的名字,他觉得安风跟在夏安浅身边,起了个安风,他不能再安下去,也不能浅下去,只有劲字才能显示出他的志向。至于为什么是劲风,大概就是觉得劲风这个名字听着比安风,更有气势一点。他虽然不能在武力上将安风比下去,但名字上,总是可以的。
劲风坐在池塘边上,看着在树上躺着的夏安浅,有些不能理解,“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夏安浅皱着眉头,“我才不好奇呢!”
劲风默了默,想了半天,想起了正经事,“我记得你来是要杀甘钰的,你现在还没想到可以靠近他的办法吗?”
夏安浅听到甘钰的话,坐了起来,语气并不愉快,甚至有些生气,“没有!”
劲风感觉到了夏安浅身上的那股低气压,没吭声。
他不知道夏安浅为什么非要杀了甘钰,当时夏安浅要带安风离开的时候,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他一愣,“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话语在脱口而出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惊讶。
夏安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语一般,“你说什么?带你一起走?”
少年点了点头。
夏安浅:“为什么?难道你不怕安风一口吞了你?”在夏安浅身边的安风闻言,十分合作地张开大嘴巴,“嗷呜”一声,打算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鲤鱼精吓个屁滚尿流。
少年看到安风的模样,脸色有些发白,但想了想这一百多年来,虽然安风挺能折腾,可从来没有要将他吞了的意图。于是,他忍着心中的害怕之情,十分坚强地摇了摇头。
夏安浅说:“为什么?你跟着我对我没好处。”
少年:“怎么会没有好处,只有你一个人,安风在路上会觉得闷。有我,他大概会觉得没那么苦闷吧?”
夏安浅愣了下,望着身边咧着嘴巴笑的安风,又看了看少年,“也行,那你给自己起个名字吧。”
少年:“啊?”
夏安浅:“我要带着安风去一个地方,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少年“哦”了一声,然后费尽心思为自己起了个自认为天下独一无二的名字之后,就跟着夏安浅离开了白水河。离开了白水河之后,他才发现,劲风这个名字真是烂大街了,可是想改名字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爱上了自己的名字。
心酸。
鲤鱼精劲风还是想着半年前的辛酸事,可夏安浅不愿意让他得闲,飞身下了大树,跟他说:“安风估计又去吃点心了,你快去镇上的尚食坊看看他吃了多少。”
自从安风知道了人间有种东西叫点心之后,原本就吃不饱的胃更加吃不饱了,他现在不爱去吞噬了什么灵体了,他爱上了点心。而尚食坊,则是甘家镇当地一个有名的点心店铺。
劲风“哦”了一声,然后看到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朝他飞了过来,他反射性地接住。接过来定睛一看,是一锭金子。
这锭金子还是安风刚到甘家镇的时候,听夏安浅说金子可以买很多他想要的东西,当天晚上他去偷的。当然,安风偷的不是一锭,是一箱。也不知道他是去哪儿找来的,当时他正在睡觉,就被安风搬回来的那箱金子砸醒了。
夏安浅得知此事时,又好气又好笑,本来是板着脸瞪着安风的,后来安风跑过去,扯扯她的衣角,大概意思就是说那箱金子是给她的之后,愣了下,随即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即使是那样,当天晚上夏安浅还是让安风从哪儿搬的金条就放回哪儿去,却没想到她顺手牵羊,留了一锭。
夏安浅跟劲风说:“你就看看他吃了多少,看着赔吧。”
少年对人间钱财没什么概念,宅子什么都是夏安浅置办的,于是“哦”了一声,琢磨着那锭金子是要掰成两半赔给人家还是掰成四半赔给人家,打算身体力行地告诉别人什么叫土豪。
少年离开了,夏安浅在池塘边上静立了片刻。
她到甘家镇已经半年了,可还是没找到机会靠近甘钰。一想到这个,她就觉得生气。难怪她跟秦吉了说她能离开白水河的时候,秦吉了那么轻描淡写,她还真当秦吉了想开了。
等她到了甘家镇才发现,好家伙,甘钰身上竟然有鹰王的鹰咒加持,只要她对甘钰动手,甘钰不仅分毫无伤,她所打出去的力道还会分毫不差地反噬到她身上。
真是让人十分气恼。
夏安浅皱着眉头,转身,打算去看鲤鱼精找到了安风没有。谁知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立在她身后,而她没有留神,差点就跟对方撞了个满怀。
第30章 阿英(十七)
夏安浅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如今被人吓了一跳; 更加不好。
她没忍住; 横了一眼来者; 语气凉凉的; “大人这么不请自来; 擅入民宅,好像不太合适啊。”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黑无常。
黑无常望着她愠怒的模样; 低声笑了起来; 他姿态有些懒散地倚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双臂环胸; 语气不咸不淡:“夏姑娘能离开白水河了; 也没让人来通知在下一声,好生无情啊。”
夏安浅离开白水河的时候; 大概觉得冥府的鬼使大人无所不能,要查她在人间的落脚之处实在是最方便不过了; 于是也没跟他知会一声。
夏安浅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男人,说道:“大人本事能通天; 我离开的时候; 您也不知道去哪儿捉鬼去了; 我长期待在白水河,孤陋寡闻得很,实在不知道该要怎么之通知大人。”
眼前的女鬼一副胆大包天的模样; 黑无常实在是不明白她是哪来的笃定,觉得他不会跟她计较。虽然他确实不会跟她计较,男人大丈夫什么的,不管是人还是神仙,多担待些总是没错的。
黑无常:“能离开白水河的感觉,怎么样?”
夏安浅顺着池塘的小路随意地走着,十分敷衍地回答了一句,“挺好的。”
黑无常望着前方的那个背影,大步走上去,跟她并肩而行,“挺好的?你来到了甘家镇这半年,在想些什么?”
夏安浅闻言,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语气轻快,可所出来的话语却让人皱眉:“我在想大人什么时候能给我带来好消息,还在想到底怎么让甘钰去死会让我心中更快活一点。”
黑无常毫不客气地轻斥:“冥顽不灵。”
夏安浅侧头,那双眼睛盯了黑无常片刻,才笑着说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黑无常挑眉。
夏安浅耸了耸肩,语调有些漫不经心,“我能成为地缚灵,不就是因为我冥顽不灵?”
黑无常忍不住笑了起来,“嗯,你说的对,我竟然忘了这个如此重要的事情。”
夏安浅没有再吭声,她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当中。她不能主动去接近甘钰,除非甘钰主动来接近她,当然她也不能对甘钰动手,否则甘钰还没死她就被自己玩死了,那就太窝囊了。前几日的时候她在离宅子不远的桂花树下晒月光,竟然遇见了知府大人的公子,那个男人,对她似乎有几分意思。夏安浅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撩撩人家,再从对方口中探探最近甘钰的情况。
黑无常看夏安浅沉默,本来没打算继续跟她说话的,只是忽然,她看到夏安浅眉心若隐若现的一个红印,愣了一下。
“安浅?”
夏安浅回头,“嗯?”
那眉心原本忽隐忽现的红印又消失了。黑无常眉峰扬起,抬手轻触了一下她的眉心,还隐隐有些发烫的感觉。
“你最近有没有在念我教你的清心咒?”
夏安浅能离开白水河,并不是因为甘钰的原因,而是她修炼有了形体之后,已经略有所成,到如今已经可以摆脱地缚灵的束缚了。可但凡修炼,都是一步一心魔的,此时苏子建的转世又出现,对夏安浅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
男人的食指还在她的眉心,她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的感觉,也并未避开,“有,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不管用。”
黑无常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狭长的双眼盯着她。
“最近还做噩梦吗?”
夏安浅一愣。
“我记得有一次我去看你,你就在做噩梦,醒了之后还想一巴掌呼死我。”
黑无常的话弄得夏安浅有些无语,她要是有能耐一巴掌呼死黑无常,她早就把甘钰给灭了,对了,还有助纣为虐的鹰王,也教训一把。
黑无常别有意味地说道:“你心里经常出现的那些念头,不要逃避,要去面对。”
夏安浅十分莫名其妙地瞅了黑无常一眼,说道:“我没有逃避啊,我想要杀了甘钰,我现在正在面对我的这个念头,也在为之努力啊。”
黑无常冷冷地望着她,每次他谈正事的时候,不笑的时候,眼里都是带着几分冷漠,正如此刻。
夏安浅见状,轻叹了一声,“大人不信就算了,不需要这样看着我,我会害怕。”
黑无常闻言,不怒反笑:“你会害怕?你胆大得能包天。”
夏安浅不想再跟黑无常扯下去了,直接问他:“大人怎么会到了甘家镇?”
“你不是说了,你曾经也是孙紫菡吗?我来是想跟你说,孙紫菡的转世也到了甘家镇。”
夏安浅一愣,“不会是镇东的那位李姑娘吧?”
黑无常弹了个响指,“不错,就是她。”
夏安浅稍微沉默了一下,才笑着说道:“是她又怎么样?我跟她既无仇也无怨,她来甘家镇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紫菡的转世到了甘家镇,跟夏安浅没关系,但如果是甘钰跟别的女人有暧昧,或许就跟她有关系了。夏安浅躺在甘家镇西边的一片桃林里,看着穿着一身捕快装束的甘钰正在跟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在一起。
“我听凌公子说,甘捕头赤手空拳就能将一只老虎打死,武功高强,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甘捕头的武功呢。”
女人一身桃红色的衣服,身材饱满,面若桃花,她穿梭在桃林之中,而甘钰则在旁边替她拂开旁边的树枝。
甘钰脸上带着微笑,说道:“那都是大家过奖了,其实甘钰,哪有那样神乎其技的武功。”
女人回头,嫣然一笑,“若是没有,知府大人的公子,又怎么会让你来保护我呢?并非是胭脂在甘捕头面前自夸,凌公子对我,可是比对自个儿的性命还重视的。”
那个笑容,看得甘钰有些失神。
那名叫胭脂的女人见到他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动人,她转身,主动上前,隐藏在袖中的手探了过去。甘钰的手才被她碰到,就好像是被火烧到似的,快速地避开。
“胭脂姑娘。”
“叫我胭脂。”
夏安浅秀眉微扬,站了起来,白色的衣裙随风而动,她望着前方的一男一女,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她是不能对甘钰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没想到会甘家镇会冒出个胭脂姑娘。看这胭脂姑娘,浑身的风情,虽然颇具姿色,在夏安浅看来,觉得这女子比起丽姬,都不知道差了多少。
“胭脂姑娘,你别这样,甘钰在家中尚有妻子。”
胭脂靠近甘钰,想要触碰他的脸,他却慌张地退开了两步,呼吸急促。
“我知道你有妻子,可我不在意。凌公子家中也有妻子,可依然是我的入幕之宾。胭脂是烟花女子,心中自然明白自己的身份,怎么敢奢望能得到所谓的名分呢?只是我心中实在是喜欢你,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心中就觉得快活。”
她不说还好,她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甘钰不敢与她靠得太近,只好一退再退,直到后背抵上了一颗桃花的树干,无可再退。
直到甘钰退到了那棵桃花上,夏安浅才发现了些端倪。她四周张望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