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郑佩茹送到胡学庸那里,有想过后果吗?”
顾昀声音冷的吓人,与方才那个傻模傻样温言温语的顾大爷简直判若两人,方钰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下,“大少爷,我当时也是没有别的法子,好容易把跟踪的人甩开,却又不敢回府,别的地方更是不敢暴露,情急之下就想到了那个小院子,我想着胡学庸是个局外人,您于他也有恩,我也没有说明郑佩茹的身份,只道是府里的一个丫头,若是给您惹麻烦了,您,您就处置方钰吧!”
“我处置你有甚用!”顾昀压下一肚子火气,“方钰,我道你是个聪明的,但也别仗着聪明无所顾忌,那胡学庸现在已经进了翰林院当值,你居然把他当成局外人,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
方钰确然是聪明,但是聪明的有点目中无人,她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觉的那愣头愣脑的胡学庸不过就是个依附顾昀的穷考生,编几句瞎话就能糊弄住的愣小子,这不是糊涂是什么,他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能走到今天,真以为是靠顾昀提拔起来的吗,她也不想想,真是个没用的废物,顾昀能出手帮他到今天吗?
“大少爷,是我欠考虑了,我今后不会再自作主张了,我这就去善后。”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此事我会处理,不要在夫人面前多说话,你可记住了?”
方钰咬着嘴唇点点头,“是,大少爷。”
顾昀衣袍一甩,转身出了书房,徒留一股冷冽的风打在方钰脸上,方钰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紧紧盯着顾昀毫无温度的背影,眼里闪着盈盈泪光,却始终不肯落下来。
谢景翕有孕的事没有大肆声张,一是胎相不稳,再者月份不足也不宜张扬,她尊着裴子汐的嘱咐,连着几日都没出房门,窝在屋里也不问府里的事,着实清静不少。不过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郑佩茹的事,想着得尽快通知郑家人才行,但她现在不方便出门,有些事也不大放心交给方钰,这姑娘自己主意大,只怕她办事不稳妥。
于是谢景翕便只能通过顾昀商量,且顾昀看她看的紧,她想要出去也得他答应才行,等他晚上回来的时候,谢景翕道:“方钰带郑佩茹去的那个院子可也是你的?我想着一直把她放在那也不是法子,总要尽快通知郑家人才行。”
顾昀把她抱起来坐回床上去,“不是说了尽量不要下床么,怎么不听话呢?”
“瞧你这小心劲儿,也不至于走几步路都要小心的地步,再者我整日闷在床上,腿脚都没了力气,这样也是不好的,你放心我也不是毛手毛脚的小丫头,自己会注意的。”
是啊,他的阿翕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已经是他娃娃的娘了,这感觉实在奇妙,仿佛前一天还在想着孩子的事不着急,他的阿翕年纪还小,再等几年也不是问题,可是转眼间孩子就来了,到现在他有时还会恍惚,他们真的已经要当爹妈了。
顾昀轻轻的把手搁在那完全没有凸起的小腹上,“这是咱们的闺女,小心些总是没错的,等生儿子的时候,我保证不拘着你。”
谢景翕:“……”
顾昀是能掐会算吗,连裴子汐都瞧不出来这是男是女,顾昀居然就等着闺女出来喊他爹了,他是有多不待见儿子啊!
不过谢景翕也知道他这是哄她玩,这一胎怀相不好,他心里定然也是忐忑,虽然在她面前从来不表现出来,但是不代表谢景翕感觉不到,“我现在都不敢生儿子了,生怕他出来就得被他父亲打一顿。”
“那可没准。”顾昀很坦诚的认了,说白了他就是见不得他媳妇跟前出现别的男人,儿子也不行,他觉的碍眼。
谢景翕偎在他肩头,“喂,我跟你说正事呢,我想过几天约郑夫人出来一趟,你说如何?”
“不如何。”顾昀捏捏他的鼻子,“孩子满三个月之前,你别想出门,郑佩茹的事我会处理,我已经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
“三个月?那不是要闷死我吗?”谢景翕见他软硬不吃,就开始撒娇,“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我保证一定会小心的,裴子汐不是说适当出门也没有问题吗,只要别坐太颠簸的马车就好了啊,再说跟孙氏见面,你去也不合适嘛,此事你还是不要搀和进来的好,郑家看似一体其实心也没那么齐整,我怕你牵扯进去惹上麻烦,还是我出面稳妥些。”
谢景翕平常冷静自持,再要么就是羞赧的不说话,极少撒娇求他什么,所以这一招使出来就必定能吃定顾大爷,再者谢景翕说的一点没错,他的确是不易出面跟郑家接触,然而顾昀实在是怕了,前几天因为她昏迷给他带来的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但见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顾昀一颗心顿时就软成一滩烂泥,只是脸色还板着,“我当真是拿你没法子,不过还得观望几天,等我问过了裴子汐再说。”
见他松了口,谢景翕顿时笑开了花,一下揽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玄尘最好了。”
好?好什么好,只当怀孕是她自己受折磨吗,顾昀是身心饱受摧残,不但镇日担惊受怕,还得忍着不能跟她亲近,换成平日,她能这样跟他撒娇又投怀送抱,早就忍不住把人吃干抹净了,可是现在连抱抱她都得挣扎半天,因为通常情况下,抱住了他就不想撒手,不撒手就得上演点保留节目,尤其想到还要忍受个一年半载的,他就更不想忍!
顾昀狠了狠心,把她的胳膊从脖子上抓下来,“以后不要这样莽撞,碰着咱闺女怎么办,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端些吃的来。”
谢景翕一头雾水的,去拿吃的就拿嘛,为什么感觉他有些仓皇逃走的意思呢?
第159章 孙氏会面
如此又过了小半月,谢景翕的情况好了许多,除了孕吐有些严重,胎相倒是稳了许多,裴子汐过来瞧过了脉,建议她可以适当外出,如此,顾昀才算是彻底放心,答应了她去见孙氏的事。
谢景翕现今正是吃什么吐什么的时候,偏偏顾昀生怕她不吃东西受不住,变着法的让她多吃,然后还借用她出去的事讨价还价,“再喝半碗粥好不好,喝了的话就多让你出去一个时辰。”
半碗粥换一个时辰,怎么听都像是坐牢的,倒不是她不想喝,这粥是用肉汤做的,她现在见不得一丁点油星,喝了也得马上吐了,何苦折腾,甭说喝,看着就想吐,“玄尘,你还是关着我吧,赶紧端走,不然之前的也得吐了。”
顾昀见她实在难受也不勉强,亲自把粥给端了下去,回来抱着她直叹气,“你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我听闻少说也要吐两三个月,总是这样不吃东西身子岂非都熬坏了,早知道孕期这样遭罪,不生也罢。”
谢景翕一整天吃的东西加起来都抵不上她平日一顿的量,小半个月下来,脸都瘦成了巴掌大小,顾昀看着能不心疼么,谢景翕拉住他的手,“莫要说气话,大家还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几个月就好了,到后期的时候吃太多不要吓死你。”
顾昀把她的手反握住,脑袋搁在她肩头,因为嵇氏生产的时候亏了身子,顾昀从小就对女子生产有心理阴影,所以他一方面期盼能跟阿翕有自己的孩子,一方面又害怕,好容易老天眷顾给了他一个可心的媳妇,他可不想看她吃苦遭罪。
“现在甭管是姑娘还是儿子,生出来的时候我都想打他一顿,让他娘亲这样受苦,挨一顿打也是应该的。”
谢景翕哭笑不得,“那生的时候就不要你在跟前瞧了,省的我看了心疼。”
那怎么行呢,阿翕生死一线的时候,他怎么能不在身边呢。
“明日还是我陪你去吧,以后出门都不能自己单独出去。”
“也成,只要不耽误你,我巴不得你整日陪我呢。”谢景翕抬起头冲他笑笑,“正巧去庙里拜一拜祈福,他折腾我不要紧,只要他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就好。”
谢景翕约孙氏在城郊禅悦寺见面,顾昀之前就是把郑佩茹带到了这里,外出上香很好掩人耳目,正巧这一日顾昀沐休,夫妻两个一大早就出了门,现在天气不冷不热正是外出游玩的时候,谢景翕在家里憋了半个多月,出来一趟都成了奢侈,于是格外珍惜户外的空气,扒在车窗上不肯进来。
顾昀见她可怜,心里也怪不落忍,但又怕马车颠簸,所以强行把她拉进怀里,变成人肉坐垫让她依靠,“乖,一会出去再看,车里颠簸还是好好坐着,如果咱们还有时间,就转道去瞧瞧祖母他们。”
“啊?真的吗?”谢景翕已经好久没去看祖母,顾昀怎么能这样体贴人意呢,“那我一定老老实实坐着。”
顾昀心说他容易吗,整天跟媳妇斗智斗勇的,生怕她有个磕绊,养个娃娃也不用这样费心吧。
顾昀与禅悦寺的方丈主持有些交情,陪谢景翕上过香后,就随庙里小沙弥去了后院,顾昀与方丈说话,谢景翕则转而去了另一间禅房,孙氏先她一步而来,看样子已经与郑佩茹交谈过了,郑佩茹的眼睛还红着,估计是哭了一场。
“顾夫人,佩茹之前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郑佩茹瞧见她就要下跪,谢景翕正要拦着,却被孙氏制止,“这个头应该给你磕的。”
郑佩茹到底结结实实给谢景翕磕了一个头,谢景翕到有些不知所措,忙把她扶起来,“这算怎么话说的,举手之劳罢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跟你嫂子回去认个错,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正是这话。”孙氏把谢景翕带到外屋说话,“我这个做嫂子的少不得要替她兜着,家里人也不能为难她,只要人回来了就比什么都好,我们一家人都是要感激你的,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把她带回来,听闻还病了,这叫我们怎么过意的去。”
郑佩茹应当不会傻的把沈涣之供出来,至于孙氏往后会不会猜到且不说,但她这话里的意思是会帮着瞒住郑家人,孙氏到底是个明白人,拎得清轻重,既然如此,谢景翕也就稍稍放了心。
“事关郑姑娘的名声清誉,总不能叫人利用了,说起来沈家人也实在明目张胆,路上我还遇上了沈家的那位二夫人。”
“沈家人这吃相也的确难看了些,这次若不是你,郑家这个亏是吃定了,总之你这份大恩,我跟凤卿都记在心里了,往后您跟顾大人有甚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定会义不容辞。”
“郑夫人严重了,您再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孙氏笑笑,“也罢,今儿我其实还有一事想要问你。”
谢景翕疑惑道:“有事您不妨直说。”
孙氏看上去有些不知怎样开口,“我知道这话问的有些为难,你若是不知道或是不想说也就罢了,是有关你们二房的四姑娘。”
谢景翕心下一动,莫非孙氏知晓了四姑娘与郑鹤年的事?不,她一定是不知道的,不然也不会问她,若是孙氏只为探她的话,那孙氏就太糊涂了些,不免叫人轻看了她。
“四姑娘如今在前太子府上,我进门后倒是与她无甚往来,却不知您想问什么?”
“事到如今,有些话我也就不瞒你了。”孙氏斟酌着与她说道,“我家三弟鹤年是个不省心的,我近日听说了一些他与四姑娘的闲话,原是没什么,但现如今四姑娘关系甚重,有些事就得求证一下,就怕他给家里惹上麻烦。”
孙氏这样一说,谢景翕就理清了郑家的关系,郑鹤年在他们这一辈行三,但却并非是郑凤卿这一房里的,而是郑家二房所处,也就是郑凤卿他二叔家里的堂弟,郑家因着老夫人的缘故并未分家,但是家里人口一复杂,心思就难免不往一处使。之前说郑老夫人儿子一辈提不起来,但老夫人有三个儿子,老大是的确提不起来,老二倒也勉强说的过去,但因为不是家里的宗子,所以掌家的事就没他的份儿,再加上老大家里出了一个皇后,所以家里的地位倾向就明显的一边倒。
如此一来,二房心里难免不满,尤其在皇后失力后,二房心里的主意就格外多了起来,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郑凤卿这一房应当还会多少顾忌一下皇后的立场,但二房就完全不会,尤其如果知道了四姑娘生的那所谓小皇孙,其实就是郑鹤年的种,二房会如何抉择可想而知。
郑凤卿与孙氏并不糊涂,扶植小皇孙的路本来就是最不得已的选择,扶植也就罢了,可一旦小皇孙真实的身份泄了底,那郑家必定一个也跑不了,都得给那所谓的小皇孙陪葬,且站在大房立场上,怎么可能扶植郑鹤年的血脉登位,所以在对待小皇孙的问题上,郑凤卿一房与皇后的意思是一致的。
其实稍微一想,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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