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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莞那一肚子火可算是找到了地方出,那架势将几个汉子都给吓蒙了,委实没见过这样彪悍的姑娘,又看她一副大家姑娘的打扮,心里不禁起了歹意。
“这娘们儿长的还不赖,关键是身上的家伙值钱,哥几个,抢了她这一身行头,咱这个年可就不愁过了。”
“说的也是,兄弟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手!”
顾莞再傻也知道他们要干嘛了,这些穷极了饿疯了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这样的天气对他们来说就是面对生死,压根就不会有什么顾忌。
顾莞被几个汉子围在墙角,那模样看着实在可怜,但顾莞到底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姑娘,压根也不怕他们,指着他们鼻子道:“你们是穷疯了吧,姑奶奶头上的土都敢来撬,你们今儿谁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保证让你们下辈子都后悔!”
下辈子后不后悔他们是顾不上了,这辈子都要过不下去了,谁还顾得上下辈子,横竖也是个死,对他们来说不如豁出命去抢一把,没准还能有生机。
“小娘们儿还挺牙尖嘴利的,我倒要瞧瞧这尊姑奶奶有多大能耐!”
为首的一个汉子伸手就要过来捞她,顾莞直接上脚一挡,一脚就把那个汉子踹了个踉跄,连带着后面的人也退后了好几步,“呦,倒是小瞧她了,兄弟们,给我一起上!”
顾莞仗着身上有功夫,一路大开大合的跟他们打,虽然这些叫花子身手不如她,但是拼命的功夫一点都不弱,都是些能在虎口里抢食的家伙,论耐力拼劲,顾莞是不如他们的,渐渐的就有些吃力。
且说盛鸾闷头闷脑的转了大半个京城,连顾莞的影子都没瞧见,他实在是想不到顾莞会出城,后来是灵机一动忽然想起来,没准顾莞会往顾昀的那个庄子跑,这才又找到城门口,问了守城的小兵,这才确定顾莞这家伙当真是跑出了城。
好在盛鸾猜的大体方向是对的,的确是往顾昀庄子的方向去了,他路过那个破庙的时候还愣了半晌,在进与不进之间犹豫了一会,后来是听到里面有些许响动,这才最终决定过去瞧一眼。
后来盛鸾想,他真的该庆幸自己进去瞧了那么一眼,若不然他大概会后悔一辈子。
盛鸾走进破庙的时候,顾莞已经十分狼狈,身上的首饰已经被抢了七七八八,连耳坠子都被拽了下来,耳垂上被豁了个口子血迹斑斑,脸上也被豁了几道口子,衣裳被扯的七零八碎,但是顾莞仍旧在拼命,好几次被他们制住,都是拼了命的挣脱开,身上不知道积了多少伤。
她可是没有那么些大家闺秀的顾忌,衣裳破了就破了,不至于寻死觅活,但是就算死也不能死的这样狼狈,至少得将他们拉过来垫背。
盛鸾一看他这样子,莫名的一股火气就顶在了脑门上,上去就将顾莞手腕上的一只脏手抓住,毫不留情的直接捏断,伴随着那个人震耳欲聋的喊叫,盛鸾三两下就将其他几个叫花子踹倒在地。
盛鸾将顾莞揽在怀里,一脚踩上一个人的脖子,“把方才抢得的东西给爷交出来!”
那人被踩的直吐血,几个人见遇上了硬茬,不敢硬拼,老老实实将东西交了出来,然而盛鸾还是将他们每个人的手腕脚腕一一折断,这对于只能在天寒地冻里生存的人来说,已经算是要命的伤,动不了便只有等死。
“呜呜盛鸾……”顾莞见着亲人一般,扑在盛鸾身上就不撒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一通乱哭,盛鸾的一腔怒火被她哭的一干二净,见她可怜巴巴的也不忍心责怪,只能好脾气的任由她挂在身上,然后替她收拾了遗落的衣裳首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裹在她身上,“好了先不哭了,我们先离开这。”
顾莞难得一见的小鸟依人,不得不说盛鸾对此很是受用,让干嘛就干嘛,绝对不敢顶嘴,心说就得多让她吃几回亏,不然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可怎么收拾。
顾莞身上受了伤,盛鸾只能抱着她走,顾莞两只手紧紧抓着盛鸾的衣袖,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呜呜,盛鸾,我已经无家可归了,你能收留我吗?”
“莫要再使性子了,你这个样子不回家又能去哪呢,先将你送到玄尘的院子,他们找你都要找疯了,这样大的雪,你忍心他们都在外面找你吗?”
“不要不要!那我不用你送了,我自己走,你回去跟他们说一声我没事就好了。”
顾莞试图从盛鸾怀里挣扎出来,有些无理取闹的拳打脚踢,盛鸾彻底被激怒,直接把她扔下来,“你还能不能懂事了!这样闹什么呢,方才还没吃够亏吗,你自己走?你自己能走到哪去!”
顾莞蹲坐在雪地里,屈膝将自己抱住,然后埋着脸就开始哭,那哭声嘶声裂肺的叫人揪心,“你们都走,我就算命不好死在外头也是我倒霉,反正他们都觉的我丢脸,都觉的我嫁不出去,我是死也不会再回侯府去了,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在意的就不是我,呜呜我就只是个替代品……”
盛鸾从未见过这样的顾莞,一直以为她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每次跟她吵架也好斗嘴也罢,从不怕她生气或是小心眼,盛鸾以往所见过的女子大都好像要捧在手上的娇花,说个话都得轻声细语,端的没意思,这也是他愿意跟顾莞玩闹的原因。
然而现在他发现,她心里也是藏着事的,也会受伤在意,之前他以为她是暴脾气上来,为些无关紧要的事离家出走,现在看来恐怕是真有事。盛鸾被她哭的心都纠在一块,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于是他蹲下来将她重新拉进怀里,“好了我知道了,不带你回去,能跟我说说因为什么吗?”
顾莞一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是,是,他们要把我送进宫,我,我……呜呜我死也不要去,还说我没有女孩子的样子,说我嫁不出去,他们既然这样嫌弃我,何必要把我养大呢?”
盛鸾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明知道自己的决定可能不对,但此时他就是想这般纵着她,她不想回家也好,想发脾气也好,他都愿意配合,他只是不想看着一个明朗活泼的女孩子哭的这样伤心。
“是他们眼光太差,虽然你的确不像个女孩子,但一定会有人喜欢的。”
顾莞抽嗒嗒的抬起头看着他,盛鸾替她擦干眼泪,“庄子离这里太远,咱们恐怕赶不过去,我先带你去我的一个小偏院吧,你瞧瞧脸都冻僵了,再冻坏了,就更嫁不出去了。”
“盛鸾,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吗,如果我真的无家可归,你能一直收留我吗,等你上战场,我也想要跟你去,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根本不想整日待在后院过日子,你,你以后会嫌弃我吗,如果你很为难,我……”
“我没有嫌弃你。”盛鸾心疼无比的将她抱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吃的太多,我会跟玄尘要银子的,至于战场吗,你这身手还差的远,那可是生死搏命的地方,你得学会坚强,不能赌气不能哭鼻子……”
盛鸾一直絮叨了一路,踩在雪地里的印记坚定绵延,每一个印记都承载了一个关于陪伴与跟随的誓言。
第142章 闲赋在家
顾莞没有再回侯府,曾氏所盼望的那个团圆年大概就成了泡影。
谢景翕得知她跟盛鸾在一起后就放了心,只是与顾昀调侃,“你呀就擎等着准备嫁妆吧,我看莞儿这回是铁了心不回来了。”
顾昀掩嘴轻笑,“盛鸾那小子就这么趁机把顾莞拐走了,还指望我给他银子,怎么那么美呢。”
谢景翕扶着他慢慢下床散步,“横竖你是不能委屈莞儿的,你瞧吧,这事还没完呢,莞儿能离家出走,盛鸾可还得在盛家立足呢,迟早有发出来的那么一天,到时候侯府不给她撑腰,你这个当大哥的还能置之不理么。”
顾昀蹒跚几步,被腹部的伤口扯疼,又停下来缓了缓,“暂时恐怕是发不出来的,最多开春,圣上就会再次派盛鸾回南海,一场硬仗要打啊。”
“那莞儿岂不是……罢了,总归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她想跟着盛鸾,便由他们去吧。”谢景翕将他扶回床边重新坐下,“你这才养了几天就想下地,还是老老实实躺几天再说,若是觉的闷,便看些杂书,一会我要去处理些事,回来再陪你说话。”
顾昀自嘲的笑笑,“我现在倒是成了累赘,好怕被阿翕嫌弃。”
谢景翕俯身亲吻他的嘴角,“再胡说八道,我可就真嫌弃你了,等忙完了年,我就一直在屋里陪你,外面那么冷,我也是不想出去的。”
不紧她不想出去,谢八块也不想出去,开始谢景翕把它抱来给顾昀解闷,后来谢八块学乖了,死活不肯再出去,这屋里温暖如春,当然是比在外面强的,虽然顾昀并不怎么搭理它,但很显然,谢八爷是比较喜欢他的,大概相对于傻缺的明玉,顾昀更能征服八爷这颗傲娇的心。
房门关上后,谢八块蹲坐在离顾昀三米外的距离直勾勾盯着他,那是一坨不容忽视的存在,即便在明玉各种虐待下,谢八块仍旧一日胖似一日,眼神不好的大概都认不出那是一只猫,油光水滑的皮毛,亮似夜明珠的一双贼眼被这副憨厚的样子掩盖,很容易叫人忽略里头的狡猾,好几次顾昀夜里醒来,都会很敏锐的感觉到这双眼睛的存在。
虽然顾昀不搭理它,但一点都不妨碍观察它,今儿大概是被某人摸顺了毛,顾昀一时饶有兴致的将它召唤过来,谢八爷先是炸起尾巴,防备的退后半步,然后试探着往前涌动,它是真的在涌动,这一身的肉使它走起来显的很笨拙,像是一坨行动的肉球,但是它很聪明,离顾昀还有半米的时候就不动了,依旧板正的坐起来跟他对眼。
倒把顾昀瞧乐了,于是放下手里的书,冲谢八爷勾勾手,以此开始了长达三个月之久的惨绝人寰的训猫里程。
谢景翕来到会客的堂屋,方玳与明玉都在处理一些杂物,见她进门,方玳站起来说道:“邹少奶奶派人打过招呼了,说一会便过来,没别的事,我就先退下了。”
“你且先进里屋歇着,外面有明玉在就好了。”
方玳近日尚在“病中”,顾昀预备着年后便暂时将她送走,虽然谢景翕不舍得,但是也不得不如此,顾昀说也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她去办,并非只是为了暂时避风头。
方玳刚进去的功夫,邹氏就进了院门,这几天雪下的时断时续,邹氏披了一件大毛的斗篷进来,明玉上前替她接了,邹氏站在廊台上抖了抖脚上粘的雪这才进来。
“今年的雪下的当真是过瘾,除了在东北,我还是头回见过这样大的雪。”
“谁说不是呢,只是路这样不好走,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快进来暖和暖和。”谢景翕过去迎她进来坐下,给她手上放了个暖炉,“回头你要是忙,便打发个妈妈过来,省的还叫你扔了一大家子人过来帮我。”
邹氏笑说:“每年也都这样罢了,底下的事我也是分配给她们去做的,忙不着我什么,我啊趁机过来躲闲,跟你说说话,不然等年上忙起来,咱们也没功夫坐一块说说家常。”
“那敢情好,天冷也出不得门,我也正闷着呢。”谢景翕收起桌上散落的记事本子,“我倒是还想请教你一些,我头年在府里过年,好多事也不大上手,光是要给各家送礼回礼的事就闹的我头大,你是做熟了的,少不得要请你帮忙看一下。”
“咳,这有何难,我那有一份名单,回头叫人给你送来,只是侯府的应酬比我们多,你只需叫她们随时记着就好,重要的送到了,其他的意思顾到了就好,要不了两年你就有数了。”邹氏打量了屋子几眼,“我这来一趟怎么没瞧见方玳姑娘,可是还病着呢?”
“正是还病着呢,要不我也不能这样忙乱,往常都是她经手的事,现在都落在我头上了。”
“也没瞧见你们三姑娘,前些日子还常瞧见她呢,我以为这是要留在京城准备说婆家了,前儿来姨母身子又不好,问起来说是三姑娘又回南边了,我还纳闷的很,心说依着三姑娘的品貌,少不得要说个好婆家,再回了南边岂不耽搁。”
谢景翕垂下眼睑微微一笑,“她一向是喜欢南边的,回京几天就嚷着冷,父亲母亲拗不过他,就随她去了,好在南边也有几家不错的人家,缘分这事也说不准,随她高兴吧。”
邹氏了然的笑笑,“其实南边的年节也很有意思,京城过年也不免太繁琐了些,今年四姑娘要回来探亲,所以家里近来忙着置办,不知小皇孙会不会一起抱来,少不得又是一通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