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男孩儿依旧无动于衷,径直穿过影子走到院中一扇紧闭的大门前,收了伞,靠在屋檐下,伸手敲门。
“妈妈,我回来啦。”清脆的童声响起,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开门。
“妈?”小男孩儿绕到窗户边上,大声喊,还是没有人回应。
“下这么大雨去哪了呀,难道去接我了?不可能啊,这条胡同是单行……”男孩儿小声嘟囔着,伸手又去敲门。
敲了几下,猛地停下了头。
脚下,门缝内淌出一道暗红色的液体。
男孩儿蹲下身子,用手抹了一点,凑近鼻子一闻,小脸瞬间变的雪白。
“爸爸,妈妈,你们在家里吗?开门!开门啊!”小男孩儿疯了似的砸着门,不管他喊的多大声,屋内却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不停有血水从门缝淌出,越来越多,最后顺着台阶淌进院内。
不多时,整个小院儿的地面全都被鲜血染红了,触目惊心的一大片!
小男孩儿不停的捶打着门锁,一双小手早已血色斑斑,可他不管不顾,拼命敲打着大门。
猛地!
那抹影子也像发疯了一样朝大门撞去。
明明它的身体是透明的,可那扇门好像有魔法一样,每一次撞击都被弹回,重重跌倒在地上。
影子好像怒了,猛地膨胀了起来。
院内所有的水汽一股脑的涌向它,有那么短短的一秒,胡图图仿佛看到了一条美丽无比的鱼尾,七彩的鳞片,泛着五彩缤纷的光。
彩光携着巨大的力量冲向门锁,砰的一声脆响,锁口内冒出一缕白烟,门,徐徐开了。
浓郁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厉涵楞了半晌,一咬牙走了进去。
胡图图赶紧跟上。
“啊!”屋内,传出一声嘶力竭的惨叫。
胡图图迈步进屋,猛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屋内弹了出来。
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飞了出去,径直摔在院墙上。
胡图图爬了起来,继续往屋内走,每当她快靠近大门的时候,就被一股阴沉的力量弹开,无论她如何拼命,都无法走进屋内,甚至连厉涵的哭喊声都听不见了。
她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来,直到脏腑一阵搅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图图……醒一醒,图图……”厉涵焦急的呼喊声从耳畔响起,胡图图努力睁开眼,嗓子眼发咸,嘴巴里都是血腥味。
“我怎么了?”胡图图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吐了好多血,图图,你看到什么了?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何只是一段记忆居然就把你伤成这样,都怪我……”
厉涵懊恼的捶打着自己。
刚才胡图图猛地喷了几口血,真把他吓坏了。
“别这样,不怪你,是我自愿帮你的,可惜……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胡图图也很懊恼,喝了几口水后,她缓缓将刚才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厉涵皱着眉听完胡图图的讲述,一双俊眼赫然变得凌厉无比。
“你说你看到一条五彩缤纷的大鱼一直跟着我?”
“我只看到了一瞬,鱼尾的确是五颜六色的,和宝石一样闪光,可是我没看清楚,厉涵,你爸妈是不是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妖灵?”
自从知道了阴阳师的存在,胡图图也掌握了些玄学界的基本常识,每个三星以上的阴阳师都有能力收服强大的阴灵和妖灵为自己驱使,阴灵和妖灵的能力越强,阴阳师的能力则越强。
“我爸是有护身妖灵,不过根本不是鱼妖,而是虎豹,父亲去世后,我爷爷曾经寻找过他的护身妖灵和阴灵,却发现它们早都魂灭了……”
厉涵的声音哽咽了。
☆、102。第102章 背
阴阳师和护身阴灵妖灵并不是共生的关系,通常阴阳师亡故后,契约自动解除,阴灵妖灵便会离去。
除非生死决战,很少有阴阳师连同阴灵妖灵一并被孽杀的情况出现,由此可见,当日斩杀厉涵父母的人有多么残忍,甚至连他们的契约灵也不肯放过。
“我觉得那条鱼妖似乎对你并没有恶意,它帮你挡雨还帮你冲破了门锁,也许它和你父母的死没有直接的关系。”
胡图图实在不忍心看到厉涵这幅样子,压低了声音安慰。
“就算它和我父母的死无关,但她一定知道内情,可恶,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灵物,如果它真的一直跟着我,为什么我从没察觉到它的存在。都怪我,失去了灵力失去了感知一切的能力,都怪我!”
厉涵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当时你那么小,无论谁遇到这样可怕的事都会受不了的。厉涵,虽然你那个时候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可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咱们去找它,说不定能查出真相?”
“不可能了。”厉涵痛苦的摇了摇头,“妖灵不能随便进入人间,即便它曾经和我父母有过什么渊源,恐怕也很难再遇到她了。妖界有妖界的法则,如果一支妖长时间留在人世界,会付出极大的代价,除非他修炼了邪法,可如果真如此,一只邪物,你还指望它帮我什么?”
“可惜我始终不能进入那扇门,否则也许还能发现点什么,唉,早知道我拼了命也要进去。”
“你已经很尽力了图图,这不能怪你,有人对我施展了记忆封锁,不仅封上了我的记忆,还封印了别人窥视这段记忆的通道,到底是谁这么狠心,不仅杀害了我的父母,还封上我的记忆,到底是谁!”
厉涵死死捏着拳头,捏的骨骼咯吱作响。
“难道连你爷爷也无法帮你破开这个封印嘛?”胡图图问。
“世上的封印术有千万种,每一种妖灵和鬼灵几乎都有自己独特的封印术,旁人很难掌握。”厉涵长叹。
“别担心,总有一天,我们能揭开这个秘密,厉涵,只要咱们不放弃,一定能找到杀害你父母的人,我帮你报仇。”
“图图……”厉涵眼圈儿一阵发红。
“一个大男人还哭鼻子?再说,我还指望你帮我呢,咱们俩,互相帮忙。”胡图图爽朗一笑。
“嗯,无论如何,谢谢你。”厉涵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说这个了,咱们先去医院,我有点担心大伙了。”胡图图站了起来。
“你刚吐了血,去医院一趟也好,你身体怎么样,还是我背你吧。”厉涵担忧的看着对方苍白的小脸。
“我没事……”
胡图图踉跄了一下,头重脚轻,四肢酸软,脚底下软绵绵的,好像踩着朵棉花包。
“别犟了,我背你出去打车。”厉涵不由分说俯低了身子。
盯着厉涵的脊背看了一会儿,胡图图咬牙爬了上去。
也许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胡图图的身体碰到厉涵肌肉的一瞬间,身体微微一僵,险些滑落。
厉涵双手飞快拖起她的双腿,手掌温热有力。
胡图图小脸一红,双手轻扶上厉涵的肩膀,努力撑起上半身和他的身体保持距离。
“我们走吧。”厉涵走出大门,背着胡图图往街口走。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厉涵的脚步声,沉稳而均匀的脚步声,显得异常清晰。
胡图图的心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跟着他的脚步声上下起伏。
不就是背一下嘛,至于这样紧张?
胡图图单手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腹诽了一下,却忍不住低头看他。
厉涵穿着极普通的运动装,浅灰色运动外套,里面是纯黑色T恤,下身是浅灰色运动长裤,深灰色运动鞋。
即使这样简单的装扮,他还是显得肤色白皙,眉眼清澈。
可能走的比较快,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儿,短发轻贴在额头。
脸色却非常平静温和。
看到厉涵坦然自若的模样,胡图图一颗紧张的心慢慢也就松弛了,双臂撑的久有点酸痛,索**叠压在他的脊背,下巴慢慢靠近自己的手,又过了一会儿,索性将全身的力量全压在厉涵背上。
浅浅的温热透过衣衫传递到身上,鼻息间是好闻的皂角清香,胡图图舒适的闭紧了双眼。
没看到身下某人白玉般的脸颊好像微微生出绯红,慢慢的,整个耳朵都跟着红了。
……
或许胡图图太累了,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老爸和哥哥就坐在窗前,脸上尽是担忧。
“爸,哥,你们怎么在?”胡图图揉了揉眼睛,看看外面的天,居然已经擦黑了,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你还说呢,自己受了伤还要拼命,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和你哥这辈子还怎么过?下次不能这样了。”
胡大叔半是埋怨半是心疼,胡凯头上胳膊上都缠着纱布,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
“哥,你不舒服就不用陪我了,我没事的。”胡图图看了胡凯一眼,觉得他有心事。
“小兰……一直还没醒,医生说她伤了脑子,不知会不会有事。重症监护室费用那么贵,她根本没积蓄的。”胡凯眼圈和鼻子头都是红的,显然偷偷哭过。
“哥你别担心医药费的事,现在你妹妹我可是个小富婆,有钱。”
“图图,你可不能花厉涵的积蓄,他赚点钱不容易……”胡大叔一怔。
“他哪有积蓄,我花的都是我自己的,对了,他们呢?”看着父亲和哥哥懵懂的眼神,胡图图只得加了一句。
“就是陪你们来医院的那些外国人,别担心,他们会负责所有的医药费的,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他们。”
“这怎么好,人家已经帮了这么大忙了,哪能让人家再给咱们垫钱。”胡大叔颇为尴尬。
“没关系的,大叔,你不用管那么多,总之,有我和图图在,一切都不是问题。”厉涵的声音赫然出现在门外。
胡图图抬头一看,楞住,厉涵的脸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泛着青白!
☆、103。第103章 共用一幅碗筷
“厉涵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看着厉涵面如血色的容颜,胡图图的心轻轻抽动,须臾果可以弥补厉涵亏损的灵气却无法补充他流失的血量,厉涵这个样子,明显就是气血严重不足。
“有嘛?我觉得还好,没什么事,你好点了没有,头还烫不烫?”厉涵的手很自然搭在胡图图额头。
心,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脸颊莫名就有点发烫。
“我没事……”尴尬的避开对方的手,胡图图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没事就好。”厉涵的手堪堪停在半空,脸色微微有点颓然。
“小涵,你赶紧休息回吧,背了图图一路,来了就跑上跑下,半刻都不肯闲着,身体可怎么受得了。”
胡大叔抓着厉涵的胳膊将他安坐在病床的一角,口气很是心疼。
“背了我一路?”胡图图一愣,“怎么不打车?十几站呢。”
“你睡的很实,我看你累了怕吵醒你,没事,也没多远,一个小时就到了。”厉涵摆了摆手,说的浑不在意。
胡图图心里一翻,本身就血气不足体力下降,还背了自己近一小时,马不停蹄在医院帮忙,难怪脸色这么难看。
“你傻啊,弄醒了又怎么样?万一你再病了怎么办,爸,厉涵也受伤了,得找医院给他检查下。”
胡图图瞪了厉涵一眼,口气有点急切。
“我这就联系医生,是得好好检查一下,别耽误了。”胡大叔慌忙站了起来,厉涵拦下他,笑道:“我这不是病,医院治不了,等事情办妥了我会给自己诊治的,真没事,好好吃一顿就行。”
胡图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奈的点了点头。
厉涵被妖物所伤,现在那个妖还成了他的护身妖灵,这个病,医院还治不了。
“我和你哥去重症室一趟,小涵,你陪着图图,等她输完液赶紧带她回家休息,记住,一定去你家啊,别回老街。”
胡大叔拽了下胡凯的衣角,拉着他快步走了,临时休息室内,只剩下胡图图和厉涵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胡图图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厉涵赶紧说:“我已经和古堡的人联系好了,所有病人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医药费早都付清了,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这个!”胡图图有点来气。
“璟诚那我也打过电话了,小知说他不舒服暂时回了叶家,你不用挂念,等你输完了液,我陪你去看他。”厉涵想了想,又说。
“我懒得理你!”胡图图背过身去,莫名有点火大。
“对了,所有的街坊我都通知过了,让他们暂时不回老街,临时居住的宾馆我也安排好了,就在小吃一条街不远,三星级宾馆,条件还不错,包吃包住,可以点餐。”
厉涵搜肠刮肚的想着,连说了好几条他认为很重要的事,奈何,也不知哪漏了说,胡图图就是不肯转过身再理他。
讪讪站起,厉涵有点手足无措,忽然,脑海中传来锅巴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