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血过多,死不了。”巫月冷冷的注视着她,就好像一点儿都不愿意看到她一样。
“你的手?”胡图图眸光落在巫月的右手上,哪里血糊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鼓起一个大包,隐隐约约还有东西在蠕动,十分诡异。
“断了。”巫月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人你也看了,道歉也道了,可以走了。”
说完,慢慢转回身子,不再理她。
“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丢下你。”胡图图再次抓住巫月的肩膀,稍微一用力,竟将整个人拎了起来。
怎么这样轻!
胡图图低下头,眸光骇然凝滞!
巫月的双腿已经没有了,原本修长纤细的长腿从大腿根部齐跟而断,全靠腿部胡乱绑着的绷带支撑着身体,污血沾染的到处都是,一些已经干涸,一些还有些粘稠,刚才巫娜用裙子遮挡住地上的血污,现在,全部暴露在了眼前。
“他怎么如此对你!”胡图图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差点压制不住。
“我死不了……你还是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巫月用她那枯瘦如柴的左手紧紧攥住胡图图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能来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苗寨已经不是过去的苗寨,听我的话,赶紧离开这儿,再也不要回来。”
“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做,我不能走,也不会丢下你。”胡图图小心翼翼的将巫月放倒,“让我看看你的伤。”
“别看。”巫月痛苦的别过头。
“没事……”胡图图轻轻拍了下巫月,“我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的,我发誓。”
“哼!自不量力……”冷哼声赫然从黑暗中响起,狭窄的楼梯口一团碧绿的光缓缓浮了上来。
火鸾眸光一戾,悄然无声绕到门外,单手化掌做了个狠狠下劈的动作。
胡图图平静的看了看黑暗出的碧光,过了一会儿,轻轻摇了下头。
☆、381。第381章 巫医
虽然来人只哼了一声,胡图图已听出来这个声音正是刚才替她解围的苗族大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帮过自己,胡图图总觉得这人没有想害她的意思。
火鸾讪讪退到一边,簇簇声中,苗族大妈捧着一个漆黑的罐子走了上来。
不知罐子里装的什么,罐口隐隐透出碧绿色的光,一闪一闪的,照的对方脸颊上的黑蜈蚣胎记好像活过来一样。
“苗姑婆,小娜不懂事,您别见怪。”巫月看到这人上来,赶紧挺直了脊背,暗中对胡图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小心行事。
“我见怪不见怪的有用嘛?你师父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以前你是一个人,大不了就是一死,现在你妹子回来了,该怎么做,你比我清楚,行了,该换药了,你们俩回避吧。”
苗姑婆眼角余光扫了火鸾一眼,低下头将罐子放在巫月面前。
胡图图这才看出来罐子里的东西,竟是十几个闪着碧光的虫子,外形看起来和普通的瓢虫没什么区别,只是个头要大一些,背后长的是绿色的圆点,肚腹中却发出萤火虫一般的微光。
“外边那么黑,我才不出去,你们这到底什么地方啊,连个电灯都没有,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不去医院,弄这么多虫子干嘛,看着就恶心。”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苗姑婆斜睨了火鸾一眼,“言多必失。”
火鸾脸颊一怔,刚要发作,却被胡图图的眼神制止住,讪讪退到一旁。
“背过身去。”苗姑婆看了眼胡图图,黑暗中,她的瞳孔又圆又黑,赫然和猫的眼珠子一模一样!
“按姑婆的吩咐把。”巫月插了一句,胡图图点了点头,默默转回身。
背后,传来簇簇的解绷带声,偶尔还有巫月痛苦的呻吟和隐忍的喘息。
“呕……”火鸾不知何时扭回头看了一眼,捂着胸口蹲下,干呕起来。
“太恶心了,呕……”火鸾捂着肚子,恨不得把腹中的真火全吐出来才好。
“伤的很重吗?”胡图图低声问。
“她的腿上爬满了虫子,呕……”刚说了两个字,火鸾又是一阵干呕。
胡图图皱了皱眉,不顾火鸾的阻拦,慢慢转头。
苗姑婆正大力按压着巫月的伤口,血肉模糊的断口根本没有缝合,垂着无数血筋和青紫色的血管,每一根血管的尽头都缀着一个虫子,肚腹涨成了圆球,隔着皮囊都能看到里面全都是血!
苗姑婆揪下一个虫子,扔进罐里,随手捏起一个发绿光的虫子凑近,没等血渍再淌下,虫子早就伸出三角形下颚将伤口裹住,绿光萌出,虫子的肚子一股股的,居然又在吸血。
难怪巫月会虚弱成这样,她居然用这种方式替她疗伤!
胡图图顿时急了!
“住手!”胡图图一把抓住苗姑婆肥硕的手腕。
“你难道看不出我这在救她?”苗姑婆阴森森翻着白眼。
“有你这样救治的嘛,你这明明是在抽她的血养你的虫子!”胡图图刚说完这句,猛地看到巫月的脸色忽然变的很难看,心中陡然一缩。
“咯咯……如果不是我亲手刺破的你的手指,我真要怀疑你是个冒牌货了,有趣,以前你最害怕的人就是我,现在,不但胆子大了,以前学过的东西还都忘了,是得了失忆症吗?”
苗姑婆挣开胡图图的手,继续替巫月换虫子,不多时,所有肚腹鼓囊的蛊虫都被拔了下来,罐子里几乎都满了。
“张嘴!”苗姑婆从腰畔解下个皮袋子,拔开塞子凑到巫月嘴边。
巫月皱着眉,大口大口吞咽着里面的东西。
腥臭味扑鼻而来,皮袋子里竟全都是人血!
“小娜你从小就跟着苗姑婆学巫医蛊术,这些灯蛊是帮我净化血液的,否则,我根本捱不到现在。”一口气喝了半皮袋子血浆,巫月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说话也有了力气。
“巫娜和这个女人学习蛊术?那岂不是她徒弟?”胡图图狂汗,刚才的确冲动了,差点暴露。
“我可没资格当她师父!”苗姑婆冷哼一声,“人家心比天高,根本看不上我的医术,也不屑学我的东西,忘了更好,一了百了。”
说一了百了这几个字的时候,苗姑婆琥珀色的眸心深处隐约透出一闪而逝的痛楚。
胡图图一怔,这个老婆子是不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怎么句句话都像在试探。
“我受不了了!”火鸾猛地冲了过来。
“巫娜,我一分钟在这儿也呆不下去了,你看看你们家都什么人啊,一个半死不活一个阴阳怪气,还有这些个虫子,还有,这个鬼屋子,我一秒钟也不想呆了,马上走,巫娜!我郑重警告你,如果你再赖着不走,我就让公司起诉你,判你…。。”
火鸾的话戛然而止,唇角边,一只全须全尾的大蜈蚣不偏不倚趴在唇边。
漆黑的尾刺森森晃动,就像竖着一枚锋利的针。
火鸾小脸一下子变的惨白,腿肚子都软了,她可是半株鸾尾花妖,天生就害怕虫子好不好?
呜呜呜,火鸾牙缝中挤出哭腔,可怜巴巴的看着胡图图,又瞥了眼苗姑婆,眸光露出胆怯,这老婆子怎么出手的啊,都没看到她动作,蜈蚣就上了自己的脸,要是她再弄一群虫子过来咬自己可咋办,我不想被吃光!
“在这里好好照顾她,我回来之前,不许离开!”苗姑婆抿唇呼哨了一声。
“你跟我走一趟。”说完,也不看胡图图,捧着罐子下了楼。
“苗姑婆现在是寨子里的巫医,也是阿妈的远方亲戚,她是不会害咱们的。”巫月抬起头平视着胡图图,话说的很平静,脸上的表情却截然相反。
她一边摇头,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嘴,在指下自己身上的伤,指指外边,用力摇了摇头。
不要相信她的话,我的伤和苗姑婆脱不了关系。
胡图图瞬间明白了巫月的意思。
“你好好陪着姐,我去去就来,别冲动。”胡图图瞥了眼身体僵直的火鸾,径直出了门。
“主人,不能丢下我啊,至少,把这个死虫子给我弄走,靠!它在我脸上撒尿,卧槽!”火鸾的嗓音不停回荡在胡图图的脑海中,那叫一个惨烈!
☆、382。第382章 她,无处不在。
“她胆子小,能不能把那个蜈蚣叫回来,放心,她不会跟上来的,她没胆子下楼。”胡图图看了在门外等着她的苗姑婆一眼。
“她若是胆子小,天下就没有胆子大的人了。”苗姑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胡图图心中暗自吃惊,脸上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苗姑婆没回胡图图的话,抿唇又吹了声口哨,屋内,火鸾长吁了一口气,黑蜈蚣闪电似的游走出来,跃入苗姑婆袖笼。
“卧槽,这都是什么玩意,别靠近我,别特么过来……”密密麻麻的黑虫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沿着门缝儿,墙壁,爬满了整个吊脚楼,将巫月的房间团团围住。
“好好呆着,别想飞出来。”苗姑婆冷笑着下了楼。
“飞?这老婆子知道火鸾能飞?”胡图图彻底震惊了。
“走吧,我如果想害你,就不会帮你破了巫家的看门蛊。”见胡图图迟迟不动,苗姑婆转身哼了一句。
“。…。。”原来这老婆子早知道自己是假冒的,可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胡图图一步步下了楼梯。
苗姑婆下楼的姿势有点奇怪,不知她是太胖了不好控制身体还是腿有毛病,她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楼梯扶手,一点点滑行下了楼。
胡图图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下扶手上的油脂,滑滑黏黏,还有一股浓郁的肉腥味。
两人离开吊脚楼沿着青石板路往寨子深处走,走了没多远,刚入村寨看到的那名老阿婆又拖着脚步跺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还扯着脖子喊,“尕娃,乖孙,回家吃饭!”
老阿婆擦着苗姑婆的身体走过去,却好像根本看不到她一样,路过胡图图的时候却一侧歪,差点栽倒。
胡图图赶紧伸手去扶,却被老阿婆狠狠推开,拖拉着脚,喊着尕娃走了。
苗姑婆阴森森回过来,看着老阿婆的背影盯了很久,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胡图图放慢了步子,老阿婆和她错身的时候往她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原以为是个警示的纸条或什么东西,不料却是个枯草编的草蚂蚱。
胡图图盯着手心的东西看了半天,也想不通对方的意思,索性将草蚂蚱塞进口袋。
跟着苗姑婆又往前走,没走几步,冷不丁背后浮起一丝阴森的凉意,回过头,不远处,那个一直跟着她的苗人又出现了。
依旧那副模样,浑身僵直,脸色铁青,双眼浑浊无神。
“没事,那人脑子有毛病,喜欢跟着人走路,离他远点就行,他不会主动攻击人。”苗姑婆头也不回了进了自己的吊脚楼。
和苗寨中所有人家的吊脚楼都不一样,苗巫婆的家只有一层,就像普通的一间平房,竹楼的颜色也不同于其他人家,翠绿青嫩,看起来就好像刚砍下来的新竹。
两人先后进了门,苗姑婆将罐子放好,取了一个盖子,取了些白色的粉末洒在了里面,盖上盖子,不多时,罐子里大力晃动起来,摇晃了一会后,声音慢慢平静,苗姑婆拔出罐底的塞子,取下皮袋子接血。
血浆很粘稠,接了半天才接了一个底,苗姑婆塞好罐底,将皮袋子扔给胡图图。
“回去让巫月把这个都喝了,告诉她,保持现在的样子,千万别试图反抗。”
“为什么帮她?”胡图图接过皮带,问。
“我没帮她,我只是不希望她的那么快。”苗姑婆轻蔑的看了胡图图一眼。
“我知道你不是巫娜,她的本命蛊已经死了。你瞒不过我!”
“我的确不是巫娜,我这次来是为了巫月,如果你真想帮她,就让我们安全离开吧。你毕竟是她的姨婆,难道愿意看到巫家绝后?”
胡图图试探性的开口。
“她走不了,我也走不了,这个村寨,只能进不能出,你也一样。”苗姑婆冷笑。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否则你不会来。”苗姑婆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你身上有正统道门气息,刚才那个女孩儿应该是你的妖灵,她实力很强,很可惜,蛊虫天生是她的克星。连我的黑心虫都摆脱不了,如何是那个人的对手?”
苗姑婆又冷笑了一下,“好好陪着巫月,享受最后的时光,越挣扎,死的越痛苦。”
“那个人是谁?”胡图图问。
“也许是我?”苗姑婆面无表情的笑,“也许是刚才塞给你东西的老阿婆,也许是一直跟着的苗人,也许是巫月,,或者是这个寨子里随便哪一个人,或许是一条狗,靠近你的米虫,屋檐上的燕子,她无处不在。”
“可她进不来你的屋……”胡图图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