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珠红艳的嘴唇一结一合吐出的话,像是世上最恶毒最锋利的刀刃,生生刺进玉如颜的心里,她身形一晃,再也撑不住向后倒去。
安哥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起她,玉明珠居高临下的看着已面无人色的玉如颜,冷冷的声音里恶毒至极。
“你好夫婿的盔甲已被人悄悄送回京城,如今正在父皇的御书房中间摆着呢,因为怕大梁知道,父皇命令对外瞒住死讯”
玉如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的御书房,她只记得推开殿门的那一瞬间,殿中间摆放着的染血的盔甲刺得她的心开始流血崩溃。
她眼睛红到滴血,脸上的死寂让殿内的众人都不由心生悲悯,就连齐王都第一次真正心痛起自己这个苦命的女儿来,走到她面前拉过她没有一丝温度的双手,好言安慰道:“女儿,别太伤心”
玉如颜甩脱齐王了的手怔怔走到盔甲面前,双腿一软,‘扑嗵’一声跪在了盔甲前,双手哆嗦的抚上上面已干透的血渍,看着盔甲上利箭留下的箭口,还有刀剑划破的缺口。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心痛到窒息。
下一刻,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了血迹斑斑的盔甲上。
“公主请节哀!”
四周的大臣看着面前可怜的五公主,都不由掉下了眼泪。
“他在哪里?他尸首在哪里?我要见他!!”
一声嘶吼仿佛用尽的玉如颜全身的力气,她双眸鲜红状若疯狂的对齐王厉声喝道。
“三皇子的尸首暂时还没找到,只是找到了这件盔甲,但但兵士亲眼看着他身中数箭从马背上摔下来”齐王被玉如颜的形容吓得心里一哆嗦,怔了半刻才心痛的回她。
转念想到穆凌之一死,不知如何向梁王交差,齐王顿时也拧紧眉头头痛起来。
听到齐王的话,玉如颜死灰的心微微一颤,她的脑子里蓦然浮现当初在军营里,穆凌之操练兵马的样子。
他那么利害,那么神勇,怎么会这么容易死掉!?
她不相信,只要没见到他的尸首她绝对不会相信他已离开人世!
相到这里,玉如颜突然全身注满力量,呼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鲜红的血眸闪着坚定的光芒,咬牙道:“一日没见到殿下的尸首,我一日不会相信他已出事。父皇,我要出宫去找他!”
又是一年最热的酷暑时节,仿佛历史重演一般。玉如颜再一次离开京都,朝着未知的前路走去。
出城门前,玉如颜找到一家标记着越家标志的店铺进去,亮出羽牌,那掌柜一见,连连恭敬的亲自从柜台后面迎出来,玉如颜将手中的信交给他,让他派人送到普陀寺给小刀。
其实,这么长的时间来,玉如颜也有想起过小刀的,知道他在等自己,心里很是愧疚他。但后来发生的事让她无暇再顾及到他,只得在信中向他解释请他谅解。
拜托好掌柜,临出门时,玉如颜突然想起许久未见的越羽,不禁问道:“最近可有越当家的消息?他还好吗?”
那掌柜微微一怔,片刻后满面笑容的客气回道:“谢谢姑娘挂心,虽然越当家的消息我们知之甚少,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想必当家的如今一切平安!”
玉如颜看了看手中的羽牌,又问道:“我听说越家的生意遍布天下,不知之前的吴国境内是否还有越家的生意在?”
掌柜道:“虽然那边如今战火连天,但生意还是在做,只不过相较之前关掉了不少店铺罢了。”
玉如颜谢过掌柜,再也不做停留,带着安哥骑马离开了京都,朝战火纷飞的战场奔去
小刀自从那日亲眼看到穆凌之与玉如颜亲密相吻后,他的心里涌起了无穷无尽的醋意,等这些醋火冷却后,却凝固成了对穆凌之的深深的恨意。
他也想恨玉如颜,可惜,无论如何,小刀对她都恨不起来,所以,即便心里伤心绝望愤恨,但他仍然舍不得离开齐国,离开普陀寺,因为,他心里一直奢望着,奢望只要自己坚持等下去,姐姐必定会按照约定来找他,然后他们一起归隐山间田园,过着世外桃源的幸福日子。
从那以后,小刀仍日日夜夜的守在普陀寺的山门外,守在山道旁等着玉如颜的到来,然而,日复一日。在他的心快冰冷成霜时,却等到了许久未见面的越羽。
越羽一身雪白的对襟衣裳静静的站在小刀的面前,温和笑道:“小刀,你长大了!”
陡然看到越羽,小刀心里涌上莫名的亲切感,仿佛找到了亲人般,心里感到无尽的委屈和煎熬,他眼眶一红,哽咽道:“越大哥怎么来这里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未见,小刀的脸上一改之前的稚嫩染上沧桑,越羽眸光里闪现怜悯,上前轻轻抚着他的头温言道:“你姐姐让我给你送信来了。”
听说玉如颜给他写信了。玉小刀沉寂的心里燃起了火光:“是不是姐姐马上要来这里了?”
说罢,来不及看清越羽眼神里的流露出来的怜悯和失落,连忙从他手中接过信,迫不及待的展开看起来。
事过突然,玉如颜只不过在信中寥寥几句跟他说自己要出远门办事,让他不要担心。
小刀满心的欢喜再次化为灰烬,心,一凉再凉。
他颓废的低下头,压抑住心头的失落难过,满心疑惑不安道:“姐姐要出远门?她要去哪里?为何不带上我难道,她真的不要我了?!”
慌乱涌上心头,小刀顿时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般慌乱害怕起来,冲动的往京都方向走去:“我要去找她!”
“天大地大你去哪里找她?”越羽轻轻的一声叹息让小刀停下了急促的脚步。
他着急的回身巴巴的看着一脸怆然的越羽,满脸希翼的恳求道:“越大哥,你知道我姐姐去哪里了吗?”
看着面前一脸慌乱失神,却又充满希翼看着自己的小刀,越羽的心里涌上几分不忍,片刻道:“听说,大梁三皇子在帮齐国军队偷袭魏国粮草营时出了事,估计、估计你姐姐是去战场上寻他去了。”
小刀一听自己的哥哥出事,心里一沉,虽然心里恨他,但若是他真的出事,他的心还是很痛很痛。
还有,一想到玉如颜竟是去了刀剑无眼的战场,玉小刀也再不敢耽搁,连道别的话都来不及同越羽说,已是消失不见。
清茶扶越羽上马车坐好,问道:“公子,我们可是回京都?”
越羽苍白的脸色显出几分难安,最后叹息道:“我不放心她,跟上她吧!”
☆、第一百一十章 愿意一试
越羽苍白的脸色显出几分难安,最后叹息道:“我不放心她,跟上她吧!”
越羽也离开后,不远处的草丛里冒出一个小脑袋,女孩脸上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看着小刀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几丝落寞,不自禁的抿紧双唇,下一刻,仿佛下定某个决定,转身飞快的走了
离开京都后,玉如颜领着安哥一路北上。天气越来越热,可玉如颜为了早一点到达战场寻找穆凌之,日夜不停的赶路,她本就已好久没有好好歇息,被烈日暑气一烤,再加上心里对穆凌之的担忧难过,心力交瘁之下,终于病倒在了半路上。
玉如颜头脑晕沉,身上忽冷忽热,呕吐不止,一张脸已瘦得不成人形。
安哥被她的形容吓坏了,连忙扶着她下马找医馆看病。但因为战乱,沿途别说医馆,就连投宿的客栈都找不到一家,安哥只得扶着玉如颜挨着沿途的农舍找去。希望有个地方让她们暂时落脚,能给玉如颜熬碗姜汤也好啊。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有人居住的农舍,安哥给了他们银子,求了好久,主人才答应让她们暂时住下来治病。
但玉如颜的病症并不是简单的风寒,所以,不管安哥给她熬了多少碗姜汤,终是不见她好,而且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吃不下任何东西却连黄色的胆汁都吐出来了。
那家人见玉如颜病成这样,连水都喝不进了,以为她是得了什么可怕的疫症,生怕被传染,不管安哥如何恳求,不由分说的将她们连夜赶了出来。
安哥绝望之下,只得摸黑背着玉如颜在漆黑的夜里漫无目的的走的,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玉如颜,安哥伤心难过不已,六神无主之下终于忍不住绝望的哭了起来。
这些天以来,玉如颜一直昏昏沉沉的昏迷着,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全是穆凌之的影子,从他们第一次的相见到后来的所有过往
他们第一次的肌肤之亲,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他在灯下仔细为她涂抹药膏时的细致;还有乌金梢咬上她的那时,他的暴怒和舍弃性命为她吸汲蛇毒;
她想起,寒瑞节他带自己出去游街玩耍,漫天的花灯下,他紧紧的牵着她的手陪她吃烫锅,亲自为她制做糖人;
他为她种下的那一圃花苗,说,等夏天开花时,带他们的孩子一起来看花开花落;
他爱惜的抚摸着她布满老茧伤痕的手,半点不嫌弃,还说,你的过去我无法参与,但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他千里迢迢从大梁赶来齐国找她,站在银杏树下满脸愧疚的对她说,放心,我必护你周全!
他绝望离开,说对不起!
她从来都没想到过,为了她,他宁肯忤逆他的父皇,以齐国女婿的身份负伤替齐国出征,结果却命丧沙场,连尸首都找不到
那件染成鲜红的白色盔甲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痛,也是永远的悔恨!
她恨自己生来不祥,连累他年纪轻轻命丧沙场,万箭穿心,尸首无存
她恨自己为何在他千里迢迢的来找他,却绝情的将他赶走;
若那天注定是最后的决别,自己为何不能好好与他道别,为何要将心中的伤疤狠心的拿出来。鲜血淋漓的揭开在彼此的面前,伤了自己也伤了他
虽然哭不出眼泪,但玉如颜的心里已哭成泪河,黑暗里,那个熟悉身影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看不清,她不禁疯狂呐喊
凌之,我悔了!真的后悔了,等我,等我来找你
黑暗中听到安哥的哭声,玉如颜迷糊转醒,她怔然的看着周围漆黑一片,知道如今是被人赶出来流落在了野外。她也料定自己是活不下去了,但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也不伤心,反而觉得定是上苍听到她的心声,知道她活得太痛苦了,让她下去陪他。
是啊,与其这么痛苦的煎熬着,还不如去黄泉路上找他
她解脱般的笑了笑,伸出干瘦的手指吃力抚上安哥的头发,吃力道:“别哭了,跟在我身边这许久,你也吃了太多苦,我注定是个不祥人,身边的人只会被我连累,被我伤害。我只希望,我死后,你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安哥已哭成了泪人,点点泪光在惨淡的月色下闪着悲凉的光亮,她伤心悲泣道:“公主,求你,求求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知道公主心里苦,心里想着三殿下痛不欲生,可是公主,你若是走了,我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公主一个亲人了,我要怎么办啊?!”
安哥崩溃的大哭起来,看着她可怜的样子,玉如颜心里一片酸楚,脑子里又开始昏眩起来,她咬着舌头让自己保持最后的清醒,费力朝安哥笑道:“傻丫头,我终不能陪你走完一生,剩下的路即使只留你一个人,你也要坚强的走下去。还请你,还请你在我死后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将我葬在看得到他的地方”
“公主”
“我虽是嫁给他,但奈何、奈何我们没有拜过天地,名册也没入大梁皇室的宗庙,不但梁王贵妃他们不会承认我,就连上天也不承认我是他的妻,所以,必定不会让我与他葬在一起”
“所以,只要远远葬在看得到他的地方就好”
话未说完,玉如颜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看着玉如颜再次昏迷不醒,安哥哭到绝望。看着天光一点点的亮起来,她拼尽最后的力气将玉如颜背到大道边,跪在中间向过往的马车行人求救。
但在战火纷飞兵荒马乱的紧急时刻,人人都保命要紧,都是步履匆忙的往四处逃窜。没有一个愿意停下来帮安哥一把,甚至有些人看到面如死人的玉如颜后,生怕会被她传染病症,都远远的避开她们。
安哥不死心的抱着奄奄一息的玉如颜跪在大道中间,向行人嗑头求救,可是额头都嗑破了,也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帮她们。
就在安哥都要绝望时,一辆马车飞快的驶过来,停在了她们的面前。
车辕上赶车的清茶一见路中央的两人,吊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地,拉马停下,对车厢里的人喊道:“公子,终于找到姑娘了!”
下一秒。越羽脸色苍白的从车厢里冲出来,来不及等马车停稳已是跳下车,看着躺在路中央的玉如颜,只是一眼,他的心就痛到窒息生痛。
只见玉如颜面无人色的躺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