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艳阳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映下片片光晕,她单薄的身影淹没在光晕里感觉飘渺不真实。安哥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心里微微一痛,眼泪差点出来
“公主”
“你好好养身子,我有时间再来看你!”玉如颜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轻轻离去。
走出安哥的屋子,她想了想,转身朝后院走去,清茶正守在后院门口,一见她进来,气恼的哼了一声,撇开头不理她。
见她要往自家公子的房间走,清茶上前伸手一拦。冷冷道:“公子累得都快虚脱了,你就快些走吧,不要再来打扰他!”
“让她进来!”屋内传来越羽虚弱吃力的声音。
清茶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心里极其不想让她进去打扰自家公子休息,但越羽的话又不敢不听,极不甘愿的收回手。
玉如颜踌躇不前,但一想到心里的担心,还是忍不住推门进去了。
略显昏沉的房间里点着安神香,房间内很是简洁,除去中间一张长桌,靠窗一方暖榻。其余只剩下东面墙壁上一整墙的书籍。
初春的天气房间里还烧着炭火,越羽拢着厚厚的被子靠在榻上,面前放着一个黑瓷方盅,冒着丝丝热气,一股子难闻的药味在房间里弥散开来。
她进去时越羽正好端起方盅喝药,似乎被开门时漏进的风惊到,他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手中的药盅一颤抖,浓黑的汤药撒出来,淋了他一身,雪白的棉袍顿时污了一大块。
顾不上身上的污渍,越羽弓起身子撕心裂肺的咳起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身子难受的蜷缩成一团,手紧紧的扣着自己的前襟,‘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玉如颜大惊失色,正要上前,身子一斜,清茶已万分着急的冲了进来,一把推开要帮忙的她,气恨道:“走开,不要碍事。”
清茶上前。顾不上替越羽擦除嘴角的血渍,飞快的从暖榻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喂到越羽嘴里,回身又打开针包,挑出一根粗大的银针交到越羽手里,神情万分的着急心痛。
“主子”
吃了药,越羽的咳嗽声似乎减少了些,但他脸色乌紫,形容很是痛苦,清茶手忙脚乱的将他的衣襟撕开,他自己拿着银针毫不迟疑的朝胸口扎去
“啊”叫喊声从玉如颜的嘴里发出,越羽手上动作地一滞,清茶见了,回头狠狠瞪了她下眼,恨道:“你快走,别在这里咋咋呼呼的,尽添乱”
“清茶,不得无理!”下一刻,银针从胸口撤下,越羽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他吃力的坐好身子拢合衣服,面带尴尬的对惊慌失色的玉如颜道:“吓到你了吧?”
玉如颜呆呆的看着面容苍白无光的他,之前只是听说他身体有恙。但竟没想到这么严重。她怔怔的看着他,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
自己身体这么羸弱还坚持每天给穷苦的百姓看诊,这份慈悲与大度真是难能可贵。
想到他拖着这样的身体守在安哥**边不眠不休半个月,玉如颜心里对他的愧疚之情越甚,一句感激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清茶见越羽安稳下来,将榻上收拾好,再给越羽换上干净的衣服,玉如颜见了,连忙上前帮他一起换衣服。
不知是他长年与药草打交道还是常年喝药的原故,越羽的身上衣服上都有一股子淡淡的药草清香。玉如颜帮他整理衣袖时,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只感觉触手一片寒凉,让她心头一跳。
越羽看着她轻轻一笑,缓缓道:“谢谢你,希望刚才没有吓到你。”
玉如颜心里愧疚得无地自容,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嗫嚅道:“公子怎么能对我说谢谢?刚才是我不小心进屋带进了风才让公子公子现在可好些了?”
越羽淡雅一笑,毫不在意道:“哪能怪你,我这是老毛病,从娘胎里出来便是如此,怪不得任何人的。”
想起他自己给自己扎刺,玉如颜心里涌上一阵酸楚,心疼道:“公子医术非凡,可否能治好自己的病?”
“医者往往不能自医。”他苦涩一笑,突然想到什么,面色凝重起来,看了看玉如颜沉声道:“对不起,我虽然保住了安哥的性命,却没法”
话未说话,玉如颜已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咯噔’一下往下沉去
☆、第八十三章 水清无鱼
越羽已跟她提及过,此番替安哥医治有七成把握能帮她取下胞衣,但却会留下巨大的后遗症,那就是终生不可再孕!
银针封死身体向胞衣供养血液的血脉,却也伤害了她的胞宫,让胞宫无法再受孕。
虽然之前越羽已预先提醒过她,但玉如颜犹自不愿相信,所以才会着急冒失的来找越羽,希望发生奇迹,没想到得到的还是同样的答案。
见到她眼神里的失落,越羽清俊的脸庞闪过一丝愧疚,然而不等他开口,玉如颜已回过神来,宽慰一笑,感激道:“公子不要多想,你能尽力救下她的性命我已是感激不尽,公子的这份厚恩,我永世铭记,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越羽听着她的诺言神情一动,苍白的脸上似乎红润了一些,眸子微阖,里面亮光闪闪。
走出无为医馆,初春的艳阳已高高挂在头顶,照得人身上暖意洋洋,可玉如颜的心情异常沉重,心底仿佛浸入寒风,冰凉刺骨。她眼风轻轻扫过安哥屋子的方向,心里涌上一阵疼惜
一个女子被剥夺了做母亲的权力,是何等的残酷?
安哥素来喜欢小孩,她曾经私下跟她说过,将来她必定要生一群孩子,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成家产立。也盼着人老的那天儿孙绕膝共享天伦,可如今
她的眼睛又开始酸涨起来,想到一路上听到东都人人交耳相传的喜事,她清冷的眸子闪过恨意
木梓阳这样的败类也配娶公主当驸马吗?老天同意她都不同意!
清冷的眸光一闪,她吩咐小刀调转车头朝七三巷更深的地方驶去
原定二月十五的棋艺大赛不知何故往后顺延了一个月,铜钱告诉玉如颜这个消息时一脸的可惜。她倒没多大反应,本来对什么棋艺大赛就没什么兴趣,当初答应跟穆凌之去也是因为想趁机出府去看安哥,如今他给了自己自由出府的权力,所以也就不再稀罕什么棋艺大赛了。
她毫不在意的应下,手中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大火燃起,锅里的骨头汤发出浓郁的香味,她满足的吸了一口空气里的香味,心里已是迫不及待。
自从上次在夜市吃过烫锅后,玉如颜越发的对它日思夜想,抵不过心里的馋虫,于是趁着下雨天无事干脆自己学起了做烫锅。
她在灶台边忙活着,铜钱说完话后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门槛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形容,脸上布满落寞,嘴唇翕动几下又不好开口的样子。
玉如颜回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搭着个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到有日子没看到燕飞来云松院找他了,不由问道:“怎么好久不见你去找燕飞玩儿了,怎么,吵架了?”
铜钱闻言脸上一红,挠着头丧气道:“没吵架,不过最近她总说有事,让我不要去找她。我想,会不会会不会是她爹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所以”
话未说完,铜钱已是脸色灰暗,一副挫败的样子。
玉如颜心里与他有同样的顾虑,毕竟让燕飞放弃做少奶奶去跟一个小厮过日子,只怕陈妈不会同意。
心里这样想明面上她却不敢说出来打击铜钱,只得宽慰他道:“别想那么多,可能她家里最近有事,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铜钱听了她的话,脸上神色缓了缓,神情忸怩不好意思道:“你不是与燕飞家里走得近吗若是她爹娘说起我们的事,你能不能帮我说上几句好话?”
话没说完,脸已涨得通红。
看着他认真执着的样子,玉如颜会心一笑。笑道:“好话我当然会帮你说,但最主要是你自己要对人家闺女好,你对燕飞好了,我相信陈伯陈妈也就不会反对你了。”
闻言,铜钱立马恢复了自信心,咧嘴笑道:“放心,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说话间,院外走进一个小丫头,虽然撑了伞身上还是淋湿了大半,见到玉如颜连忙径直走到她面前客气道:“姑娘,我家主子请你去一趟!”
面前的小丫头是秋葵院的人,玉如颜不明白安岚突然让自己去她院子干什么,还是这样的雨天?她想到安岚的阴险狠辣,心里不由自的排斥道:“不知你家主子叫我过去有何贵干?”
小丫头怯怯的缩着肩膀站在门口,低头道:“主子只是让奴婢请姑娘过去,其他的奴婢一概不知。”
玉如颜厌烦的继续往灶膛里加柴,并没有要去的意思。那小丫头见她不去也不走,呆呆的站在雨地里,虽然打着伞却也很可怜的样子。
她无法,站起身叹了口气,嘱咐铜钱帮她照看一下锅里的鲜汤,极不情愿的跟在小丫头后面出门了。
进府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进秋葵院的大门。
相比院的奢华,秋葵院有如它的名字一样简洁朴实,只见宽敞的院落里没有过多的装饰物,只有几枝茂盛的杏花树,这个时节,杏花开的正好,红粉一片有如云霞,倒是将整个院子衬得格外温馨宁静。
雨不觉得停了下来,玉如颜走进院子时,安岚正在和丫头们一起捡地上被雨水打落下来的杏花瓣,一片片规整的放进簸箕里晾着。
见她进来,安岚眸光微微一闪,吩咐丫头把簸箕收下去,热情的迎上来对玉如般颜笑道:“下雨天还让妹妹过来,真是辛苦了。”说罢,亲昵的抽出绢帕很自然的帮她擦拭肩膀上沾到的雨水。
玉如颜侧开身躲开她手中的绢帕,淡然道:“姨娘百忙之中还抽空叫我过来,不知有何贵干?”
安岚抽起绢帕甩了两下,捂嘴笑道:“妹妹见笑了,我不过闲来无聊同丫头们拾些杏花瓣做点小玩意,妹妹不要笑话姐姐小家子气才好。”
玉如颜眼风轻轻在她面上扫过,浅笑道:“姨娘聪慧异常。别人眼里最平常不起眼的的残花落叶都能被姨娘善以致用,这份巧思实在难得!”
安岚闻言微微一怔,眸光一闪,不禁流露出钦佩的神情来:“平常之人看见我这样,多般会嘲笑我小家子气,连几片落花都舍不得丢弃,只有妹妹慧眼识物,看事待物的眼光胜于寻常,这份心思更是难得。”
她拉长了尾音,话里毫不遮掩对玉如颜的赞美认同,但平淡的眸子里却闪过寒光这样一个聪明的对手。既让她不敢小觑,也让她兴奋!
“只是”话音一顿,安岚的眼光落在玉如颜娇艳胜过满庭杏花的美丽面庞上,眸子微微一暗,笑道:“妹妹既有倾城的容貌,又有过人的智慧,如今还拥有殿下的无上恩宠,真正可谓是集齐万千宠爱于一身,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可妹妹为何不向殿下要一个名份。”
丫环奉上茶水,她亲自端起茶杯送到玉如颜手里,缓缓道:“以殿下如今对你的宠爱,只怕你开口要那正妃之位,只怕殿下也会给的。”
‘正妃’二字让玉如颜心头一颤,想当初她千里迢迢冒着酷暑赶来和亲,正是以和硕公主之尊嫁与穆凌之为妻,也就是王府的正妃,可后来徒生枝节,她沦为军妓,冒着生命的危险救出一同落难的陪嫁丫头,一为是心里对她们的愧欠。二是希望她们回去后能让父皇知道自己出事了,希望他会派人来救自己,可苦等父皇那么久,没有等到一兵一卒,连一声抗议之声都没有,她顿时心里陷入绝望
亲人将她当成无用的弃子抛弃,从未谋面的夫婿更是莫名其妙的恨她如骨二话不说就射她冷箭,她的人生仿佛彻底陷入一片死地。
父皇将她当成弃子她并不意外,只是初次相见的穆凌之为何那么恨她,却是一直萦绕在她心里的一个迷。
她之前听他说过,他要娶的是齐国传闻中血液可解百毒的玉女。可她在他身边呆了这么久,并没发现他身中巨毒,身边的人也同样如此!
这些疑问她当然不敢去问穆凌之,而铜钱平时咋咋呼呼的,可在这件事情上她一直从他嘴里套不出话,嘴巴咬得很紧。不过现在
心思百转间,她看着面前的安岚,眸光瞻清,好似随口回道:“姨娘真是太抬举奴婢了。不过这样的话姨娘可不能再说了。”
说完,她眸光一暗,神情失落继续道:“我本不过随五公主嫁到大梁的陪嫁丫环。后来机缘巧合才遇到殿下,侥幸得到殿下的一点怜爱。但听闻和亲的五公主还活在人世,若有朝一日公主她回来了,只怕这王府的正妃之位就得物归原主了。所以,姨娘千万不要再说这样话,到时不但我会被责罚,姨娘只怕也会惹祸上身”
“呵!”安岚闻言毫不在意的嗤笑出声,她为人一向谨慎,可这一次却仿佛一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