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春山解释道:“十月二十是周叔满五十岁的生辰,周叔过去帮扶我不少,以往便罢了,如今我有些能力了,便也该表表心意。”
原来如此,叶清岚点点头,笑道:“这是应该的。”想了想,又道:“我虽不能去,却也该……”
话未完,却听季春山笑道:“谁说你不能去,我已问过了胡大夫,你现在的身体虽还不能太过操劳,但只去个镇上还是没问题的。你,还有煦儿,咱们都去。周叔和婶儿一直很挂念你们,这次去贺寿,也可以让叔和婶儿好好看一看,免得只听我说却看不到真人,也放不下心。”
叶清岚不成想季春山竟准他出远门,有些意外,却也是高兴的,便道:“那我正好可以亲自向周叔道贺,只是我不知周叔的喜好,一时倒想不出该准备什么礼物。”
季春山却道:“给周叔的贺礼我已经想好了,咱们是一家子,准备一份就够了。你善画,不如就画一幅观音图送给婶儿,婶儿信佛,见了必定喜欢。”
贺礼他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再多也无甚好添,左右叶清岚画画的好,便以他之长,投王氏之好,也好全了叶清岚的心意。
“好。”季春山的提议极和叶清岚的心思,立时便笑着应下来了。
和给书肆的画不同,叶清岚给王氏画的观音图是那种大幅可以悬挂起来的,画好后便需装裱起来,季春山问过叶清岚后,便将去镇上的日子延后了两日,待叶清岚将观音图画好,才带着去了镇上,送到裱画店进行装裱,并约好二十日再取。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等到二十日,季春山便提前一天去了趟镇上。
十九日的中午,季家刚吃完午饭,季春山正在堂屋里洗碗,余光却发现自家篱笆门外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待一细看,才发现竟是王小二。
“小二?你咋来了,快进来。”季春山起身叫道。
“……季……季叔叔……”王小二哆哆嗦嗦的走了过来。
等王小二走进,季春山才发现,他身上竟没穿袄,只有一件单薄的夹衣,不由一惊,忙脱下自家的棉衣,把王小二包起来,直接抱到了里屋炕上,“你的衣服呢?你不是跟你娘去杜家了吗,怎么回事?”
“……我……我跑……回来……从镇上……”王小二可见是冻坏了,脸色青白,全身止不住的哆嗦,话都说不清了。
“先倒些热水来,等他缓缓再问吧。”叶清岚对季春山道,说着铺开一铺被子,把王小二脱了衣服塞了进去。
季春山便去倒了热水来,王小二连着喝了三杯,脸色才有了点血色,哆嗦的也不那么厉害了,才慢慢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今日杜氏的确带着王宁儿和王小二回杜家了,只是王小二却在杜家和杜氏的侄子打了起来,那杜氏的侄子指着王小二骂他不是他们家的人,让他滚出去,还说他身上的棉袄是他姑姑做的,他是外人,没资格穿。
王小二人小,性子却倔,他也知道杜氏不是他亲娘,没底气和杜氏的侄子吵,所以他就……
“你就把服脱了一扔,自己就从镇上跑回来了?”季春山道,至于为什么来了他家,他多少也猜的出来。
王猎户才进山两日,离回来还早着,家里自是没有人。大门紧锁,王小二估计也没有钥匙,翻墙也翻不进去,又实在拉不下脸再回杜家,最后便只得来了季家。
见王小二乖乖点头,季春山也不知是该说他傻还是胆大,大冬天的被人几句话激的让自己挨了半天冻不说,从镇上到村里可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路上万一出个意外,甚至遇到人贩子可怎么好。
有心想教育两句,但见王小二可怜巴巴的模样,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了,最后只得道:“饿不饿,是不是没吃午饭就跑出来了?”
王小二忙不迭地点头。
“等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季春山说着,弹了王小二脑门一下。
王小二立刻露出大大的笑脸,“谢谢季叔叔。”
中午米饭还剩下些,季春山便切了些腊肉,胡萝卜丁儿,简单的做了个什锦炒饭。
等炒饭做好了,季春山对叶清岚道:“小二就这么跑回来,也没和嫂子说声,如今嫂子必是着急的,我现在就去趟镇上,和她说一声。”
“也好,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叶清岚道歉。
季春山点点头,便出了家门,只是等到了镇上,敲开杜家的大门,见到杜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想当然了。
“季兄弟啊,这大冷天的,你可是有事”杜氏打开了门,见门外是季春山,不禁有些意外,她没邀请季春山进去坐,只开了个半人宽的门缝,站在门里笑着问道。
对于杜氏的态度季春山不觉得意外,毕竟自己于杜氏是外男,这样贸然跑到杜家来找她其实是十分不妥的,所以他本就没打算进门,甚至一开始只是想请杜家其他人向杜氏转告一声就行了,只是没想到来开门的竟然就是杜氏,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在杜氏的脸上他竟丝毫见不到继子不见的担忧和焦急。
季春山笑了笑,道:“打扰嫂子了,我只是来和您说一声,小二现在在我家呢,您别担心就是了。”
“小二在你家他什么时候……”杜氏乍一听有些不解,便下意识问了一句,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勉强笑道:“……是,是吗,那就多谢季兄弟帮我照顾小二了,还劳烦你跑这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无妨,嫂子客气了,只是小二跑回村这一路上冻坏了,到我家好半天才暖和过来,我怕他在外面时间长了,再着了风寒,便没带他过来。”季春山又道。
“没关系,应该的,孩子的身子最重要。”杜氏忙道,想了想,又道:“我一会儿就会回村里了,到时我会亲自去接小二的。”
“好的,”季春山笑着点了点头,最后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季兄弟慢走。”杜氏笑道。
待季春山转身走出几步了,杜氏脸上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事渐渐凝起的眉。
季春山回到家时没有说这件事,等午后杜氏从镇上回来接了王小二离开,才告诉了叶清岚。
知晓杜氏对王小二如此疏忽,叶清岚不免有些为王小二担心,但季春山却笑道,这未必是件坏事。
不管以前杜氏对王小二如何,相信经过今天的事后,她也该有些顾忌并改变了。
第43章 沉默
二十日早饭后; 季春山便把马车套好; 车棚打开固定好,先将给周景的生辰贺礼都搬上了车; 还有装着给书肆的书稿和二十幅画作的木匣,最后又往车上放了两个厚实的竹编垫子; 给叶清岚和季宁煦坐着。
等准备的差不多了; 叶清岚也抱着穿的厚实暖和的季宁煦从屋里出来了,身上还披着一件季春山前几日从镇上买回来的等身滚毛边的素色斗篷。
锁好了堂屋的门; 季春山才把马车牵到了院外,先把季宁煦抱到了车上,又扶着叶清岚也上了车,等父子俩坐稳了,才牵着马车出发去镇上。
今天是白马第一天正式上岗,车上又坐着人,季春山为求稳妥,自己便没有上车,而是一路在前头牵着马走。他步子大; 走的也快; 马跟着他的速度走; 倒不比他坐在马车上赶车的慢多少。
路上,季春山还碰到了好几辆或拉人或拉货的牛车,马车倒是只他独一份,但无一例外,其他牛车上的人都被马车上造型怪异的车厢吸引了目光。
顶着一路几乎百分百的注目率; 很快,他们就到了镇上,季春山先牵着马车去了裱画店,准备取回送裱的观音图。
到了裱画店的时候,季春山没有进去,只将凭条给了叶清岚,让他进去取画,自己则在外面牵着马。不想,他等了好一会儿,却还不见人出来,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刚要进去看看时,才见叶清岚抱着一个长长的木匣,却是被裱画店的掌柜亲自送了出来。
季春山忙上前接过叶清岚手里的木匣,又问道:“怎么这么久?”
叶清岚便对他笑道:“说了点事,耽搁了一会儿。”
季春山虽不知具体是什么事,但也叶清岚的模样,便晓得不是什么坏事,也就放下了心,当下没有多问,对裱画店的掌柜点头示意后,便拿着木匣转身放回了马车上。
裱画店的掌柜见季春山仪容不俗,和叶清岚说话间又显得十分亲近熟稔,便问道:“叶先生,这位就是季当家吧?”方才在店里,叶清岚已经说过,他夫家姓季。
叶清岚点点头,笑道:“正是。”
掌柜的赞道:“我看这位季当家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看便知是个清明磊落的好男儿,叶先生温文尔雅,又有一手妙笔丹青,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叶清岚不想掌柜的竟夸了他和季春山一通,自己的不说,关于季春山的,他倒是也很认可掌柜的话,至于璧人什么的……
因为怕马车挡到人家店门,所以季春山便将马车停的往前些,叶清岚和掌柜的说话声音也不是很高,所以他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等叶清岚和掌柜的告了辞,走到了马车处,才笑着对他道:“刚刚掌柜的说你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看便知是个清明磊落的好男儿呢。”
季春山闻言一乐,毫不谦虚道:“哦?那这掌柜看人倒是很有眼光。”
叶清岚顿时摇头失笑。
“上车吧。”季春山说着便伸出手去扶叶清岚的手臂。
叶清岚却没动,还一手按在了季春山抓着他手臂的手上,征求的问道:“坐了一路都坐累了,我想走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季春山笑道,便松了手,又道:“走走也好,左右前面不远就是书肆了,也没多少路。”
叶清岚不坐车要走着,季宁煦自己也不愿坐车了,季春山便把他也抱了下来,让他和叶清岚一起走。
往书肆去的路上,叶清岚才将裱画店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季春山,原来也是因那幅观音图而起。
上次季春山将观音图送来裱画店,接待他的是店里的伙计,按正常的流程接画,留下要求,开出凭条后,季春山便离开了,不想后来裱画店的掌柜无意中看到了观音图,当下便向伙计问起来历。在知晓这画今日会有人来取时,便提前在店里等着了。
听到这,季春山不由道:“所以还是因为你的画?这裱画店的掌柜不会也向你邀画了吧?”
“嗯。”叶清岚立刻笑着点了点头。
见叶清岚如此开心,季春山也跟着笑了,他没有再问什么报酬的事,毕竟对于曾经被毁了前途的叶清岚来说,能够施展所长有所作为,才是最重要的。
很快到了书肆,因为店前有根拴马柱,季春山便拴好马车,然后从马车里取出装有书稿和画作的木匣,三人便一起进了店。
店里只一个叫小六儿的伙计在,却还认得季春山,见他来了,虽还带着别人,却也没多问,直接将人请到了内室,奉上茶水和糕点后,自己才去楼上叫了宋掌柜下来。
宋掌柜很快从二楼下来,楼梯还没走到底,便忙对季春山道:“季小哥,没想到你来的这样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宋掌柜客气了。”季春山放下茶杯,起身笑道,“知道宋掌柜着急刊印书册,所以画一完成了,便马上给您送了来。”说着,便将木匣交给了走到近前的宋掌柜。
“果真,那真是太好了。”宋掌柜接过了木匣却没有打开来看,而是看向了他十分面生的叶清岚,问道:“不知这位是?”
宋掌柜见季春山除了自己外,还带了别人来,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的弟弟,待看到叶清岚眉心的红纹和季宁煦,便八成觉得应该是季春山的夫人。
没想到却听季春山道:“这是叶清岚,就是你手上那些画作的作者了。”说完又对叶清岚道:“清岚,这位是书肆的宋掌柜。”
“宋掌柜好。”叶清岚便对宋掌柜微笑颔首。
“叶先生有礼,快请坐。”宋掌柜忙也颔首回礼,心中却十分不解,先前季春山说作画的人是他的弟弟,现在又说是这个叫叶清岚的人,可二人不同姓如何是兄弟?
“宋掌柜不如先看看画如何?”画若没问题便赶紧结账,他们还有事呢,季春山在心里说了后半句。
“是该如此,只是,却不必我看,”宋掌柜回过神来,笑道,“金玉先生当下就在二楼,我这就上去拿给他,二位稍坐,我很快就下来。”
“无妨,宋掌柜且去就是。”季春山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宋掌柜点点头,便拿着木匣回了楼上,只是没多大会,他就又下来了,季春山还以为可以结账走人了,结果宋掌柜却对叶清岚道:“叶先生,金玉先生请你上楼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