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有限几次见面中,看到昭帝怔愣时下颌紧绷,唇角不自觉抿紧的些微小动作中,阿玖就能判断出他最近心情比较紧张,这些紧张中又有一些小兴奋,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朝堂上的事情阿玖也听说了,略一猜测就知道昭帝大概在布局,想着怎么样一举将姜战拉下马。
事实确实如此。
昭帝从重生后就想着怎么样除掉姜战,怎么样将朝廷的权柄收拢到自己手里,做一个真真正正的掌权者。而除掉姜战,是他所有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这几年他低调隐忍,暗自筹谋,悄悄的收拢培植自己的势力,一路小心翼翼的走到现在,只要把姜战除掉,他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大半,现在眼看曙光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兴奋?
他都做好了准备,只要姜战到了京城,他就公布姜战的罪名,把兰陵侯和姜战全部圈禁起来,之后再召姜战的子嗣进京,把西北的兵马分散差调到其他地方,慢慢收拢,再以雷霆之势剪除兰陵侯的爪牙。
到时候朝局肯定会动荡,但以他现在手中掌控的势力,完全有把握稳定朝局,过程虽有波折,结果一定是好的。
为此,他接连几天暗中召见心腹,细细策划其中的细节和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确保万无一失。
他预料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却没料到和夏朝相安无事了五年的昌国会出兵攻打西北边城辽城。
昌国紧邻西北,昌国人悍勇,多以游牧为主,无论男女老幼,人人擅长骑射,昌国的骏马举世闻名,故此昌国又被称为马背上的国家。
“这也太巧了,皇上刚下旨让姜战回京自辩,眼瞅着姜战还有七八日就能到达京城,昌国那边就叩关犯境,要说里面没什么猫腻,微臣死也不信!”
在京城一所不起眼的宅子中,梁烨一脸气怒的对着鱼龙白服出宫的昭帝道。他现在是吏部侍郎,明面上是兰陵侯的人,怕被人发觉,和昭帝见面都要小心翼翼的。
郑通为人稳重,自从娶了兰陵侯府旁支的庶女之后,因为听话,办事又颇得兰陵侯的心意,兰陵侯就开始大力扶持他,不顾朝臣反对接连提拔,现在年纪轻轻的已经坐上了通政使的职位,妥妥的朝廷正三品大员。
此时,他一向沉稳的脸上也罕见的露出疑惑之色,“我最近出入兰陵侯府,兰陵侯除了第一天下指令让姜战装病拖延进京的时间之外,并没有旁的动作。不过佑安的怀疑也有道理,夏朝和昌国五年来都相安无事,现在昌国突然派兵攻打辽城,确实可疑。我回去后会仔细查探一下兰陵侯这边。”
“不管这中间有没有猫腻,昌国发难的时机都太凑巧,怕是兰陵侯会借此机会阻止姜战进京,让他回西北戴罪立功。一旦把姜战放回西北,再想旧事重提召他进京就难了。”一个带着文士巾的中年男子摸着胡子道。
梁烨点头,“不错,机会难得,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姜战扣在京城才行。至于西北那边,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大乱子,而且我们这边也有几个能打仗的,到时候把人派过去,就不信打不败昌国那群鞑子。”
昭帝道,“说的不错,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姜战弄下来才行。昌国出兵叩关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只要咱们能齐心协力扛过去,朕保证以后你们能尽展所长,不必再受旁人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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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昭帝发威(一更)
在众人都等着兰陵侯一派借昌国出兵犯境之机上书为姜战求情时,兰陵侯一派出乎意料的继续保持沉默,倒是有几个中立派的官员心忧西北,上书替姜战求情,希望皇上能下旨让姜战先回西北,等打退昌国之后再回京自辩。
这个提议别说皇上和李元一党不同意,就是兰陵侯一派也不同意。双方都拒绝的情况下,这几个中立官员的提议最后不了了之。姜战按着行程,顺利到达京城。
因为姜战是回京自辩,身上仍有西北大将军的职位,故此不能按犯人对待,进宫向皇上请安后,直接住到兰陵侯府,等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共同的传唤。
兰陵侯和姜战兄弟二人七八年没见,难得的相聚,兰陵侯府大摆筵席为姜战接风洗尘,嚣张得意的态度不像是姜战因错回京,倒像是打了胜仗回来摆庆功宴一样。
李元看着手中大红烫金的请帖,心里膈应的像吞下一只苍蝇一样。
“大人,兰陵侯这是什么意思?”孙正手里也接到了兰陵侯府的帖子,心里摸不准兰陵侯想要做什么,捧着帖子过来找李元商讨。
因为是他举证弹劾兰陵侯,按着律法,审问兰陵侯时他只能作为原告出席,不能做为主审审问,所以这几天他也在等着三司传唤。
李元随手将手中的请帖扔到桌子上,冷笑一声道,“不过是虚张声势的鬼魅伎俩罢了,不必理会。等明天老夫再催催三司的官员,让他们尽快审理这个案子。”看到那时兰陵侯还有没有心情大宴宾客!
昭帝也时刻派人盯着兰陵侯府的动静,听到兰陵侯府大摆筵席为姜战接风洗尘的消息后,英挺的剑眉微微拧一下。
对兰陵侯他可谓了解至深。兰陵侯表面看着嚣张跋扈,脾气有些暴躁易怒,实际上他心机深沉谨慎,善于谋算。他大摆筵席绝对不会是虚张声势,极有可能是他笃定姜战不会有事,甚至兰陵侯府还会从中捞取好处,才会如此。与其说是为姜战接风洗尘,不如说他是提前庆祝。
再联想起年前兰陵侯一派突然的嚣张,昭帝越发觉得兰陵侯手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底牌。
姜战回京第三天,三司会审开始。
姜家是开国元勋之一,历经几代帝王一直稳居世家之首的位置,底蕴深,人脉广,且随着夏朝将才的凋零,身为武将世家的兰陵侯府越加引人瞩目,二十年前的兰陵侯府甚至有夏朝守护神之称。
现在这样殿堂级别的世家子弟,又是西北大将军受审,消息传开立刻引起京城百姓的关注,到了开堂的时候刑部大门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堵了个严严实实。
姜战一身玄色合体锦衣气势凛冽,相貌堂堂,昂首阔步的从外面走进来,眼角眉梢都是刚毅之气,审问还没开始,过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已经有一半被他这一身正气的模样折服,心理上已经站在了他这边。
面对孙正提供出来的证据,姜战条条反驳,拒不认罪。
负责审问的三名主审没有办法,又不能压着姜战用刑,最后相互商量一下,只能撤堂,等着改日再审。
还没等到第二轮审判的时候,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奏折,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辽城、蒙城、洛城接连失守,昌国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逼安城,安城将领一边誓死守城,一边向朝廷告急,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昭帝看到奏折直接气笑,狠狠的将奏折砸到丹墀下面,“西北有五十万大军,面对昌国区区十万大军的挑衅竟然接连败退,朝廷每年拨大笔银两养着这么多人是养着看的么!”
众臣惶恐躬身,“皇上息怒。”
“息怒?养着这么一群饭桶,让朕如何息怒!”昭帝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半个月连丢三城,平均五天丢一城,刨去昌**队在路上行走和修整的时间,等于两天丢一座城池。呵,这就是他的西北将士!这哪里是守城,分明是将现成的城池拱手让人!
怪不得兰陵侯有恃无恐,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想用这种方式逼他服软,做梦!
“皇上,姜大将军在京受审,西北没有主帅,群龙无首的局面实在不利于稳定军心。微臣恳请皇上下旨赦姜大将军无罪,让姜大将军飞马赶往西北,早日稳定局面,驱逐昌国鞑虏。”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大臣颤巍巍跪下请奏。
“臣附议。昌国狼子野心早有觊觎我国疆土之心,以前有姜大将军在西北守卫,昌国这才不敢轻举妄动。还请皇上以大局为重,早日放姜大将军回西北震慑敌军。”
“臣附议……”
……
不一会,朝堂上跪下一小半大臣,都是请赦免姜战,早日让姜战回西北的。
“陛下万万不可。姜大将军虽然骁勇,但国法不容触犯,姜大将军身上罪责未清,不能轻离。否则此例一开,以后人人都能仗着身有军功而为所欲为,恐怕时日一久,国将不国。”
“王大人说得对,此例不能开!我大夏朝难道缺了姜战就没人能领兵打仗了么?众位大臣口口声声说姜战乃是西北军的支柱,难道西北军不是皇上的军队,不该以皇上为主,以保家卫国为己任?若是如此,那我倒要问问姜战,他在西北统军多年,每日训练教导下面的兵士都教导了些什么?!”
李元一派的大臣句句紧逼,高声反对,坚决不退让。
从始至终,兰陵侯站在头排都是半阖着眼,一副悠然事外的模样。
昭帝眼睛微眯,盯着姜战问,“兰陵侯以为该当如何?”
兰陵侯懒洋洋的拱拱手,“启禀皇上,微臣身为姜战的兄长,理应避嫌,此事微臣不好插口。”
昭帝怒极而笑,“好,好,兰陵侯果然自律!既然如此,姜战再住在兰陵侯府怕是不妥,按律,就让他去刑部大牢里住着吧,等什么时候洗清了他身上的罪责,再让他出来。”
兰陵侯猛地睁开眼看向昭帝,眼底凌厉的精光一闪而逝,唇角牵起,皮笑肉不笑道,“微臣替舍弟谢主隆恩!”今日皇上把姜战送进大牢,他日他一定让皇上亲自去牢里把人请出来!
“皇上不可!”
“皇上三思!”
众臣惊住,一大群人忙跪下替姜战求情。这关头皇上不说安抚姜战,怎么还将人关进牢里面去了?唉,皇上还是太年轻了,做事只凭一腔热血,半天不考虑后果!
连李元一党也被昭帝的突然发难吓住,怔愣半天回不过神。
“西北那些留守的将领不中用,众位爱卿可有好的将领举荐?”昭帝根本不理会底下跪着的那一群人,发完怒后迅速调整好心态,沉声问。
众臣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发话。
夏朝已经十几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武将稀缺,除了姜家竟无人可用。
“怎么?难道你们都没有合适的人选么?”昭帝说着眼睛缓缓滑过李元等人。心里微微一哂,李元和兰陵侯斗了这么多年,手里竟然没有物色到可以替代姜家的人选,怪不得上一世会落败。
不再理会李元,眼睛落到梁烨身上。
梁烨会意,大步走出朝班,捧着笏板高声道,“启禀皇上,微臣举荐武安侯府世子甄裕领兵出征西北。”
此言一出,仿佛一道亮光照进李元等人心里,醍醐灌顶一般纷纷跟着附议。
兰陵侯眼神如同利箭一般看向梁烨,唇角的肌肉抖抖,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愤怒,然后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
梁烨手捧笏板,笔直如松,仿佛没感受到兰陵侯的恶意。心里嗤笑,他从来没有说过投靠兰陵侯,一切都是兰陵侯自以为是的结果,兰陵侯现在又摆出这幅被背叛的模样给谁看。
昭帝想了想,问,“这个甄裕可是在南郊猎场上获得狩猎第一的那名青年男子?”
梁烨点头,“不错,正是此人!甄裕祖上也是以武出身,当年和兰陵侯姜家同为太祖的左膀右臂,是开国元勋之一,只是后来甄家族人渐渐淡出朝堂,这才在朝中名声不显。甄裕从小熟读兵书,不但武艺精湛,兵法谋略也样样精通。”
相比起姜家人的善于钻营来说,甄家人才像真正的武将,性子耿直,热血忠诚。正因为甄家人不会蝇营狗苟的经营人脉,再加上姜家人的刻意排挤,这才一步一步淡出人们的视线。现在的甄家家主,武安侯甄源不过领着一个正六品兵部车架清吏司主事的虚职,平日里连衙门都不用去。
“好,朕就封甄裕为虎威大将军,两日后领兵出征!”甄裕是昭帝暗中筛选出来培养的,对他的能力昭帝早有评断,此时又不想再跟朝臣们扯皮,干脆一锤定音。
众臣大惊,连李元一派也被昭帝雷厉风行的作风吓住,忙着劝阻,“皇上不可。这个甄裕一无资历,二无军功,连作战经验都没有,贸然派他领兵出征怕是不妥,还是好好考校一番比较妥当。”
昭帝冷然的看着他们,“除了甄裕,你们还有旁的人选吗?”
“这……”要有人选的话,他们刚才就说了。
“既然无人可用,你们还磨叽什么?救急如救火,西北那边战事胶着,按着你们说的一点点考校过去,西北那边怕是都被人打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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