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放心,他是太上皇,朕答应过天下,会好好照顾他。不过…”他顿了一顿,接着说,“你也要答应镇朕,把你的心收回来,朕不光只要你的人。”
我垂下了眼帘,默默道:“那是自然。”
他显然很满意我的答复,随即问道:“那第二呢?”
“第二个,把安福贵放了,在宫里他待我很好,当年我差点被处死,也是他为我说话保我一命,你放他自由,让他告老还乡吧。”
“好,这个朕也可以答应你。”他说,“还有别的吗?”
“没了,请皇上请人挑选黄道吉日吧,册封皇后这种大事,总是要挑个最好的日子。”
他开怀大笑起来:对对对,朕现在马上叫人来看日子。”
我没有等到他选好日子便借口先离开了,到底是哪一天我并不在意,卓言风说不定比我还着急,日子自然不会选太远的,我如今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一切,耐心等那一天到来就行了。
☆、大婚准备
第二天,我在为周容承擦脸,杜衡进来传话:“姐姐,有人来看你了。”
“谁?”我刚说完,就看见安福贵走了进来,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肩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一看见我,止不住老泪纵横,再一看见周容承,随即跪了下来。
我让杜衡赶紧扶他起来,他不愿意,一个劲儿的磕头:“皇上啊,奴才无能啊,奴才无能啊…”
杜衡与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没有继续磕头,他跪在地上,一脸的眼泪看着我:“多谢姑姑救命之恩,咱家此生无以为报啊。”
“你快别这样。”我拽着他起身,“你快起来,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我们自身难保,对你也只能如此了。”
“如此已是最好,咱家还以为自己就要死在牢中了。”他抹了抹眼泪,愧疚地看了我一眼,“咱家开始误会了你,还以为你与新皇是一伙的,如今看你如此尽心照顾皇上,咱家都明白了。姑姑,皇上也只有你了啊!”
他拉着我哭哭啼啼许久才算平稳了下来,我见他一身简单,心中有些不忍,叫来了书玉,悄悄让她去床底下藏着的那箱黄金拿出一些来,书玉去取了,用布包好,我直接递到了安福贵的怀中。
安福贵一愣,那沉甸甸的东西一放,他随即明白了,我说:“这些你拿着,出宫了多少有些用处。”
“不不不…”安福贵拼命往回推,“姑姑,使不得。”
“你拿着,出去总要用的。”我说。
他固执地还给了我,底气十足地说:“姑姑你就放心吧,咱家呆皇宫这么多年,多少能没些家底吗?别看我现在一身寒酸什么都没有了,承蒙皇上抬爱,咱家在老家有宅子,也存了一笔钱,足够下半辈子风风光光过活了。这些你留着,在宫里到处都要打点,如今皇上,就只有你了啊。”
他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他能有个善终,想必周容承也是高兴的。
安福贵走之前,执意磕了几个响头,最后是哭着离开的,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从来只见他人前人后的笑,唯独在牢房的时候和这一次,没想到一个历经沧桑看透世事的男人,也是会有泪水的。
大婚的隆重可能是盛况空前的,更体现了卓言风的认真,他十分在意这次婚礼,所以整日都在为此忙碌,而我只是静静地等着,继续陪着周容承。卓言风说,大婚之后,他便把周容承送到福音寺去,与皇太后在一处。
大婚当天,前一晚,我们几乎都没有睡,天刚蒙蒙亮,书玉便起身,她一直坐着,双手扭着自己的衣角不停地往窗外看,直到杜衡来了,她似乎才放松了一些。
我淡定地用过早膳,又喂着周容承吃饱了。便静静坐着等东方藿来,直到临近中午,东方藿来了,她只带了南絮过来。
一进屋,我摘下面纱,直截了当地说:“换衣服吧。”
她想了想,仿佛心中有话要说,可她只是想了一想,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开始脱起衣服来。
我们很快便换好了彼此的衣服,我对她说:“杜衡会把你藏起来,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放心,我不会坑你。”
她点了点头,到了如今,她也终究不再和我对着干了。
我出了门径直往外走,南絮急急在身后跟着,她见我一直往锦绣宫外走,问我:“这就直接去见皇上吗?”
我点了点头,又加快了步子。
她小跑着跟上几步,跑到我的侧边,对我说:“若你当初不跟娘娘抢太上皇,娘娘根本不会这样狠心对你。”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时候突然说这样的话,我知道东方藿一直误会我,可我如今也觉得没有了解释的必要,因为我真的要和周容承在一起,也许我以前不明白自己的真心,可现在既然明白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她怎样以为,都不重要了,如今我们也回不去了。
我终究没有回答南絮的话,而是加急了步子往玉乾宫赶。
一进玉乾宫,我就看到了新的总管太监,他笑嘻嘻地迎了过来,行了个礼:“娘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本宫有事要见皇上,皇上此刻在何处?”
“娘娘,今儿个大喜之日,按规矩您现在可是不能过来的,新娘子此刻应该呆在锦绣宫…”
“哪那么多废话!”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事情紧急,耽搁了你负的起责任吗?”
总管太监想了想,终究没本事自己兜着,也不敢得罪我这个皇后,只能赶紧领着我去见卓言风。
卓言风见我来了,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随即领会立刻说道:“皇上,是我。”
卓言风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遣总监太监下去了。
“你这个时候怎么来了?”他疑惑,“东方藿已经捉起来了吗?”
“我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我故作着急的样子,“你的人还没来,东方藿不知怎么悄悄到我那去了,她偷听见了我和书玉说话,知道了真相,现下已经跑了,杜衡已经去追了,我想着事情紧急,赶紧就到这儿来了,你赶紧派人去把她抓回来吧。”
卓言风一听也急了,立刻把右青叫了来,叮嘱了几句,赶紧让他去办事了。
他又安慰我:“你先回去吧,放心没事的,她跑不到哪里去,你就乖乖回去等着做你的新娘子。”他轻抚着我的脸,嘴角勾了勾。
我没有拒绝,我也笑了笑回应他。
回到锦绣宫,时间也差不多了,南絮叫来宫女开始伺候我沐浴熏香,而后穿喜服,梳妆打扮。一切都有条理地进行,等一切准备就绪,剩下我需要做的就是坐着等。
等打扮成宫女的东方藿回到这里,我赶紧脱下喜服让她换上,南絮紧赶着为她梳状,而我趁着没人从窗户外跳了出去。
我最后一眼看东方藿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子在梳头,我张了张口,最终发现自己没有什么想说的,转身走了。
一路悄悄回到院子,书玉正等着,此时杜衡应该还在假装和右青在找东方藿,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什么都没带,只带了床底下藏着的黄金。我想着出去以后哪里都需要用钱,这黄金能带多少就带多少,以防万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皇宫都点起了红色的灯笼。杜衡也回来了,我们赶紧换上了杜衡之前偷偷带进宫的衣服,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这是杜衡看了看天色,说道:“差不多了吧?”
我点了点头:“是了,差不多了。”
话说完没多久,不远处便传来了尖叫声,此起彼伏:“着火啦,着火啦…”
锦绣宫主殿着火了,与我们之前说好的一样。我想了一件事,着急着问杜衡:“我让你偷来的东西呢?”
他拾起扔在一边的包袱说:“姐姐放心吧,画我给你拿到了。”
我前几天嘱咐他,走之前想办法偷了御书房的那幅画,这个皇宫没有什么我留恋的东西,如果要带走一样,我只想拿走那幅“墨上香”。
万事俱备,火势开始大了起来,锦绣宫主殿上方冒出了熊熊红光,东方藿安排来接应我们的人也到了门口。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再报复我一次,安排了运送垃圾的车把我们送出宫,这个对策听起来很“恶心”,可到底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们挤进了狭小的木桶内,而杜衡也假扮成运送垃圾的车夫,与另外一个车夫一起驾着车往宫门口去了。
一路上都是慌乱的叫声,皇宫里的人都忙着救火,谁也顾不上我们这辆垃圾车,直到到了宫门口,才让侍卫拦下了。
“哟,老何,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平时可是很晚的啊。”一个侍卫的声音。
叫老何的车夫憨厚地笑了笑:“哎呀,你看那边都着火啦,里面都乱成一团了,我可要赶紧走了。你看,把我这个新来的小工都给吓傻了。”
“是啊,这火也够大的,真是不吉利。”
“哎哟哟,官人可不能乱说,这红光满天是祥兆啊。”
“是祥兆你不留下来沾沾喜气?”侍卫笑道。
“官人快别拿我开玩笑了,您还是让我走吧,万一烧着了我的屁股怎么办。”
“哈哈哈,老何你就是这么爱开玩笑,赶紧走吧,明天记得买只烧鸡来,那天那只味道真不错,哥几个有些惦记。”
“没问题没问题,那我就先走了啊。”
马车又开始动了,我松了一口气,身旁的书玉也是一阵轻松,总算是顺利出来了。我安心地在黑暗说摸着周容承的手,还好,我们终于出来了。
☆、结局
春天的山林真的是大自然的恩赐,这些日子,书玉采了不少的野味,有果子有菜,还有蘑菇。杜衡是个打猎的好手,打的野鸡野鸭味道肥美,前两天打了一只野兔子,书玉见着可爱,硬是不肯吃,后来干脆养了起来,杜衡唉声叹气的,说不让吃就算了,还得天天伺候兔老爷吃喝。可只要书玉瞪他一眼,他便不再敢说,赶紧就举着野菜讨好他的兔老爷去了。
出宫以后,阿承还是老样子,但是他胖了一些,我推他出去散步的时候,觉得比以前吃力了。
我们几乎不出山,偶尔杜衡乔装出门采买一些东西,也就很快回来,还会给书玉带一些有意思的玩意,书玉很是喜欢。这福音寺的后山物产丰富什么都有,管吃管饱没有问题,而且没有人烟,以前就只有住了杜衡母子一家,如今我们住在深山里,倒也是清静的很。
听说卓言风全国上下地通缉着书玉和杜衡,却在画像和通缉的榜文中丝毫没有提起我这个人。那夜大火以后,他照样迎娶了东方藿,如今东方藿在宫里好好地当着皇后,看起来她过得并不差。
而如今,大概卓言风也没有想到我们还会留在京都,而且就在福音寺的后山住着。
我曾不止一次劝过书玉和杜衡离开这里远走高飞,可他们谁也不愿意,我说的多了,他们俩就会装作听不见的样子干着自己的事,让我又气又笑。
阳光微暖,阿承在睡午觉,我和书玉杜衡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书玉又采了很多野味回来,我们挑挑拣拣选出最好的,品相差一些的就留给兔老爷吃。书玉一开始还极不满意我们这样区别对待兔老爷,她认为兔老爷应该享有和我们一样的待遇,直到我跟她说那她可以把她的份额让出来给兔老爷,她挣扎了几下后,觉得还是我们的方案比较贴合实际。
我们挑拣完了野菜,书玉忽然问我:“姐姐,你说姐夫还能醒么?”
书玉和杜衡出宫以后想了很久该如何称呼阿承,最后他们觉得,姐夫这个称呼再好不过了,没有直呼他的名讳,又是长者,姐夫的称呼又显得平易近人。
离了宫的日子散漫自由,连这种事都可以热烈地讨论上几天而且乐此不疲。
“我不知道。”我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并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醒来,御医早就说过,停药以后,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那他如果真的一辈子都不醒了呢?”她又问我。
“书玉,怎么问话的呢?”杜衡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翘了翘嘴表示不满,我知道的,她是为我着急。
“一辈子不醒了又怎样呢?”我笑了笑,“哪怕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没有爱人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是自己开心最重要,我以前看言情电视剧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何如此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如今我也明白了,因为有一个成语叫心甘情愿。
而我就是这样心甘情愿,只要他能在我的身边,比什么都好。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杂草碎屑,对他们说:“我进去看看,他大概要醒了。”
我缓缓向屋里走去。
阿承的房间是阳光最好的那一间,我刚到门口,脑袋轰地一下,我看见床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