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他的身世,便是他最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无论他有多优秀,他依旧惴惴不安,害怕有一天他的身世突然大白于天下。
他得到的称赞艳羡越是多,他便越是害怕那一天的到来,害怕自己会在一瞬之间,失去这些东西。
那时候,结盟军和魔军在妖界边缘一战的时候,他也身在其中,他亲眼见到了自己姐姐身死。可是那时候,他是真的觉得,姐姐做的是错的,即便,唯一的亲人死了,他也很难过。
而那时候,因为那个人的出现,他的难过,被自己心中的恐惧所取代。
他从未这般害怕过,他害怕自己有一天被发现了身世,会有和姐姐一样的下场。或许是那个人挑唆的功力太过于强劲,又或者是他心中一直以来就存在着这样的恐惧。
总之,那时候,他被恐惧蒙了心智。早已经忘记了,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她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世,而是因为,自己的贪念。
如今再回过头来看,只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愚蠢的人。
愚蠢到可悲,愚蠢到可恨。
可是啊……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姜翼望向无渊的眼神中,有笑意,有无奈,“我没办法回头了。”
无论别人会对他这个作法如何定性,无论别人会不会怪罪他的被唆使和愚蠢。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了。他不想让自己背负着污点活下去,就当他怯懦好了。
曾经那些个他自以为是污点的“污点”,都让他背负得无比难捱。如今,他身上,确实真真切切背负上了错误。
他在选择上这条路的时候,便已经走错了,不论原因。他只是不想再让自己过的那么胆战心惊了,没有人教会他该如何内心坚强。
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了吧。
姜翼手一松,将兮染朝着另一个方向甩了出去,同时,手上动作,一道灵力自手指射出,如同一柄利刃,直直朝着兮染而去。
无渊心中一惊,下意识便朝着兮染那边扑去,想要将兮染救下。等他将兮染抱在怀中,眼见着没有时间再阻止那道灵力,便翻转了身体,将兮染护在怀里,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帮兮染挡下那道灵力。
然而,等到那道灵力打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一招攻击,并不像它所表现出来的那般霸道。反倒是格外的轻柔,半分杀伤力不见。
错愕转头,便见到姜翼已然自散了修为,半跪在地。
无渊揽着兮染站好,才松了手,朝姜翼问道:“你故意的。”故意做出对兮染有杀意的样子,却只是为了转移他的视线,为的只是要自尽?
姜翼轻笑出声,缓缓抬头,眼中血红已经散去,多了几分无力感,只是,那笑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看吧,无渊这样奋不顾身地救你,其实,是喜欢着你的,那些你所担忧的事情,都是我故意设计的。”姜翼朝着兮染淡淡笑道。
兮染这样一个小孩子的性格,是他再也无法企及的东西了。他这小一生,都活在自己吓自己之中,心中早早便有了见不得人的秘密,完全无法活成兮染的那个样子。
他对兮染的羡慕,早已经生了,如今,便也只能帮她这么多了。到底,那些个龃龉,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也应该由他来弥补。
兮染愣了好一会,才明白姜翼这话的意思,低着头,轻轻说了声,“谢谢。”谢谢他在这样的时候,还在想着帮她。
姜翼轻笑一声,算是应下了,这才望着无渊,眼中已经没有了敌意。
“其实……我最羡慕的人,是你。”顿了顿,姜翼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从你出生后,我便听说了你。只是啊,那时候,人人都称颂着你的厉害,你的天赋。只有我,羡慕着你的一切……你的父王母后能够陪着你,你的命运是这样的平顺,你身边有多少真切待你的人。那是上天赐给你的一切,那是我多羡慕的人生啊。”
“羡慕到嫉妒……”姜翼声音低低地笑了。同样年幼,他却过着和无渊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一直以来,也有人在真真切切待着你的呀。”无渊轻声说,“他将你当成了自己亲生孩子来教导,为了你能够顺利成长,没有负担,在背后击退了多少关于你的质疑和猜忌……”
“可是,我让他失望了吧……”姜翼接话。白芍长老对他确实是尽心了,可惜,他却走了一条让白芍长老那么失望的路。
好在,他现在,可以以死谢罪了。
无渊看到了他生命气息地流走,慌忙打散向外边人求救。却有人已经先他一步从外边闯了进来。
“知道让我失望了还不打算赔罪,还想着用死来逃避吗?”
白芍长老站定在姜翼身边,面色严肃,厉声斥责。仙风道骨的衣着姿势,却也隐藏不住他眼中的慌乱。
还好,他回来的及时。
第343章 渊染番外:我此生只会娶一人
最终,姜翼还是没能如愿死成。白芍长老及时赶到,借助了神界帝君帝后的力量,硬生生将他的命抢了回来。
白芍长老望着躺在床上仍在昏迷的姜翼,摸着胡子微微笑道:“哼,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颗值得栽培的苗苗,怎么能够说死就死了。”
只是,姜翼的命虽然被救了过来,但修为却是没有了。白芍长老虽然有些惋惜,不过转念一想,便又释然了,散了也好,反正修炼地时间也就二十年不到。
散了修为,便也算是洗心革面重头再来。大不了他再操劳几年,等到姜翼将修为重新练起来就是了。
这次姜翼经过了这件事,大约会更加成熟,算件好事也说不定。否则一直在心中藏着关于自己身世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现在好了,事已经出过了,而且在他们的控制下,也没有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那个人可一定不能轻饶了,幸亏他那天英明,早早过去将妄图逃走的那个罪魁祸首抓住了。否则,他现在非得被郁闷死了不可。
幸亏他机智,不然这一次可就真的亏大了。
白芍长老为自己的英明决定,再次默默自我欣赏了一番。
再看躺在床上的某只,心中不免有些感叹。你说他白芍这样一个精明的长老级人物,怎么教出来的人就这么笨呢,那点小当都能上。
虽然这些说起来也不能全怪姜翼,若是,他作为长老,又算得上是姜翼半个师傅,本该早早发现了姜翼的不对劲才是。
哎,怪他怪他。
“不应该怪那个女长老,诶,叫什么名字来来着……不管了,就是怪她,怪她居心叵测。”白芍长老在床边来回踱步,自言自语,“那点小法力,那点小修为,竟然好意思说是她保住了姜翼,她保得住吗她……说起来,我怎么不记得仙族有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长老了……”
姜翼将将清醒过来,对周围动静多少听起来都有些朦胧。听到周围有声音,却又听得不真切,姜翼以为自己这是死后的状态。
毕竟他之前也没死过,不大清楚死后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也就模模糊糊猜测过。现在这种情况,给他的感觉,就是和自己当初猜的那个状态一样的了……
也不怪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醒了?”白芍长老注意到床上之人已然睁开了眼睛,只是双眼之中依旧是一派迷茫神色。
这声音在姜翼听来,已经变了音调,反应了好一会都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眼神有些涣散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白芍长老看他那个样子,心中再大的火气,也都消了。姜翼在最后时刻将自身修为散尽,也免去了他被禁术反噬,变得暴躁,也算是幡然悔悟了。而且因为强行散尽自身功力,他差一点就像是前任仙族君王那样死了,好在救治得及时。
虽说现在还是因为散尽修为受了伤,好歹一条命是保住了。这点伤,也算是对他的一点点惩戒了吧。
姜翼朝着床边这个影子瞪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看对方面貌,只是隐约觉得熟悉,“长老……”从身形来看,他还是隐隐约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或许他自己听不真切自己的声音,然而白芍长老却是听得真真的。他的声音太过于沙哑,音调都几乎辨不清楚了。
白芍长老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姜翼的肩头。姜翼如今散尽修为被救过来,就好比是死了一次又重获了新生。
如今听觉视觉都还未恢复好,即便现在白芍长老有心说什么,姜翼也未必听得到。
姜翼感觉到肩上被拍了拍,眼中莫名便涌起了泪花。这种被人在乎,被人重视的感觉,真好。
白芍长老以神识探查了一番姜翼的情况,确定他没有什么大事了,才真真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已经醒过来了,我还有正事要去办,等我收拾好了这事,再过来。”白芍长老说出这句话,若说是安慰姜翼,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姜翼现在也是听不真切的。
说完,又轻轻在姜翼肩上按了按,才转身离去。
出了姜翼的房间,白芍长老脸上便换了一个神色,冷然之中,还夹杂了许多暴怒。
进入方丈山议事厅当中,谢绾歌景迁,还有赤夜,早已经在那里等候着了。三人分别坐在了议事厅两边的椅子上,将正位留给了白芍长老。而议事厅的正中央,便正跪着被捆仙绳绑住了的那个仙族女长老。
白芍长老见三人确实不像是客套的样子,便也就没有推辞,当仁不让地坐在了正位之上。如今神界帝君帝后皆在,妖界君王也在,倒更像是三族会审一般。跪在议事厅中间这个女子,既然是仙族的女长老,由他做主审,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白芍长老冷着一张脸,将跪在议事厅中央的这女长老打量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赤夜:“……”刚优雅地喝了一口茶,便被白芍长老这句话给惊得险些喷出来。
你特么的是逗我们的吗,你仙族的一个长老,你竟然都不记得人家叫什么名字?
然而白芍长老这句话问得格外认真,他是真的不记得仙族有这样一位长老。平日里议事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个长老不是。
这也怪不得他,想他仙族除了他们这些歌参政的长老们,平日里也有许多当着闲职的长老。仙族不同神界,长老们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有时候,为了对某个仙族表示嘉奖,便会给他们授一个长老的虚头衔。而这些长老,自然与白芍他们这些参政的长老是不一样的。
这些个长老大多清修避世,有时候千八百年都不见得露一回面。若正好厅中这人便是这些不露面长老中的一个,又加上修为不高,不足以让人留下深刻印象,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
显然,这个问题太过于尴尬,连厅下那个女长老脸上都是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太过于紧张,还是觉得白芍长老之前的那个问句是对她的嘲讽。
谢绾歌淡淡瞥了一眼那女长老,脑海中努力搜寻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想了许久,谢绾歌似乎终于想起来了。她曾经在蓬莱山的时候,在碎月身边见到过这个人。
只是,那时候她的样貌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年龄看上去也不是太过对应,也难怪谢绾歌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好在一个人再如何变化,她的气息是不会变的。
“桑碧。”谢绾歌嘴唇轻启,吐出了这个名字。
她也只是很无意地听到过碎月叫这个名字,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竟然也还记得。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那女长老微微有些震惊地朝谢绾歌望过来。
显然,谢绾歌猜对了。
听到这个名字,白芍长老似乎确实有印象,那时候前任仙族君王还在位,似乎确实因为这个桑碧照料碎月有功,给过她这样一个虚头衔。以这样的虚头衔作为赏赐,也已经算不得什么大事,白芍长老也没有太过于留心。
也就是在仙族君王派人来告知这一事情的时候,他按照礼仪章程,将长老的信物让来人代为转交了过去,而自己则是在名册上记下了这个名字。说起来,确实是连正式的见面也不曾有过,桑碧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名字,也难怪他不记得了。
像桑碧这样被奖赏的闲职长老,与白芍这样的长老是完全不一样的。与白芍也列不到一处席位的,加上平日里就算长老之间商讨个什么事情,一般闲职长老也是不会在的。所有仙族都知道这些闲职长老和白芍这样的参政长老的区别。
就算是信物,两者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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