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抱着婴儿站在门口的女人喊道:“快跑!”
女人脸色苍白,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最后只能点点头,抱着孩子从后门冲了出去。
之后颜许看到的几乎全部都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女人从后门出去之后颜许才发现,这部电影的背景是在二十多年前,颜许觉得很熟,他小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街区里长大的。脏乱差,城市还没有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女人小心翼翼地挨着墙边走,看到有人的时候就背过身去,唯恐被人看见。她就像做贼一样,就连颜许看屏幕外看着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不过她怀里的婴儿倒是很乖,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明明女人的身后并没有人在追赶,但她就是给了颜许一种忙于奔命感觉。
然后——她跑到了河边。渡河的小船还没有坐满人,河对面就是一座大山,住了不少农户。大桥还没有修建好,所以坐船是过河唯一的选择。
“几个人?”艄公看起来五十多岁了,但是身子骨还算健朗。
女人的声音很低很轻,非常温柔:“我和孩子。”
“不算孩子的钱,一个人五毛钱。”艄公结果女人递过去的钱,然后帮忙扶了一把让女人上船。
女人坐在老旧的小船里,旁边有大妈看了她两眼,就被她怀里的婴儿吸引了目光。
“这孩子长得真好。”大妈一脸笑容地对女人说。
女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才有些僵硬的点点头。
大妈见女人搭理自己,话头就出来了:“这孩子几个月了?你老公呢?一个人出来可不太好。”
大约大妈们就是如此,她们在经历了几十年的人生之后,人到中年,一个个都变得热心肠起来。年轻的时候大多数都不是如此,然而岁数一大,心肠就软了,话就多了。
女人似乎有些慌张,她一直在左顾右望,似乎在着急为什么还没有开船。
她的声音极温柔,态度也很温婉,像是旧社会的大家闺秀,讲究笑不露齿:“孩子的爸爸在等我。”
大妈点点头,认为孩子的父亲应该就在对面的山头。
然后大妈开始和女人谈坐月子的事,说自己年轻时候生孩子的情形。两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忽然就变得惺惺相惜起来。
人终于坐满了,艄公解开了绳子,用桨把船推出岸边。
女人提着的心似乎终于放下了,她开始专心哄着自己怀里的宝宝。
“这孩子有名字吗?”大妈问道。
女人点头,她的嘴角有一抹笑容:“有的,他叫白止水。”
大妈皱了皱眉:“这名字不好,心如止水,没上进心可不行。”
孩子忽然大哭起来,女人的双臂如摇篮一样微微晃动,她的眉宇间全是温柔:“能健康的活下去就好,我没有奢求太多。”
大妈一拍大腿:“是啊,也是这个道理!”
河并不算宽,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就到了对岸,女人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用纱巾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确定没人看自己之后就钻进了森林。
颜许看着这个奇怪的女人带着她的孩子钻进深山老林,觉得很有些不能理解。
然后,更加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女人背对着镜头脱下了自己的裙子,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正常的。唯独被裙子遮住的皮肤——根本不是人的皮肤,上面有非常清晰的鳞片。
女人仰起脖子,她趴在地上,双手双脚变成了爪子,身体开始拉长。鳞片遍布全身,头颅的形状开始改变。她的身体变成了黄色,光看外形竟然和龙一模一样。
但是耳鼻口又较小,眼眶很大,眉弓比较高,露出的牙齿十分尖锐,前额凸出,尾巴尖长,头大而长。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她竟然展开了双翼。
她围着自己的孩子爬了一圈,然后张开嘴把孩子吞了进去,展开双翼飞向了天空。
巨幕黑了。
颜许也从睡眠中醒了过来。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是出现在梦里的人大多数都是自己在现实中见到过的,或许只是擦肩而过,但是潜意识却记住了。
可是颜许却是从未见过出现在自己梦境里的男人和女人。
颜许又去了一趟洗手间,他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忽然,镜子里的人脸变成了那个女人。颜许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卫生间外传来了大门关闭的声音,颜许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脸上好多了才走出去。
蛋蛋往常一看到颜许就会大叫着“粑粑”然后扑上来。
不过这次蛋蛋却没有动,他站在景其琛的腿边,一副很想扑上去,但是又在克制自己的纠结模样。倒是颜许走了过去,他拍了拍蛋蛋的头,问道:“蛋蛋,怎么了?”
蛋蛋捏紧自己的小拳头,非常严肃地说:“老师跟我们说,我们要学会独立,不能总是依靠父母。”
颜许有点蒙,这孩子才上了两天学而已啊。
“那蛋蛋觉得老师说的对不对呢?”颜许笑着问道。
蛋蛋点头,他倒是很笃定地说:“对的,蛋蛋很快就会长成大人了,然后蛋蛋就会照顾粑粑和妈妈,给你们推轮椅!”
“咳咳。”景其琛咳了两声,“推轮椅倒是不必了。”
景其琛搂住了颜许的肩膀,小声问:“现在感觉还好吗?身体有什么问题没有?”
颜许摇头:“好多了。”
景其琛仔细看了看,确定颜许没有说谎之后才说:“那你陪孩子们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颜许看着景其琛走到厨房。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男人非常陌生。
第62章 缠绵情意(16)
这段时间梦境一直是重复; 重复着那天夜里自己梦到的一切; 一次又一次,不断在颜许的脑海中巩固着印象。每一天晚上颜许都不得安眠。女人就像是永远都在带着孩子逃亡; 脚步未曾停下,每晚都是如此。
颜许半夜又醒了; 景其琛正在他身边呼呼大睡; 好在景其琛睡相还好; 不磨牙也不打呼还不吧唧嘴; 颜许就着从窗口照进来的月光打量着景其琛的脸。
丹凤眼高鼻梁,飞眉入鬓; 刀锋般薄的嘴唇; 如果按照面相来说; 景其琛一定是个冷血无情的负心汉。
颜许笑了笑,他埋下头亲吻景其琛的额头; 鼻尖以及嘴唇。
景其琛迷迷糊糊地搂住颜许的脖子,他的声音很轻; 沙哑而有磁性,充满了男性的诱惑力:“怎么不继续了?嗯?”
颜许笑道:“我可不奉陪了。”
“我知道你很累。”景其琛把颜许搂进自己的怀里。
景其琛的肩膀很宽,胸膛厚实,他的身上还有沐浴露的清香。要不是颜许在睡觉之前就和景其琛干了个爽,现在腰都不舒服,这会儿肯定要兽性大发的扑倒这个属于自己的男人。
颜许忽然问道:“你怎么会和人类合作的?”
“这话说来就长了,我去给你倒杯水。”景其琛穿着拖鞋去了客厅,倒了两杯水回来。
颜许靠在床头上; 看着这个男人为自己忙碌,他无依无靠漂泊了这么多年,有了一个家,有一个为自己着想的爱人,他们彼此相爱,孕育了生命,这是多么令人惊喜的过程。
景其琛把水杯放在颜许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自己也睡到了床上,他一只手搂着颜许的肩膀,一边说道:“那是几百年前了,我当时并没有来到人的世界。一直在深山老林中修行——也算不上修行,大概就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有个人类发现了我,那是个老年人,白头白胡子,他说他毕生都在寻找凤凰,他认为凤凰并不是不存在的。”
“那个人很有趣。”景其琛对颜许说,“满口知之乎也,对我说一些八股文章。”
“那时候还是上一个朝代吧?最后一个朝代?”颜许还算是了解本国历史,知道那时候正是历史上本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景其琛点点头:“我看他有趣,就给了他一根我的羽毛,可以庇护他身体健康。不会有病痛,就算死也不会死于疾病。”
“他把那根羽毛进献给了当时的皇帝,换到了自己和子孙的荣华富贵。”景其琛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几百年前颜许都还没有出生呢。
那是一个颜许只在书本上看到过的朝代。
景其琛笑了笑:“皇帝找到了我,他跟随着我的羽毛,他来到我面前,说他是真龙天子,我是凤凰,自然应该臣服于他,保佑他的国家千年万年,永世不灭。父传子,子传孙,生生不息。”
“你没答应他。”颜许笃定。
“我像是会臣服于别人的凤凰吗?”景其琛拉住颜许的一只手,轻轻亲吻颜许的手背,“我只臣服于你。”
颜许的手背有些痒,景其琛的情话说起来总是那么信手拈来。
“我告诉那个皇帝,这世间早就没有龙了,更不可能存在龙化人的可能。皇帝不是龙,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景其琛的眼神放空,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几百年前:“他快死了,就来求我,再给他几年。他的国家正在走向正轨,人们安居乐业,繁荣而强大,族群也正在融合,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前进。”
“他还说我是祥瑞神兽,应该庇护人类。他一直在奉承我,我很少接触人类,虽然凤凰本身高傲,可是我还是头一次被别人奉承,我答应了他。我给了他我的一滴血。他得到了十年的寿命。”景其琛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点波动也没有,甚至带着那么一点嫌弃,似乎在嫌弃以前的那个自己。
“然后呢?”颜许被勾起了好奇心,他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得到了更长的统治时间,我不知道实际上当时的人类生活是不是和他说的一样好。但是我被天道惩罚了,我失去了上千年的修为,变得孱弱起来。因为我左右了一个朝代的命运。”景其琛忽然说道,“无论是妖还是神,只要左右了人类的朝代,都会得到惩罚,因为我是凤凰,所以我得到的惩罚算是比较轻的了。”
“你知道,我们也是天道创造的,也是顺应天意而生。但是人类,那弱小的生物才是天道真正的孩子,和人类相比,我们都是后妈养的。”这个形容实在是有些可笑,景其琛自己都笑了出来。
“在某一天,我得到了天道了召唤,天道告诉我,我得帮助人类。”景其琛说道,“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筹划了我现在的公司,帮助人类管理妖怪,教他们如何对付妖怪,如何控制妖怪。”
颜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对于景其琛而且,这不仅仅是一场单方面的剥夺,更是控制了景其琛的自由。他被天道囚禁,甚至不能放任自己回到属于他的自由天地之中,而只能给人类打白工。
就连员工的工资都得自己想办法。
天知道人类问景其琛需不需要交付酬劳的时候,他说不需要的时候内心有多难受。
他的那些家底都是他的收藏品,是他的珍宝。
但是却一件都留不住,现在手里还有的收藏品,之后也会陆陆续续地卖出去。
“没有摆脱天道的方法吗?”颜许问道,“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你自由了吧?”
景其琛似乎不怎么在意,他亲吻颜许的额头:“我已经习惯了,你看,如果我没有和人类合作,没有被天道奴役,又怎么能遇到你呢?或许是天道终于明白,给了我一棍子之后总得给我颗甜枣。”
颜许笑道:“你把我比喻成甜枣了。”
景其琛看着他,没有说话,颜许也没说话,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先亲上去的。等颜许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亲的难解难分了。
甚至景其琛的双手一点都不老实的掀开了颜许的睡衣,颜许一边微弱的抗拒,一边又情不自禁的迎合。
当景其琛的手探向颜许的腰肢,颜许终于把理智抛弃。
腰疼完全不足以让自己拒绝自己的爱人。
这样一夜放纵的结果就是颜许第二天完全下不了床了,他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而罪魁祸首正穿着他那条性感的短裤在厨房里做早饭。
蛋蛋和小墩儿这会儿还没醒,颜许揉了揉自己的腰,他去卫生间看了看自己的肚皮,青筋已经消了,看起来很健康。
颜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能感觉到这里头有一颗蛋。就像当年他有了蛋蛋的时候一样。
但是因为不是胎生,所以和孩子的感应并没有人类的孕妇一样强烈。
这孩子的生命力真是顽强,自己在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这孩子在他的肚皮里还好好的。
不过颜许的身材并没有走形,肚子也没有变大,那颗蛋很小,隔着肚皮去摸,大概只有两个拳头的大小,颜许都怀疑这孩子有点营养不良。
景其琛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他走到卫生间里,从背后搂住颜许的腰,下巴搁在颜许的肩膀上,他看向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