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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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传-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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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灵郁结了好些日子的心倏地化开了,她望了望拂耽延,他虽不动声色,却亦有些向往之意逃不过风灵的眼,想来佛光普照之处,虽非笃信之徒,或也能受些许感化,法常寺这一行,看来是必不可少的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三章秘窟怪妇(三)

    风灵见了拔苦法师,几人坐下说了一回索、康二家的事,不免又是一番唏嘘。

    好在,拔苦法师带回来的手抄的译经就在手边,哀悼之事并未持续多久,风灵便去净了手,请阅译经。

    拂耽延从前未曾信过释教,也便是到了沙州这等佛事兴盛之地,才有所耳闻目染,又因风灵笃信,两人往来之间,多少也受了些熏染。

    他坐在一旁,静听风灵与拔苦法师一来一往地求教解答,虽不十分能懂,但佛偈、清茶、梵音,这些渐令他心平气和。再见风灵眉头舒展,说到了然应心之处,唇角还带出几丝许久不见的浅笑,她既受用,他亦觉得心宽。

    不知不觉中,暮色悄然垂下,寺中晚课的钟声“当当”响起,风灵恭敬地放下译经,向拔苦法师合掌礼道:“叨扰法师大半日,再不敢妨了法师晚课,这便告辞了,风灵惭愧,心头苦障多赖了法师开解。”

    拔苦法师起身相送,悠悠念了一声佛:“顾娘子原就有慧根,何须老僧多嘴,不过是借了菩萨一点明光,照照前路罢了。倒是延都尉……”他向拂耽延淡然一笑:“肯来听这半日叨登,也算是有善缘的。日后倘若有烦乱难境,不妨来老僧处吃一盏清茶,静静心气。”

    “法师慈心,不敢叨扰。”拂耽延口里同他客套着,一路便出了法常寺。

    早有小沙弥解了马送来,一再拜别。

    来时还盘旋着低啸的寒风不知何时静静退去,法常寺外霞光在天边烈烈扬扬地烧着,耀得光秃秃的胡杨枝头仿佛火光跃动,整个千佛洞一派安宁祥和。

    两人一时看住了,都不愿匆忙离去,遂在带着马慢慢信步而行。

    “儿时我家在此开窟时,曾听人说过,三百年前,僧人乐尊便是瞧见了这样的景象,深信是佛光显现,这才在此凿了第一窟。”风灵握着缰,带着央求向拂耽延道,“而今崖上层层叠叠,号称有千窟,却不知当日那第一窟今在何处。哪一日都尉若是得了空,咱们不妨去探一探,何如?”

    拂耽延默然随行在她身边,迎向火红的霞光,随着她所指的方向眯眼一望,却不肯搭话。

    风灵又央告了一回,语气里带了娇嗔。

    “我在敦煌城的日子,大约也所剩无多了。”拂耽延盯着前头的路面,一字一顿道。

    风灵猝不及防,手上猛加了力道,勒得马低咴了一声。“都尉莫逗我。”

    “贺鲁归唐后,沙州折冲府将撤,余下府兵或将归入安西都护府,我自当回长安卸职交还军符。”他骤然转开了话头,“这几****细想过,贺鲁强娶,待朝廷敕书一下,多半也要予你个县主的封诰,介时再无回旋余地,于此事你可有主意?”

    风灵一懵,不知这与他将回长安有何干系,可他既问到了这事,她便老老实实地摇摇头:“还无心思想那些。大不了……大不了打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我,我回余杭去避避。”

    “你若已钦定成了县主,贺鲁又要以可敦之礼来迎娶,避回余杭又有何用。不日便会有户部吏目与鸿胪寺的主簿寻到江南,你尽可抵死不从,可宗族家人却要与你一同入罪。”拂耽延淡然道。

    风灵垂头丧气地走了一段,她素常智计百出,事到临头却一筹莫展。

    “我倒有个主意,你……你若是情愿……”霞光转为暗红,映在拂耽延的脸上,正掩去了他此时的窘迫,他沉吟良久,下定了决心道:“你若是情愿,咱们近日便成婚。”

    风灵的心猛地一荡,漏跳了一拍。红艳的云霞飞到了她的面颊上:“这……户婚律有令,男不自专娶,女不自专嫁,必由父母,须媒妁……爷娘尚未得知,官媒也未……”

    “卑幼在外,听凭嫁娶,待回原籍再禀明家中长辈,户婚律原也是许的。事急从权,令尊令堂那边,待事平之后我便即刻前去请罪,他们倘或恼怒不满,多少打骂责怨,我一力担下便是。”拂耽延有条不紊地接道,可见是反复思虑过的了。

    风灵“扑哧”笑出了声:“还打骂责怨,你只当哪儿都行打打杀杀的么?我阿爹阿母是最讲理不过的。”

    “你究竟应是不应?”拂耽延不理会她的嘲笑,执意问下去。

    风灵半垂了眸,这场面终是与她所想的不甚一样,可她从未犹豫过要与他共度余生。她闭上眼,迎着抚照在她脸上的温暖霞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自是情愿的。”

    拂耽延靠了过去,紧贴了她的马,伸手带住她马上的缰绳,迫停了她的那匹大黑马,顺势将她整个人捞了过来,安置在他身前。

    他二人谁都不曾想过,这桩原该欢喜至极的事,竟硬生生地骤然横在了并不合时宜的当下。一个新丧义兄,遭蛮人强取,正哀苦满怀;一个城防失利,前景茫然,正等着朝堂斥责。在这情形之下无论如何也提不起那等欢喜事来,偏就刻不容缓,不得不提到眼面前来。

    “如今疆域未平,纵然是回了长安,也未必能有几日安定的,我投身军中,少不得随时出征。说得平白些,一旦烽烟燃起,我这条性命便是大唐的,顾惜不得。你既嫁了我,这些话便避不开去,你心中多少要有个计较,倘若果真有那一日……便是我对不住你,你再……”

    拂耽延俯首贴在她耳旁低语。这个时候,不该说些情意缠绵的话么,怎的要提那丧气话。风灵心中不快,又有一股子她自己都不能抗拒的怅然,心头和眼眶同时一热,却并未低头垂泪,反倒扭转过身,仰面迎了上去。

    她微凉的嘴唇颤抖着触及他的唇,生涩却热烈地在他的唇间碾压过。拂耽延温热的鼻息陡然加重,松开控着缰绳的手,一手猛圈住她的腰肢贴向自己,一手却轻柔地捧住她被晚风吹得有些僵冷的脸庞,致密灼热的亲吻席卷而下。

    为着这一吻他犹豫了太久,每一回的克制皆替此时的缱绻添了一份放纵。(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四章秘窟怪妇(四)

    风灵再不因透不过气推拒他的胸膛,她的双臂缠挂上他的脖颈,只怕自己沉陷得还不够深。

    拂耽延的手臂突然僵了僵,他面颊上不知何来的湿热,有温暖的水滴接连不断地滚落,连同他的面颊一齐***他微微往后撤了半分,嘴唇却留恋不舍地在她的唇畔厮磨,“怎就哭了?”

    风灵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就着他的衣袍上的小领擦拭着眼泪。“我也不知怎的……大约,大约是因欢喜来得太过突然。无端就想到在瓜州头一次遇见时的情形,你那冷傲难近的模样,谁又能料到今日。说句大言不惭的,风灵不顾一切两载有余,追随着都尉,好生辛苦。”

    拂耽延一手重新握住缰绳,一手抚着她柔密的头发,她说的每一字皆似在他心里砸下一锤,疼痛与动容交织,撑得他心口满涨,却说不出什么柔蜜的话来,默了几息,轻轻叹了一声:“风灵,往后莫再都尉都尉地唤。”

    风灵迅速擦去眼里面上的泪,上一刻还意浓情深,这一息便若无其事地抬头问道:“该要如何称呼?难不成,那不成这就要改口?”懵懂中显然带着戏谑。

    拂耽延一愣,继而醇和低笑:“你若愿意,亦无不可。”

    风灵扬手要推他,却被他轻巧巧地捉住了手腕子揽在胸前:“你这哭笑转得倒快,六月天孩儿脸。”

    风灵缩回手腕,奇道:“‘六月天孩儿脸’,说的是江南梅雨季的光景,你怎知晓这一句?”

    “先母郡望余杭,我幼时随先母在余杭过了几年。”拂耽延忆及已故去的爷娘,神情顿了顿。风灵正懊悔自己口不择言又惹起他心酸事,他倒释然地长吁了口气:“往昔爷娘在时,皆唤我‘阿延’,自他们相继离世后,多年未曾再听过这一声唤。”

    “阿延。”风灵突然爽脆地唤道:“你若想听,往后我时时这般唤你,只恐你听得嫌烦却也甩脱不得,直缠得你无处可遁。”

    拂耽延无声地笑起来,那些个甜腻的话他自是说不出来,心底早已答了数个“甘之如饴”。

    小半边日影不知不觉地沉到了千佛洞山崖的后头,最后一束金红的光芒在无数个洞窟前渐渐收去,星星点点的长明灯火自洞窟中透出光来,空气中满是灯油与檀香交融的气息,仿若庄严不染的一道光,直落入凡尘,教人心底透彻,仿佛能略过许多沉浊的思虑。

    “风灵。”拂耽延在这仿若佛光与尘世烟火交替的光芒中,缓缓道:“似我这样的,不敢称一世,但只要在世一日,便守你一日,自此只你一人,心若磐石,绝无转移。”

    风灵向千佛洞窟掠过一眼,双眸晶亮:“我记下了,佛陀菩萨也记下了,决不许你忘了这话。”

    连日不断的愁闷正在鼓荡的晚风中悄悄散去,两人安静地并辔走着,无须言语累赘。

    也不知这般无声无息地走了多久,却是风灵先打破了这份安宁,她朝拂耽延这边靠了靠,斜倾过身,指着千佛洞山崖下的一片阴影,低声问道:“那边有个戴着帷帽的老妇,可瞧见了?这时候了,城门也将下钥,还来礼佛?”

    “瞧见了。”拂耽延并不在意那老妇如何,催道:“时候确是不早了,咱们快几步,再晚便不得进城了。”

    风灵慢慢带住马:“那老妇身形瞧着眼熟得紧,却记不起是那处见过。”

    她不肯离去,拂耽延也只得勒停了马,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过去,不过寥寥两眼,便道:“画师未生的母亲,未生在洞窟内描壁时见过几次,仿佛是个哑的。”

    “阿满婆。”风灵恍然,继而疑惑更甚:“这个时辰,她来作甚?也不见未生陪同。说来也是古怪,上一回在佛窟内见着,她有意避开光,不教我见她的面目,可她见着我时,倒像是受了惊骇……”

    风灵嘀嘀咕咕地向拂耽延诉道,忽然她便住了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满婆的身影,连拂耽延亦微微吃惊:只见那带着帷帽的阿满婆顺着土崖摸到了索家的大佛窟前,一闪身,整个人便没入了洞窟内。

    拂耽延与风灵二人对视了一眼,风灵突然翻身下马。拂耽延拦了一把:“这是要作甚?”

    “这婆子有古怪。”风灵一边在一颗胡杨树上系马一边答道:“若是祭奠,大白日里不来,偏挑此时?必是为不得使人知的隐秘而来。她上回见我,又是那一番形容,着实教人摸不透。”

    拂耽延亦跳下马来,系了马,“你莫要莽撞,我与你同去。”

    风灵今日出门穿得还算是灵便,二人脚下收着力道,无声无息地到了索家佛窟旁的一小窟内,竖着耳朵细听动静。

    不过片时,阿满婆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响起,再出来时,风灵正借着初生的弯月清辉瞧了个清楚,正是未生的哑母无错。远处望时,分明见她是空手进去的,眼下出得洞窟,怀内却紧抱了一件长条物什,小心翼翼地搂着,珍重万分。

    她在索家佛窟前驻了驻,未几,便一步步地离去,朝着山崖北面而去。

    千佛洞山崖的南面大多体面人家所开的佛窟,北面有些不起眼的小窟,并一些为游僧苦修之人遮风挡寒的坐窟。不知她往北面去要做什么,风灵回头瞧了拂耽延一眼,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离了南面透出洞窟的点点长明灯火,又因天色愈发暗沉了下来,往北面去的道越走越暗。风灵不敢跟了太近,那阿满婆却是走得越发急切,仿佛常走这条道,熟门熟路。

    蓦地,身影一晃,不见了阿满婆,不知没入了前头那个小窟内。

    风灵暗暗地踱了跺脚,闷声重重一叹,懊恼不已。

    叹息才落,眼前忽地一亮,近前的一个小洞窟半明半暗地升起了一抹微光,窟内传出怪异难听的泣声,呜呜咽咽,连绵不断,听起来苦痛至极。(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往事如尘(一)

    风灵与拂耽延身贴着石壁山崖,屏息静听着那小洞窟内突兀的幽泣,足有一个时辰之久。

    夜风低啸,渐吞没了哭声。

    拂耽延伸出一只手,握住风灵冰冷的手,皱着眉将她拉近至自己身畔,好替她挡一挡夜间夹带着粗砂砾的寒风。

    洞内泣声渐息,微光晃了几晃,深色素裙,头戴帷帽的阿满婆扶着膝盖,打着颤从里头慢慢踱出。大约是跪坐得久了,走步一瘸一拐,衬得她的背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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