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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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策-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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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据我所知,这数万军自公子陆续调至北地后,便同北地田农相融,白日垦植耕作,到了夜里却大兴演练操兵。不仅如此,北地似乎还有一处暗厂,暗中兴造兵器,招人买马。而这些……李公子可知?”

听似毫无关联的数句质语徐徐落下,却教李复瑾冷然一悚。

身后忽然数道刃响,几个少年掌中的长剑已经半出剑膛,杀意毕现;堂上的淇啸天手腕一颤,几乎坐立不住;空气僵滞,竟如瞬时凝死一般。

这般如临大敌的阵势却未使棠黎意外,更加证实了心中所想,“李公子不必担心,若我存心为难,恐怕此刻就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了。”

静静对峙片刻,李复瑾抬手施令,少年很快放下剑。

“你想说什么?”

静视许久,棠黎瞳深如潭,“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是否是这云州?”

一直萦绕的迷雾被一言戳破,李复瑾唇线轻抿,忽然笑起来,“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不是,那便是棠某多虑了。可若是……”静静地望着他,棠黎的目光极为复杂,“那棠某只能给公子一个忠告,你的计划,只会失败,绝不可能成功。”

瞳孔骤然凝缩,他以冷漠回视,“为何?”

“辰渊阁。”

简单的三个字,李复瑾的眉间瞬时颤了一颤。





第48章 惊秘
“辰渊阁?”

“不错。”定定注视着他,棠黎略一点头,“公子可知辰渊阁?”

李复瑾心思微动。

当年名动天下,神秘莫测的江湖组织辰渊阁,他自然是知晓的。

数十年前,乱世动荡,天下分崩,西有夏国虎视,北有代国北燕百万强兵。彼时魏国位处中原,四面楚歌。魏主灵帝虽勤政爱民,却屡不得其法,致使魏国内部污吏遍横,民风日下,国力亦日渐衰落。

辰渊阁便于此时兴起。

自辰渊一起,大魏国内仅数月余,贪官斩尽,朝政整饬,手段可谓精准狠辣,一剑中的。传闻此阁线人亘布天下,杀手、美人、酒肆红楼,情报海集,可知尽天下事。阁主君无双更是红尘方外,神秘莫测。不过月久,辰渊阁内多财善贾,廷揽英豪,一举成为魏朝的鼎足之力,连带魏国国力骤兴,至此稳居中原之首。

只是这般,于他事成与否又有何干联?

棠黎的面上有种难喻的晦涩,思绪似乎飘得极远,“公子只知那辰渊阁神秘莫测,情报云聚,可曾细思过,自辰渊问世,魏国仅半年内,斩贪吏数百,减徭薄赋,整饬朝政,大兴改革,可是为何?”

他依言思索了一瞬,“辰渊阁与皇室有所勾连?”

“与其说是勾连,不如说是同根。公子可知那辰渊阁为何人所建?”

“何人?”

言语顿了一顿,棠黎凝肃道:“魏灵帝之妹,前魏末朝的长公主,亦是辰渊阁的阁主君无双——宛月。”

李复瑾的容色瞬时讶然,“前朝长公主?”

这样的答案太过出人意料,他愕了一刹,心中立即浮起一道模糊的印象,“可是当年前魏那位名动一时,弑兄夺位的公主?”

“不错。”棠黎叹了一声,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憾,缓缓诱入话题,“不过当年天下盛传那宛月公主弑凶夺位,霍乱朝纲,期间内里却仅寥寥人知。”

“当年天下崩裂混乱,魏国国弱,魏灵帝治国平庸等闲,偏又体弱病繁。致使魏国内忧外患无数,贪官污吏恣意遍行,却毫无置法。灵帝逝世突然,膝下又无一子半女,眼见国势临危,宛月控国注定为之。只是她一介女子,治国理政多方不便,朝堂坊间流言更是压力凌人,不得已,这才决定凭借其师之力,在魏国内兴建辰渊阁。世人只道辰渊捞金无数,富可敌国,却不知辰渊实则却是皇室暗中的爪网。以江湖之力把控所有民事朝局,悄无声息,却一击中的,可谓上策。”

尘封数久的旧事而今忽然开掘道来,虽不见杀伐血雨,却仍可感其风波动荡。他静静听,许久叹息,“辰渊盛况前无古人,着实教人惊叹。可惜斯人已逝,辰渊阁虽举世传奇业已陨没无闻,再说何意?”

“未必见得。”

笃定的话音钉入耳际,如一把无形的锋,李复瑾一怔,“何出此言?”

沉默了一刻,棠黎目若沉渊,“十二年前,云州皇城宫变,动荡天下,魏朝覆灭。辰渊阁虽就此匿迹,却未有任何痕迹可证辰渊已没。”

“即便如此,却亦无人可证辰渊尚存于世,仅凭无痕便断定辰渊未已,未免过于仓促。”

“敢问李公子,公子伴随定国公主多年,可知公主生母所谓何人?”

猝起的问题与方才的话题毫不相关,反让李复瑾怔愕起来。话至当头互转话题着实奇怪,心中不禁有了一种可能……

“公子猜的不错。”似乎窥透了他的心绪,棠黎浮起淡笑,“正是长公主宛月。”

落下的话语确凿了所想,李复瑾眉心一跳,“这不可……”

“没什么不可能。”漠然截过他惊诧脱口的话音,棠黎平平道:“公子入宫业已有三年有余,就从未好奇过,为何前魏国史会是宫内禁闻?又为何宫内万人,却惟独对定国公主的生母三缄其口?”

他愕了半晌,开口回驳,“即便如此,又何以证明那人就是前魏长公主?即便过于巧合,也不过是你的猜测。”更可况前燕地北,魏处中原,期间所距万里,燕魏二国从未听说有过和亲,怎就会有这般牵连?

棠黎轻笑道:“我自少年跟随陛下,南征北伐数十年,何须猜测?当年前燕战事吃紧,先帝骁勇善战,戎马铁骑不在话下。大皇子慕容拓久经沙场,更是攻无不克。为保家国安定,燕国男儿几近倾巢而出,可却惟独不见陛下的身影,公子可知为何?”

望着他愈加惊骇的面庞,他神容隐蕴微讽,“陛下生来体弱,早于幼年便被先帝送于燕魏边界的官云峰鸿鹄老人门下修习道学。鸿鹄老人善医理,通八卦,更是研读各朝史卷,精各类兵法谋略。听闻他少时也曾是一国重将,不知何故封剑隐退,攀于官云峰习道。其坐下弟子无数,而他最得意的门生却是最小的一名女弟子。传闻那少女聪颖伶俐,且胆识威勇不输男子,却从未抛面于人前。而据我查知,那女子在官云峰的道号,正是君无双。”

“后来魏朝哗变,辰渊阁问世。阁主君无双明行生意,暗内斩草,个中手段同后来的陛下如出一辙,更与鸿鹄老人无异。如此种种,公子执意以为是巧合?”

更多明里暗中的关联直现于面前,却依旧教人难以置信,李复瑾眉目紧锁,“那辰渊阁?”

“辰渊阁虽早不如当年魏朝时期那般鼎盛,却内外齐修,现今早已成为大燕皇室的情报网。明似覆灭,各种监管寻索均转于暗中进行,反而更方便了行事。当初宴刺一案扑朔迷离,三寺六部齐出皆无所获,直至陛下命护国郡主插手,仅一月内,线索齐聚,这般效率,李公子就从未觉察过异象?郡主虽身份尊贵却并无实权,却为何可频频入朝议事?还有那少年莫钰,仅是公主身侧的一介护从,却可备受朝臣尊重,内里为何?这些,李公子都从未想过?”

看似毫不相干的数人被乍然提及,想来仅有一种可能,李复瑾目光阴冷,“他们是辰渊阁的人?”

“恐怕不止。”棠黎缓缓道:“据闻当年公子初入皇城,凉城便曾有人大肆打听过公子之名,凡是事关公子的,无不巨细。棠某乍闻此事时,便心觉蹊跷。按理说当时公子初入云州,并无开罪过他人,何至于得人打听?后来着人深探才发现,这其中有辰渊阁寻索令的痕迹。”

“寻索令?”

一枚遍体铅黑的令牌现于眼前。

“公子有所不知,辰渊阁寻索令可谓卓绝,经寻索所寻的人,一生之间所有讯息了若指掌,三日内结果必出。而辰渊阁内等级森严,可发号指令之人必非常人。何况当初公子仅是一介侍从。故烦劳公子回想,当年彼时,可有何人对公子诸多戒慎?”

半掌大的令牌落入手中,触肤微凉。望着令牌上方一处入目熟悉的月形徽记,李复瑾的瞳仁猝然凝缩——

心中所有郁结的疑问似乎瞬时通晓。几乎不用回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莫钰。”

棠黎淡淡一笑。

回思着他方才的每一字每一句,心头的悚骇愈加浓重。李复瑾面色阴鸷一片,沉默许久,终于抚礼开言,“复瑾冒昧,将军可知如今辰渊阁总府何在?”

·
 
“你相信他所说的?”

目送着棠黎走出驿站,淇啸天立即开口。

即便这番话语左右推测都毫无缝隙,可所及的讯息却实在离谱至极,总教人觉得不可思议。

“宁信其有,不可不防。”李复瑾面色凝重,“何况他所言及的,我所知八分无虞。”

“你是说……”

“莫钰。”冷冷地吐出那个少年名字,气息冰寒而凛人。

他早知这少年并非表象这般简单。一介无品护从,却可如宫眷朝臣一斑随意出入前朝后廷。虽对其每月定时往覆郡主府心感稀怪,但却从未深思过。

而今棠黎一言,心中一直不解的迷惑竟瞬时豁然了。生在魏地的公主、淡漠清冷的少年、讳莫如深的禁忌……还有那个山野间的荒苑、画卷中的女子、残破的燕型纸鸢……一切种种,都在这一刹有了最好的答案。

如若辰渊阁还复存在,并且真如棠黎所言那般,那无疑是个潜在的大障碍。明枪可避。暗箭却难以预料。这般重要的讯息倘若未晓,恐怕还未等他们兵出北地,便已被觉察歼灭。

思及此,李复瑾神情渐渐转暗。

长久地盯着寻索令牌上的月形标,他的容色更加寒戾阴沉,蓦然折手,便将那令牌抛入火中。

“是否要着人覆郡主府打探?”淇啸天本对此事还心有纳异,而今听他一言,不禁也有了几分后怕与不定。

“要。”闭了闭眼,他缓缓沉了口气。纵然所有计划险些湮毁,好在发现及时未酿大错,总算万幸。

“着十二去。”

淇啸天方要动身,闻言顿住脚步,“需动用十二?”

“不要小看莫钰的身手。”眉宇紧聚如峰,李复瑾冷冷道:“如今我们人手紧缺,断不能再轻易折损任何一人。莫钰的武功莫测诡谲,放眼蛛网,唯十二可破。”





第49章 魔魇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虚掩的房门扣了两声,顿了片刻,室内传来一声清淡的唤允,“进。”

少女推门步入,将一摞密报置在案上,顺手剔了剔一旁的烛灯。

“麻烦你了,君灵。”案侧的少年抬起眼,从尺许高的密卷中抽出一册,“不早了,去休息吧。”

“还早。”少女的眼神亮晶晶的,笑容深甜明媚,“不过莫护卫何必如此急于处理这些?郡主说过,这些不急的。”

执笔的手略微顿了一下,莫钰语声依旧清冷,“总归都要处理。”

“可是天色已晚,莫护卫何不早些歇息,明日再做处理?”

“我不累。”眉宇间一丝疲倦显而易见,他抚了抚眉心,视线片刻未离密卷,“下去吧,君灵。你业已劳累一天,早些休息。”

左右拗不过,女孩又滞了好一会儿,终于应令退了出去。

室内恢复了寂静,暗夜的烛灯幽暗如朦。叹了口气,莫钰执起桌案一侧的朱笔。

一声淡如叶碎的响动自檐上响起,弱得几乎闻不见。

警惕就是在这一瞬激起的——

莫钰神情一凛,下意识拾起佩刀破出房门。

书房外是一汪清池,夏夜无风,如镜的水面波澜未惊。苑内无人,四下静得落针可闻。他凭着警觉抬头,恰见一道黑影自檐上飞掠而过,身影迅捷如猫,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这个时候的来者可绝非善类,他舒展轻功紧跟过去,还未及拔刀,一道剑光已然先一步朝他袭来——

莫钰眸光一敛,顿步折身,堪堪避过了突如其来的攻袭。交错而过的剑芒似乎夹着风的力量,逼得他蓦然退了一步。淬锋刹时出鞘,寒刃凛冽如霜。

锵!

冷刃相撞的一刹,幽沉的夜色中骤起一声淬砺的孤鸣。

莫钰手腕一颤。

好强劲的剑法!饶是行武多年,这般狠烈的击力还是首次遇到,心头不禁惊了半分。

与这般强劲的对手碰硬绝非易事。他偏开身影,一改的已有攻克转为缠斗,方一对战便立即懊悔。对方狠辣强烈的力道与奇异的剑招万不是他可匹敌,不过数招便落了下势。

剑啸如刺,携剑的黑影蓦然一划,仿若在空中划放出一朵冰冷的剑花,美丽而迅速。他翻腕横扫,雪刃猝然间扫落了剑影,刀刃却被剑锋重重击开,激出一声呼号的铮响。

寒剑的锋锐带起的剑风迅捷如电,挟着风雷般的攻势,逼得莫钰步步后退。胸口闷然作痛,他深敛气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吃力感逐渐爬升,几乎是咬着牙对击下去。

猝然一道弧光乍袭,那人腕中翻转,掌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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